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重要?或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噫!」

  白瀨冬花的肩膀猛地一縮,仿佛是被人從背後往衣領里塞了一塊冰。

  她的身子下意識向後仰,重心從臀部移到腰際,又從腰際滑向虛空,沒再繼續落下去。

  一隻手從她肩頭滑過去,掌根抵住她的肩膀。

  白瀨冬花的後腦勺在掌心裡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彈回來。

  她轉過頭。

  那雙眼睛正對著她,深黑色的眼眸里映著她自己的臉,上面的表情分不清是驚恐還是尷尬。

  視線下移,闖進眼中的是影森凜那張略帶著調笑的臉。

  [依舊神秘瞬移女]

  [獨特的女鬼風味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環,總感覺每次影森凜出現的時候都這麼猝不及防,莫名其妙的]

  [而且還這麼切中要點,該不會每次都在蹲吧?]

  [....憋說嗷,有點駭人了]

  「養.....養什麼。」白瀨冬花的視線從影森凜臉上移開,她把貓往懷裡又攏了攏,手指陷進那層柔軟的絨毛里。

  那隻貓被她勒得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咪」,之後便被堵住了嘴巴,再無動靜。

  「.....」

  影森凜眨了眨眼,又低了低頭,看了看白瀨冬花沒來得及藏好的貓尾巴。

  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從白瀨冬花小臂的縫隙里垂下來,在空氣里晃了晃。

  她的視線伴隨著貓尾巴一起挪動,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我覺得你應該誠實一點。」

  影森凜的手落在白瀨冬花的發頂。

  她的手指從白瀨冬花的發頂往下滑,滑過額角,滑過太陽穴,滑到肩頭,最後停在她的手腕上。

  手指搭在腕骨內側,指腹貼著皮膚,輕輕蹭了蹭。

  接著,影森凜輕輕掰開了白瀨冬花的手指。

  動作輕柔的像是拆一件包裝得很仔細的禮物,一層一層地剝,那隻貓慢慢從白瀨冬花的掌心裡滑出來,被她慢慢托住。

  貓在她懷裡掙了一下,前爪搭在她小臂上,後腿蹬了幾下,沒蹬動,便放棄了掙扎。

  它仰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影森凜臉上停了一會兒,又飄向白瀨冬花的臉,最後縮回影森凜懷裡,把臉埋進她的臂彎。

  影森凜把貓舉到眼前。

  那隻貓在她手心裡蜷成一團,尾巴卷過來,貼著自己。

  她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白瀨冬花。

  「所以,想養嗎?」影森凜把問題又拋了回來。

  白瀨冬花猶豫了。

  那點猶豫先從她的眉梢漫出來,再從眼角滑到嘴角,最後停在舌尖上,不肯走。

  「.....不養。」她說。

  「為什麼不養?」

  影森凜問道。

  「不是挺喜歡這隻小貓的嗎?」

  白瀨冬花的嘴唇顫動了一下。

  剛剛那點被她壓下去的猶豫又從舌尖上浮了上來。

  可她沒有錢,這是第一個念頭。

  她沒有時間,這是第二個。

  她沒有地方,這是第三個。

  她沒有養過貓,她不知道該怎麼餵它,怎麼給它洗澡,怎麼帶它看病,怎麼分辨它是在撒嬌還是在生病。

  她連自己都養得磕磕絆絆,連自己的胃都餵不飽,連自己的傷口都處理不好,她憑什麼去養一隻貓?

  那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翅膀撲棱撲棱地扇,扇得她腦袋發脹。

  白瀨冬花張開了嘴。

  那些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想好的理由已經從喉嚨里爬出來了,爬到了舌根,馬上就要被吐出來了.....

  「想養就養吧。」

  只可惜,影森凜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打斷了她。

  「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好,沒必要找那麼多理由去為自己的不任性開脫。」

  白瀨冬花頓時愣住了,她張著嘴,那些被她整理好,排好隊,等著一個接一個往外走的理由,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堵在了心裏面。


  影森凜趁著這段愣還沒有散,慢慢將手伸入白瀨冬花的掌心,輕輕握住。

  「這不是也沒拒絕嗎。」

  影森凜笑眯眯地說道,然後輕輕晃了晃手臂,連帶著白瀨冬花的胳膊一起。

  「過來吧。」

  ————————

  影森凜帶著白瀨冬花走進寵物醫院。

  門是玻璃的,推開的時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夾雜著動物皮毛的腥臊和狗糧的油香。

  前台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頭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在電腦上敲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在白瀨冬花臉上停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窘迫,又果斷移到影森凜臉上。

