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會討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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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森凜的理智已經所剩無幾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止不住地發顫,指尖已經搭在了袖口下的劍鋒之上,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腹傳來。

  只需要再用力一點,拿起來,然後往脖頸上推一寸.....

  心中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衝動愈演愈烈。

  只要現在回溯,一切都可以重來。

  圓還沒有變成魔法少女,那些她小心翼翼守護至今的秘密還沒有被揭開,她們可以回到那個普通的早晨。

  回到圓還在對她笑著說「早上好」的時候,回到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但最後,影森凜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因為這沒什麼用。

  她對具體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朝霧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一切的,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的,她是怎麼知道死亡回歸這個概念的,又是怎麼在沒有任何人引導的情況下獨自完成魔法少女契約的。

  這些關鍵信息她一個都不知道。

  甚至連朝霧圓為什麼會如此迅速地變成魔法少女,她都沒辦法完全確定。

  如果現在回溯,除了給自己徒增煩惱之外,根本毫無意義。

  她需要從朝霧圓的口中得到信息。

  她變成魔法少女的動機,以及,她變成魔法少女的時間。

  影森凜把手從袖口移開,手指重新放回膝蓋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層一層壓下去,將面無表情重新戴回臉上。

  只是這次面具並不太穩。

  她抬起頭看著朝霧圓,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表面上的冷靜。

  「....你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朝霧圓眨了眨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她能看出影森凜正在試圖從她這裡獲取信息——變成魔法少女的時間,契約簽訂的節點,所有可以被用作回溯目標的關鍵細節。

  而這正中她的下懷。

  因為她本來就想傾訴,那些在竊聽之前積壓了太久的心事,此刻正需要一個出口。

  「.....凜,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說一些別的。」

  朝霧圓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的拇指無意識地在自己空蕩蕩的指節上輕輕摩挲。

  「你覺得我為什麼非要知道這些不可?是因為好奇心嗎,還是因為不甘心被你們排除在外。」

  「.....其實都不是。」

  「老實講,我本來並不是很在意這一點的。」

  朝霧圓深吸一口氣,眼睛直勾勾的掃向影森凜。

  「哪怕我不是魔法少女,我也可以為你們做很多事情,可以幫你們保密,可以在你們晚歸時幫你們跟家人解釋,可以在你們受傷時遞上創可貼。這些我都做得到,而且一直都在做。」

  「所以是不是魔法少女,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唯一無法接受的,只是你們在獨自面對危險,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會受傷,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某天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連該在什麼時候告別都不清楚。」

  「我不想在其他人都已經死去的時候,才明白該珍惜和她們一起相處的時光,所以我想知道。」

  「想知道魔法少女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想知道你們到底在做多麼危險的事情。」

  「我在意的,唯有這個。」

  [圓在意的從來不是「不是魔法少女」,而是「被隔離在危險之外」]

  [她怕的不是被排除,是來不及告別]

  [唉,正常的,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發現你的親人,或者最好的朋友正在悄悄干一些大概率會傷及生命的事,你估計比她哈氣的還狠]

  影森凜沉默地聽著。

  在朝霧圓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影森凜才終於開口。

  「....我理解你,但並不支持。」

  「.....魔法少女的本質,不是保護,不是正義,甚至不是戰鬥。」


  「僅僅只是掠奪。」

  「精靈,也那些給予你們寶石的東西,它們以人類的情緒為食,正面情緒是最好的養料,而少女的情緒最為純粹,來的也足夠快,所以它們製造出了魔法少女這個系統。」

  「讓寶石植入人體,將人的身體完全改造,之後,再把人的喜怒哀樂一點一點榨取乾淨。」

  「而當正面情緒被消耗殆盡,負面情緒就會滋長,寶石會因此損壞,接著,魔法少女,會變成魔女。」

  「當然,也不是每個魔法少女都會變成魔女。」

  「所以就有了魔女之夜,魔女之夜,就是這個系統的收割日。」

  「當寶石的能量接近枯竭,或是過於充沛,魔女們會傾巢而出,狩獵普通人,狩獵其他魔法少女,把她們變成新的魔女,填補下一輪的配額。」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本質。」

  朝霧圓聽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緊。

  這些信息量太大了。

  精靈不是夥伴,魔法少女不是守護者,魔女之夜不是災難,僅僅只是一個循環系統的最後一環。

  她只覺得大腦有些昏沉,像是被人往一個已經太滿的容器里又倒進了一整壺水,水面在杯口危險地晃蕩,隨時都有可能溢出。

  但漸漸的,她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畢竟魔法少女這種超自然的狀況都已經出現了,其他更荒謬的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魔法少女註定都會變成魔女嗎。」

  朝霧圓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她還是把這個問題完整地推了出來。

  影森凜停頓片刻,然後給予了否定的回答。

  「也不一定。」

  「只要不動用魔力,只是穩定自身,保證自己的魔力不會降到過低的水準,魔法少女是可以生存很久的。」

  「至少與普通人的壽命無異沒什麼問題,甚至可以活得更久——並且樣貌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層無法掩飾的疲憊。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站在戰場上,魔力就一定會被消耗,正面情緒就一定會被榨取。」

  「這是不可逆轉的過程。」

  「沒有人能永遠不動用魔力,就像沒有人能永遠不呼吸。」

  朝霧圓聽著,把影森凜的每一個字都收進耳朵里,然後她問了一個讓影森凜措手不及的問題。

  「所以,在輪迴里,你也曾經看著我變成過魔女,對嗎,所以你恐懼我變成魔法少女。」

  影森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從朝霧圓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草坪上,然後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不只是你。」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出起伏,但朝霧圓能感覺到那些字句正在影森凜的喉嚨里被某種沉重的東西碾壓著。

