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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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布偶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

  [立場不同]

  [別打岔,我怎麼感覺這麼燒腦呢現在,這不是戀愛番嗎,怎麼一個兩個都跟個勒似的]

  [好了,先總結一下現有情報,現在可以知道的是月見凜肯定是隱瞞了一些東西的,具體是什麼暫未揭曉,至於想知道這個結論怎麼得出的小夥伴,可以去看一下動漫吧老哥的分析]

  [然後就是布偶方面的,布偶它說的信息,我感覺應該是真假參半的,有關於月見凜的情報,我感覺應該是真的居多,但也不排除這是煙霧彈的可能,畢竟布偶和月見凜這倆人理論上來說是一體的]

  [嗯,理論上來說,現在展現出來的是這樣的,但我個人其實也有一點直覺上的猜測,我總感覺這布偶跟月見凜不是同一條戰線上的]

  [你看前面布偶所發表的言論,比如跟橘真綾在同一個房間休息的那一晚,什麼不可預測的命運之舞台都來了,再加上月見凜對它的態度...]

  [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伴,反而像是....呃,我形容不上來,硬要說的話,典獄長和獄友的感覺?]

  [所以說,沒準它還真是奇蹟?因為只要它是奇蹟,那前面的很多事情就都說得通了,月見凜到底隱瞞了什麼,為什麼布偶的表現這麼怪異,以及為什麼月見凜明明給出了力量卻不願意被封印]

  [合著因為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所以才無所謂唄?那很對了]

  [最後就是橘真綾方面的情報,我感覺真綾這幾集加強了不少啊,進攻性明顯提高了許多,而且那些番劇主角基本上人手一個的「覺悟」也快冒出來了,蛻變還是挺明顯的]

  [有一說一,這波赫丸立大功啊,沒她前幾波的輸出,橘真綾發育不起來的]

  [老哥好分析]

  [呃,我是女生,嚴格意義上來講你應該喊我老姐?]

  [....媽媽....]

  [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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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著浴袍從浴室里走出來,月見凜隨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幾滴殘留的水從指尖飛出去,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此刻,她的心情是久違的寧靜,像一片被雨水洗過的湖面,連風的影子都映得清清楚楚。

  哇....真是,好久沒見到這麼聰明的小豬了。

  她在心裡這樣想著。

  浴袍的領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鎖骨,被熱氣蒸過的皮膚泛著淺淺的粉。

  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壁紙。

  那些彈幕還在視野邊緣滾動,但她已經懶得再看了——那些分析,猜測,揣度,像一群圍著蜜罐打轉的螞蟻,有的往裡爬,有的往外逃,有的在半路上被同伴的信息素帶偏了方向。

  看樣子現在三方都各有心思啊。

  觀眾那邊因為是全局視角,再加上人數眾多,還可以來回回放補充信息,所以情報擁有得最多。

  他們像一群坐在電影院裡的影評人,手裡攥著爆米花和可樂,把每一個鏡頭都翻來覆去地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來,分析其中的成分和配比。

  有人看出了甜味,有人嘗出了苦頭,有人覺得火候不夠,有人嫌調料太重。

  橘真綾這邊呢,因為有了布偶的情報補充,並且大多數事情還都是親身經歷,所以情報擁有量居中。

  她像是一個站在迷宮中央的人,手裡攥著一張被撕掉了一半的地圖,東南西北都標著箭頭,但每一條路走進去都像是同一個方向。

  她不知道哪條路是對的,但她已經開始邁步了,這就是最大的進步。

  至於橘彩葉....明明是猜得最快的人,現在反而成情報最少的那個了。

  不過考慮到她基本上算是半盲打,只能靠望遠鏡里捕捉到的畫面和唇語大師翻譯過來的對話碎片,以及過去橘真綾口頭傳達的信息來拼湊真相。

  像在黑暗中摸一隻看不見形狀的象,摸到鼻子以為是蛇,摸到耳朵以為是扇子——倒也能理解。

  身份牌都分發下去了。

  月見凜把目光收回來。

  接下來,就該看她怎麼玩好這場劇本殺了。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看橘彩葉接下來要怎麼去玩。

  畢竟橘真綾可是她的姐姐啊。自家姐姐身邊有這麼一個目的不明,情況不明,越接觸疑點反而越多的人,她放得下心嗎?

