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瀨冬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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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終於只剩下她自己了。

  影森凜抬起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從額角划過,把幾縷翹起的碎發按回去。

  又低下頭,把袖口卷平整,把裙擺上那道被窗台蹭出來的褶皺撫平。

  然後她抬起雙手,指尖按在臉頰兩側,用力揉了揉,把那點繃得太緊的肌肉揉開,揉到嘴角終於能往上扯一點了,才停下來。

  影森凜嘆了口氣。

  也算是發揮地方特色了。

  她在心裡這樣想。

  呼......不管怎麼說,至少言葉月的情緒平穩下來了,以後固定的接觸機會和渠道也有了。

  雖然手段有些不大光彩。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

  自己的生命也好,其他人的情感也好,金錢,時間.....

  不管是什麼,只要不觸犯朝霧圓的底線,只要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影森凜都不介意去嘗試。

  那麼,既然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晚上的時間她另有安排,主要需要去構思的是下午。

  要考慮再安撫一下白瀨冬花嗎?

  ......嗯,感覺沒必要。

  白瀨冬花現在的狀態很穩定,而且.....說實話,經歷了上午的事,她有些不清楚該怎麼面對那個傢伙了。

  那雙在她「睡著」時扣進她指縫裡的手,那股薰衣草的香氣.....宛如一段被人不小心錄進了磁帶里的雜音,明明不該出現在那裡,但就是怎麼都消不掉。

  所以,暫時排除。

  朝霧圓不用考慮。

  她一直都很穩定,很完美。

  在影森凜看來,朝霧圓就如同掛在天上的月亮。

  不管地上的人在經歷什麼,它都在那裡,圓的時候圓,缺的時候缺,從不在意你要不要看它。

  看樣子只能在虹色白和言葉月之間做選擇了。

  是去接觸一下虹色白,還是繼續穩定言葉月呢?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簡直就像是在巧克力味道的屎和屎味道的巧克力之間做選擇。

  老實講,這兩個人影森凜其實是一個都不想去接觸的,因為在她看來,這兩個人多多少少都沾點問題,只不過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同。

  嗯,沒錯,虹色白也是個重量級。

  她的問題影森凜沒辦法具體描述。

  因為在絕大多數時間裡,虹色白都是正常的。

  她就宛如一片大海的海面,波瀾起伏,只有在小部分平靜下來的時候,才會暴露出來些許不同。

  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只有盯住那個東西,牢牢記住它的形狀,並確定那並不是錯覺,才能窺得一二她真正的內心。

  從外表上來看,虹色白算是一個典型的現充。

  她的日常幾乎被各種亂七八糟的社交活動排滿,不論是打扮還是興趣,基本上都和當下最潮流的時尚看齊。

  你可以跟她聊任何熱門的話題,也可以跟她討論任何受歡迎的東西,她基本上都能對答如流。

  絕大多數人對她的評價都是很陽光,很熱情,很受歡迎。

  但極少部分人的評價卻截然相反——她們覺得她很恐怖。

  因為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面鏡子。

  不管投入什麼,反射出來的都只會是她們所投入進去的東西,笑的是你,哭的也是你,鏡子裡什麼其他的東西都沒有。

  仿佛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自己喜歡和熱愛的東西一樣。

  她有些熱情過頭了,她對社交的投入,已經到了一種接近狂熱的地步。

  而對於這些人的擔憂,影森凜在此進行統一回覆:她們的擔心全都是正確的。

  因為虹色白的外在表現,的確就是一面完完全全的鏡子,她只投射出了其他人需要的部分。

  而至於她的內在嘛——影森凜自己也不知道。

  沒辦法,和言葉月一樣,影森凜跟虹色白的接觸也太少了。


  不過,雖然接觸同樣稀少,但兩個人的本質卻大不相同。

  言葉月是因為實在是太不穩定。

  而虹色白,則是因為太過穩定。

  除了部分時候。

  部分時候具體指的是哪些時間段?答案很明確,甚至明確到有些奇怪,那就是和言葉月在一起的時候。

  沒錯,在彼此都成為魔法少女後,不知為何,每當和言葉月相處的時候,虹色白的表現就會變得很抽象,兩個人之間的接觸就像是鈉遇上了水一樣,除非一方消失殆盡,否則另一個絕不姑息。

  這種情況,對於以前的影森凜而言,其實並不算是什麼壞事。

  因為這樣雖然會導致二人關係不合,但同樣的,她們兩個之間的實力也會如左腳踩右腳一般快速成長。

  而她自己,則只需要在中間做平衡就可以了,反正不管是養蠱出蠱王,還是等打完仗之後隨機挑一個獻祭,她都不虧。

  可現在不行了。

  因為這倆人都得活下來才行。

  虹色白的問題出在哪裡呢,為什麼會對言葉月這麼敵對?

  影森凜絞盡腦汁,把那些在過往輪迴里收集到的碎片翻出來,一塊一塊地拼,拼了半天,得出來卻的還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她只知道虹色白一直有在隱瞞幾件事。

  第一,她有一堆一直不為人知曉,且不斷散發著各種負能量的小號。

  第二,她的魔法少女裝扮,和她自己本身的狀態有著強關聯。

  第三,她對言葉月的厭惡,不是出自於對於言葉月這個人的厭惡,而是對於其他的一些東西。

  這便是所有的線索了。

  ....真是的....怎麼感覺像是在玩什麼解密遊戲一樣?

  午休的時間也快結束了,要趕緊做出決定才行。

  嗯.....