  看著影森凜臉上的坦然,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最後掃向了她懷裡的那隻貓。

  護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您家的貓咪怎麼了?」

  「撿的。」影森凜說。

  「做個檢查。」

  護士點了點頭,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貓從影森凜懷裡接過去。

  那隻貓被她托在掌心裡,四隻腳懸在半空,尾巴捲起來,貼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它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縮成一條細縫,看著白瀨冬花,像是在說:你怎麼不跟著一起來?

  [沒繃住,貓咪這眼神是把白瀨冬花也當成貓了嗎]

  [怎麼不是呢,剛剛她哈氣護食的樣子跟小貓咪的不是一模一樣嗎]

  [不要再詆毀冬花了,嘶....我記得剛開始她的形象不是高冷可靠大姐姐嗎?這才幾集啊....]

  [高冷在哪?悶騷型罷了,誰家高冷大姐姐把同學幻視成母親的?]

  [....呃啊,冬花廚一生都繞不過的一道坎]

  白瀨冬花跟著護士走進了診室。

  影森凜則跟在她身後。

  診室不大,一張金屬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顯微鏡,牆上掛著幾張X光片。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又小又精亮。

  他接過貓,把它放在金屬桌子上,從手指開始檢查。

  先是捏了捏它的腳墊,看了看它的指甲,又掰開它的嘴看了看牙齒,用聽診器聽了聽它的胸口。

  白瀨冬花站在旁邊,兩隻手搭在桌沿上。

  她的目光黏在醫生手上,跟著那雙手從貓的頭移到貓的尾巴。

  每一次醫生停下來,她的肩膀就繃緊一點。

  萬幸的是,貓咪一切都健康,就是有點營養不良。

  醫生說這句話的時候,白瀨冬花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打了疫苗,又為它簡單洗了個澡。

  水從花灑里噴出來,砸在貓身上,把它淋成了一隻落湯雞。

  那隻貓在澡盆里來回掙扎,前爪扒著盆沿,指甲勾住塑料邊緣,喵喵亂叫,不管怎麼扒拉都不肯鬆手。

  原本以為就只能這樣洗,但白瀨冬花把手伸過去,指尖在它濕漉漉的腦袋上蹭了蹭,它就不掙扎了。

  它的耳朵往後壓,眼睛眯成兩條縫,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影森凜站在旁邊,看著白瀨冬花和貓咪的互動,在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便轉身向門外走。

  她到前台付了款,順帶著還買了貓糧和貓窩。

  貓糧是好牌子,包裝袋上印著一隻金黃色的貓,眼睛又大又圓,價格也又高又貴。

  貓窩是圓形的,絨面,摸上去軟乎乎的,像一團被曬過太陽的棉花。

  她把那些東西拎在手裡。

  走出寵物醫院,夜風又撲過來。

  白瀨冬花走在前面,懷裡抱著那隻貓。

  貓咪被她小心翼翼的托在掌心裡,它仰著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白瀨冬花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下巴。

  那一下舔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連痕跡都沒有。

  可卻讓白瀨冬花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起來。


  影森凜看著她。

  看著她把貓舉到眼前,用自己的鼻尖去蹭貓的鼻尖,看著那隻貓被她蹭得眯起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點手癢。

  影森凜下意識伸出手,在白瀨冬花的腦袋上揉了揉。

  手指從髮根滑到發梢,把那幾縷被夜風吹散的紫色髮絲攏了攏,又揉亂。

  白瀨冬花的頭髮比她想像的要軟,比她想像的要細,比她想像的要滑。

  被她這樣一撫,白瀨冬花頓時停住了腳步。

  影森凜的手指還在她發頂上停著,沒來得及收回來。

  「....怎麼了?」

  影森凜原以為她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對待,那點不習慣會先從她的眉頭漫出來,再從擴展到整張面容。

  但結果卻並非如此。

  白瀨冬花的表情沒有變,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懷裡那隻貓,然後帶著發顫的聲音開口。

  「.....說起來,凜。」

  「你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

  被這問題砸的有些發懵,影森凜下意識眨了眨眼睛。

  「.....」

  怎麼突然拋了這麼一個有點致命的問題?

