第329章你曉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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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市,許建國家。

  許建國推開門的時候,牆上的掛鍾剛好敲了十下。

  他今天在店裡待到很晚,倒不是生意有多忙,是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沒簽字。

  他把名片塞回口袋,關了店門,騎著電動車往回走,一路上腦子裡全是許建業紅著眼眶說許傑要被砍手的那個畫面。

  到了家門口,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客廳里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楊雪清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一部老掉牙的抗戰劇,聲音調得很低,屏幕上炮火連天,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茶几上擺著幾盤菜,紅燒排骨、清炒蓮白、番茄蛋湯,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旁邊,一動都沒動過。

  許建國換了拖鞋,嘿嘿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心虛的討好:「媳婦,不是讓你不用等我嗎?你先吃嘛,等我做啥子。」

  楊雪清沒說話,也沒轉頭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拿起兩個碗,盛了兩碗飯。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對面的位置,然後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從頭到尾沒有看許建國一眼。

  許建國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保溫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跟楊雪清過了大半輩子,太了解她了。

  她不罵人的時候最可怕,不說話的時候最嚇人。

  他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惹她生氣,昨天也沒跟她吵架,前天也沒藏私房錢被翻出來。

  那只有一個可能,許建業來找他的事她知道了。

  他硬著頭皮走到餐桌旁邊,在楊雪清對面坐下來。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筷子蓮白,扒了一口飯。

  楊雪清還是不說話,低著頭慢慢地吃著,筷子碰碗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電視裡還在放抗戰劇,一個連長正在對著電話吼「給我守住陣地」,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在震。

  許建國吃了半碗飯,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媳婦,你咋個了嘛?是不是哪個惹你生氣了?你跟我說,我給你出氣。」

  楊雪清沒理他。

  許建國又說:「是不是小川川打電話回來說啥子了?還是你單位那邊有煩心事?」

  楊雪清夾了一筷子蓮白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許建國撓了撓頭,端起番茄蛋湯喝了一口,又放下來。

  他臉上堆著笑,聲音放得更低了:「媳婦,你別不說話嘛,你這樣我心頭慌。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嘛。」

  楊雪清還是沒理他。

  許建國又哄了好一會兒。

  從「你今天頭髮扎得好看」夸到「這排骨燒得巴適得板」,從「我明天帶你去逛春熙路」說到「你上次說想買個新電磁爐我明天就去買」。

  他把這輩子的甜言蜜語都快掏空了,楊雪清就是不開口,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許建國有點急了,但又不敢發火,只好悶著頭繼續扒飯。

  嘴裡嘟囔了一句天府話:「我又沒做啥子虧心事,你甩臉子給哪個看嘛……」

  話音剛落,楊雪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筷子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許建國手裡的碗差點掉下來。

  楊雪清一拍桌子站起來,眼睛瞪著他,天府女人的潑辣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許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啥子都不曉得?」

  楊雪清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字字清脆,像放了一串鞭炮。

  「你那個弟弟今天又來找你了是不是?拿了一份啥子擔保合同讓你簽字是不是?你覺得你瞞得過我?」

  許建國張了張嘴,手裡的碗終於放下來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楊雪清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長本事了嘛!你弟弟啥子人你不曉得?許傑啥子人你不曉得?上次在川子婚禮後上門鬧成啥子樣你忘了?他們把你媽氣得差點沒救過來,你忘了?」


  楊雪清的語速越來越快,天府話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往外蹦。

  「你現在倒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人家紅個眼眶說兩句軟話你就心軟了?許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錢是大風颳來的?」

  許建國站起來,兩隻手在褲子邊上搓著,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心虛:「媳婦,我沒簽字,我真的沒簽字。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合同還在店裡,我一個字都沒簽。」

  「那是因為小川川給我打了電話!」

  楊雪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要不是小川提前跟我說,派了人去,你是不是就簽了?嗯?你說,你是不是就簽了?」

  許建國被拍得往後縮了半步,但沒敢躲。

  他心裡其實也在後怕,今天在店裡他差一點就簽了,筆都拿起來了,在最後一刻放了下去。

  但他不敢跟楊雪清說自己猶豫過,只能站在那裡,賠著笑臉說不敢不敢,真的不會簽。

  楊雪清又拍了他一巴掌:「你曉不曉得那份合同被他們改了?表面上看是三百萬,實際上放大之後是三個億!三個億!」

  「你許建國這輩子見過三個億長啥子樣不?你要是簽了字,我們一家子就都完了!」

  「到時候你那好弟弟好侄兒,卷著錢跑緬甸去了,你一個人背著三個億的債,你想過沒有?」

  許建國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三個億,他以為就是三百萬的擔保。

  他愣了好幾秒,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埋在手裡,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哭,是後怕,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涼。

  楊雪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一些,但嘴上沒饒人。

  她重新坐下來,端起碗,語氣比剛才緩了半分,但每個字還是硬邦邦的:「許建國,我跟你過了幾十年,你啥子都好,就是心太軟。對好人軟是善良,對壞人軟是蠢。你弟弟那一家子,不是你的家人,是你的討債鬼。」

  許建國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曉得。」

  「你曉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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