  還是去找言葉月吧。

  沒辦法,畢竟比起虹色白,言葉月失控,所造成的影響的確會更大一些。

  而且,虹色白的情報她至少還知道一些.....但有關於言葉月的——很少,真的很少。

  所以,還是去找言葉月吧。

  等把她的情況搞明白,並且狀態穩定好之後,再去找虹色白也不遲。

  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憑藉言葉月的情況進行反推。

  就這樣。

  ————————

  下午的第一節課準時到來。

  剛剛結束完午餐和午休的片刻休憩,此時正是最讓人犯困的時候。

  因此,教室里異常的安靜。

  老師站在講台上,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粉筆敲擊黑板和講課的聲音交替響起,卻沒有人應。

  大多數學生都沒在聽課。

  有的低頭裝作在抄筆記,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有的在發呆,目光飄忽,還有的則乾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呼吸逐漸平穩。

  只有一個人的狀態不大對勁。

  白瀨冬花。

  這個不對勁,倒也不是相較於其他同學而言的不對勁,譬如別人都在摸魚,只有她一個人在認真聽課之類,而是普遍意義上的不對勁。

  她的臉一直有些紅。

  白瀨冬花的手搭在膝蓋上已經很久了。

  落在黑板上的目光也一樣,但瞳孔卻沒有聚焦。

  老師注意到了這份異常。

  他的粉筆在黑板上停了一下,轉過身,目光從講台上落下來,穿過一排排課桌,落在白瀨冬花臉上。

  「白瀨同學,你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白瀨冬花的手指顫了一下,終於將自身從失神的狀態中抽離。

  她抬起頭,聲音從喉嚨里跳出來,又急又快,像在搶答一道還沒念完題目的問題。

  「沒,沒有.....我沒事.....」

  她的臉更紅了。

  朝霧圓趁著老師詢問的時候開起了小差。


  她把頭往旁邊偏了一點,用書擋住臉,湊到影森凜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凜,冬花怎麼了?」

  影森凜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黑板,像什麼都沒聽見,若有所思,然後安詳的闔上了眼。

  [別問我,我什麼都不懂]

  [並非什麼都不懂....唉,只是中午拉拉小手,看給白瀨冬花都整成什麼樣了]

  [沒話說....]

  下課鈴響了。

  上課的的沉悶被齊根剪斷,聲音逐漸變得喧鬧,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也開始流動了起來。

  影森凜一反常態地從座位上站起。

  她平時下課很少走動,更多的時候是趴在桌上,或者靠在椅背上和朝霧圓交流。

  但今天,她穿過過道,繞過幾張椅子,在言葉月的座位旁邊停了下來。

  言葉月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尖在筆記本上划來划去,劃出一道道凌亂的線條。

  她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映著影森凜的臉,在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時候,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整個人下意識想要往桌子下面躲。

  但理智及時制止住了她的動作。

  「怎....怎麼了....凜?」

  言葉月壯著膽子詢問。

  「月,出來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你談。」

  沒有理會言葉月的瑟縮,影森凜輕聲開口。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時間很短,只夠一個人眨一下眼睛,但在那一瞬里,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她們身上。

  虹色白的反應最快,她原本正趴在桌上,整個人像一攤被人忘了收回去的抹布,軟塌塌地癱在那裡。

  但聽見影森凜的話,她猛地坐直了身體,整個人像一根被人突然拉直了的彈簧,從椅背上彈起來,眼睛亮得宛如兩盞被擰開了的燈。

  「喲~凜找月?稀奇稀奇~」

  「你們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有什么小秘密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朝霧圓也感到有些意外。

  她原本正低著頭翻課本,手指停在某一頁上。

  聽到虹色白的打趣,她抬起頭,目光在影森凜和言葉月之間來回移動。

  「凜?」

  相比起虹色白,朝霧圓的聲音里只帶著一點困惑和一點好奇。

  言葉月沒有說話。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了起來。

  她看了影森凜一眼,那裡面有猶豫,有緊張,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安心,仿佛心裡的大石頭終於砸在了腦袋上。

  猶豫了一會兒,她合上了筆記本,把筆夾在書頁中間,從座位上站起來。

  椅子被她往後推了一截。

  影森凜沒有回應虹色白的調笑,也沒有理會朝霧圓困惑的目光。

  她只是粗略地甩了一句「有事找她」便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半強拽半邀請地帶著言葉月走出了教室。

  言葉月的步子有些虛浮。

  教室里的門在她們身後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白瀨冬花原本對此是沒什麼興趣的。

  她的視線只是偶爾掃向影森凜,看著她帶著言葉月從後門走到前門,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框後面。

  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本攤開的課本上,盯著那行還沒讀完的文字看了一會兒,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直到她聽見了走廊里傳來的聲音。

  很輕,斷斷續續的,如同收音機里偶爾收到的遠方電台,信號還不好,聲音時大時小。

  但有幾個字,她聽清了。

  「.....父母。」

  什麼父母?

  白瀨冬花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扇門已經關上了,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等人往裡面看。


  她把手從桌面上拿起來,垂在身側。

  不對勁。

  [檢測到關鍵詞了說是]

  [瓦學妹冬花看誰都是瓦學妹]

  [唉唉....不過有一說一,我感覺言葉月說不定也會成為女兒啊]

  她隨手從桌肚裡抽出一本書,不知道是什麼科目,連封面都沒看,只是攥在手裡,書脊抵著掌心。

  然後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被她輕輕推回去,沒有發出聲音。

  她穿過過道,繞過幾張椅子,走到門口,推開門,走進了走廊。

  走廊里很安靜。

  才下課,大部分學生都在教室里,走廊里空空蕩蕩的,只有牆壁上掛著的名人名言在從窗戶擠進來的風裡輕輕晃動。

  白瀨冬花站在門口,目光順著走廊往前延伸,落在那兩個正在遠去的背影上。

  影森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言葉月跟在她身後,低著腦袋,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看上去格外怪異。

  「.....」

  稍微猶豫了片刻,白瀨冬花果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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