  她在心裡忍不住這樣想。

  影森凜的愣神並未持續太久。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和對方這麼詢問的動機,她輕聲開口。

  「很重要嗎?」

  「.....重要。」白瀨冬花把貓往懷裡抱得緊了一點,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影森凜。

  路燈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照得看不清晰表情。

  「我嘗試過用各種身份來說服我自己坦然接受這一切.....朋友,同學,甚至是更可笑一點的,還未成型的戀人.....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認為這一切完全沒辦法說得通。」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堵在心裡的話使勁往下咽,可偏偏又咽不下去,只是卡在那裡,不上不下的。

  「....我擔心這一切只是泡影。」

  「你總得有個能讓我放下顧慮的理由。」

  影森凜迎著她的目光。

  「......我覺得,你似乎把最重要的身份給忘記了。」

  她沒有去選擇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先將手探入了白瀨冬花的兜內。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那顆冰涼的寶石,她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沒有完全拿出,只是讓它抵在袋口。

  「還記得這個嗎?」她抓著白瀨冬花的手一起,讓雙方的指尖同時觸碰到那顆寶石。

  那點涼意從她的指尖傳到白瀨冬花的指尖。

  「如果還記得的話,那麼你就應該明白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我們是同伴哦。」

  「未來要託付性命的同伴,我們要一起去面對那個或許會讓所有人全軍覆沒的夜晚。」

  「....當然,你也可以將我們的關係視作家庭。」

  說到這裡,影森凜刻意停頓了一下,她看著白瀨冬花屏住呼吸。

  「戀人。」

  「伴侶。」

  「亦或是更誇張些的。」

  她的指尖輕觸著白瀨冬花的掌心,像是在感受逐漸活躍起來的脈搏。

  「畢竟這無關緊要。」

  「因為我認為,在我們都活下來的以後,沒有任何一種關係可以用來稱呼我們彼此。」

  她頓了一下,緩緩吐出口氣,語氣里又帶上了些無奈。

  「你應該更心安理得點的,不是嗎。」

  [這踏馬是表白吧?]

  [比亞迪不要破壞氣氛啊,我剛冒出來的情緒就被你這純武將破壞了]

  [圓神!圓神你在哪!救一下啊!出來管管你老婆!你看她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說凜冬將至王朝了有沒有人懂得]

  [懂你意思]


  白瀨冬花默然不語。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那點剛剛被她壓下去的猶豫又從舌尖上浮上來了,但這一次她沒有把它按回去。

  它就在那裡,像一顆被人含在嘴裡的糖,甜味從糖塊表面一點一點地滲出來,滲進舌尖,滲進舌根,滲進心底。

  她的眼眶有一點發紅。

  影森凜看著那點紅色,看著它從白瀨冬花的眼角蔓延到她的臉頰,又從她的臉頰蔓延到她的鼻尖。

  她擔心對方真的產生什麼不該有的情感,所以沒有再繼續追擊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我對你而言,會是這種關係嗎?」

  「....什麼?」

  「就是這種很重要的關係。」

  「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彼此照顧,彼此守護。」

  「......好古怪的問題。」從剛剛的情緒中脫身出來,白瀨冬花先是扭過了頭,然後又回眸緊盯起了影森凜。

  「你不是從圓那邊了解過我們被怪物追逐那天的事嗎。」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既然如此,那你就應該知道,我願意為了你們受傷或者去死.....」

  「可這根本不算什麼吧。」不等白瀨冬花開口說完,影森凜就出聲打斷道。

  「你本來就有自殘和自毀的傾向。」

  白瀨冬花被這樣的話一下子堵住了嘴。

  那份沉默誕生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內心有多生氣,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被戳中了要害,她才一下子閉上了嘴。

  那些被她藏在袖子底下的傷疤,那些被她壓在枕頭底下的刀片,那些被她鎖在日記本最深處的不敢見人的念頭——全被影森凜從心裡給翻了出來。

  良久,白瀨冬花才終於再次開口。

  「.....那,我該怎麼證明你對我真的很重要呢?」

  「呵。」影森凜輕笑一聲,語氣里夾雜著些許嘲諷。

  不是對她,是對這個問題的本身。

  「對於你這種人來講,為一個人去死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所以....」

  「如果你真覺得我對你而言很重要的話。」

  「就試著為了我活下去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