  「冬花,月,白——每一個人,我都見過。」

  「有些是因為魔力耗盡,有些是因為情緒徹底崩潰。」

  「每一次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

  朝霧圓靜靜地看著她。

  「那麼多次輪迴里,你為什麼不告訴任何人。」

  「....告訴誰。」

  影森凜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從裂縫裡滲出來的不是憤怒,只是已經快要認不出原本形狀的疲憊。

  「告訴你們,然後呢。」

  「每一次我開口,每一次我試圖讓某個人知道真相,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你們會害怕,會恐慌,會崩潰。」

  「有人會因為知道了真相而提前變成魔女,有人會因為承受不了壓力而選擇離開。」

  「最壞的一次,有人用這個消息反過來威脅我,要求我優先保護她自己。」

  「所以後來我不說了。」

  「反正說不說都一樣,反正到最後你們都會死,反正每次我都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一切發生,然後從頭再來。」


  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所以,圓,你現在知道你犯下的是一個怎樣的錯誤了嗎。」

  朝霧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哪怕直到現在,她也並不覺得自己有犯錯。

  她只是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影森凜下意識地往後靠,後背碰到長椅扶手,退無可退。

  朝霧圓沒有停。

  她接著詢問起了影森凜的過去。

  關於影森凜自己的。

  那些有關於時間回溯的事情,那些在第一次回溯之前發生的故事。

  這一次,影森凜的回答不再像剛才那樣爽快了。

  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眼神也格外飄忽。

  影森凜並不想將這些說出來。

  因為哪怕是在她自己的視角里,自己做的事情也有些太差勁了。

  欺騙他人,殺害朋友,不論是多麼下作的手段,只要能達成目的她都嘗試過。

  她在漫長的輪迴里把自己拆了又裝,裝了又拆,每次拼回去都少幾個零件,到最後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原來的自己,哪些是輪迴中長出的硬殼。

  她不想在朝霧圓的眼中看到厭惡的目光。

  不想看到那雙金色眼睛在聽完所有故事後,露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原來你是這種人」的表情。

  如果連圓也這樣看她,那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凜在害怕。不是怕圓知道真相,是怕圓知道真相後看她的眼神]

  [她可以承受任何人的厭惡,但圓不行]

  [唉,小情侶]

  見影森凜不願意回答,朝霧圓乾脆拿變成魔法少女的時間地點來威脅。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篤定。

  影森凜看著朝霧圓,看著那雙金色眼睛裡不容反駁的認真。

  她可以繼續沉默,可以繼續把那些東西鎖在地下室里,但朝霧圓已經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眼睛睜開。

  反正回溯了一切都會忘記,反正告訴她也只是這一條時間線上的事,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抱著這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想法,她開口了。

  「.....你托我救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段很久很久以前寫下的日記。

  「那是第一次。」

  「那時候我還不是魔法少女,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

  「你在最後時刻把寶石交給我,你說,去救救那個還沒變成魔法少女的我。」

  「然後我把你的寶石吞下去了,用那種方式強行成為了魔法少女。」

  「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後來我回溯了很多次。」

  「第一次回溯,我聽了你的話,把你綁在地下室里,以為只要你不變成魔法少女,一切都會好起來。」

  「結果所有人都死了,你哭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問我外面怎麼樣了,我沒有回答。」

  「.....然後我殺了你。」

  「因為我覺得你不該留在那個只剩廢墟的世界上。」

  「再然後我殺了自己,因為只有我死了,時間才能倒流。」

  「後來我試過很多種方法——不同的順序,不同的策略,不同的隊友組合。」

  「有一次我成功了。」

  「只有你活下來了。」

  「那次我以為我可以停下來了。」

  影森凜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然後繼續。

  「.....但你不高興。」

  「你一直在流淚,在夢裡叫其他人的名字。」

  「所以我重新開始了。」

  「因為你想讓其他人也活下來。」

  [OK,背景故事也補上了]

  [她在說我殺了你的時候聲音好平靜,平靜到讓人心疼]


  [不是冷靜,是已經對這些事麻木了]

  [圓讓其他人活下來的願望成了凜新的任務,哪怕代價是繼續輪迴]

  朝霧圓靜靜地聽著。

  在影森凜講述的過程中,她一直在慢慢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膝蓋碰到了膝蓋,肩頭幾乎要挨上肩頭。

  影森凜臉上的平靜與淡漠似乎越來越少,她迴避著朝霧圓的接近,一點點退到了長椅的角落。

  背後是冰涼的鐵製扶手,再往外是粗糙的樹幹,她無處可退。

  她的呼吸變得不太均勻,肩膀微微往上聳,整個人在朝霧圓的注視下越縮越小。

  那些她花了無數次輪迴才壘起來的牆壁,此刻正在朝霧圓一句接一句的追問下層層剝落。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成一團。

  漸漸的,她被慌亂與忐忑所吞沒,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連腰都不自覺塌下去了一點,讓原本身高不如她的朝霧圓都能做到與她平視,甚至略高一些。

  「.....所以。」

  「你討厭我嗎。」

  朝霧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悠長的嘆了口氣。

  「....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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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懂半夜快十一點醒了之後急頭白臉爬起來碼字,寫完之後又發現字數不夠吃全勤,索性把細綱丟給番茄內置ai看看能不能幫我氵點字數吃個全勤,順便理理有沒有錯漏,結果扭頭一看發現給我生成了一坨,又急頭白臉回頭修改完卡時間極限更新,結果又發現給我上傳成了之前版本的釋懷感)

  (另外,端午節安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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