  放不下心。

  那她肯定會做些什麼的。

  是會讓橘真綾去試探她,還是自己親自上陣,與她當面對峙?

  月見凜在心裡把這兩種可能來回掂了掂,像在手裡翻一枚硬幣——正面是姐姐,背面是橘彩葉自己,不管哪一面朝上,最後落地的聲音都是一樣的。

  不論哪種可能,感覺都挺不錯。

  既然註定會有一個人因為橘彩葉這個推手,自己跳上棋盤去做先鋒....那麼,就像蜘蛛一樣織起網,等著倒霉蛋子自己入局吧。

  不也挺好的嗎?

  收起思緒,她把浴袍的領口攏了攏,指尖在領口邊緣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布料往下滑,滑到腰帶那裡,把鬆開的結重新繫緊。

  月見凜站直身體,把浴袍的下擺理了理,然後邁步往橘真綾的房間走去。

  走廊不長,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刻意向房間內的人傳達著自己到來的訊息。

  走到橘真綾房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門是虛掩著的。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細的亮線,宛如一把被遺忘在門檻上的尺子,量著房間裡外的距離。

  她抬起手,指尖觸到門板的邊緣。

  木頭是溫的,被房間裡的燈光烘了一整晚,摸上去像剛被握過的手心。

  她輕輕推了一下。

  門無聲地滑開。

  門內,橘真綾正低著頭,手指搭在布偶的翅膀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布偶趴在她膝蓋上,翅膀軟塌塌地垂著,像一隻剛被從水裡撈出來,半死不活的蝴蝶,連觸鬚都懶得動。

  貌似是沒了話題,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待著,一個發呆,一個裝死,誰也沒有先開口。

  然後門開了。

  聲音不大,木門在推開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響動,只有門軸里傳來一聲極細的嗡鳴,宛如蚊子在耳邊扇動翅膀。

  橘真綾起初並未在意,直到那一聲帶著慵懶的聲音傳入耳內:

  「在聊些什麼?」

  猛回頭。

  月見凜站在門口,浴袍的領口微微敞著,露著算不上多的肌膚。

  綠色的長髮還濕著,發尾滴著水,水珠落在浴袍的肩頭,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的皮膚被熱氣蒸得泛紅,像剛被春風吻過的桃花瓣,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橘真綾的手比腦子快。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一把抓住膝蓋上的布偶,連看都沒看,直接往桌兜里一塞。

  動作之迅猛,活像一隻把獵物藏進洞穴的狐狸,連尾巴都來不及收。

  布偶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塞進了那片黑暗裡。

  桌兜的木板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往裡面甩了一顆石子,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沒,沒什麼....」橘真綾的聲音飄過去,又輕又晃,仿佛一根被風吹斷的蛛絲,在空氣里盪了盪,就散了。

  她的手還搭在桌兜邊緣,整個人僵在那裡。

  月見凜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她。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半眯著,帶著剛洗完澡後的慵懶,像一隻吃飽喝足的貓,正用爪子撥弄一隻還沒玩夠的毛線球。

  「是嗎?」她問,聲音里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然後她把目光從橘真綾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房間。

  接著,又緩緩踏入。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她問,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我記得你明天應該還要上課。」

  「難不成是在寫作業?那種東西如果時間已經很晚了可以不用去寫的。」

  「用我給你的能力就好了,到時候你的老師會「很巧合」地忘記檢查。」

  邊說著,月見凜邊繼續朝房間內走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逐漸被拉近。

  而橘真綾的手指也從桌兜邊緣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她張了張嘴,看著月見凜現在的樣子,想說點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開始游移。

  從披散在身後的長髮,到月見凜的臉,再移到她的肩膀。

  從肩膀移到浴袍的領口,從領口移到那截露在外面的鎖骨,接著下移,大腿,小腿,之後又迴轉至整體,窈窕的樣子。

  最後,視線才後知後覺般被燙了一下,猛地彈開,落向牆角那片毫無意義的影子。

  [啊,這影子可真影子啊]

  [也算是讓橘真綾得吃了,有一說一,剛剛月見凜提問的樣子真的好像一個母親啊,就是最後說的那些有點不太現實,怎麼可以不寫作業!( ⩌⤚⩌)]

  [誰說這豆老啊?這豆可太棒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畫師在畫月見凜身體的時候並沒有採用常規的那種往小孩子方向塑造的畫法,而是選擇用了成年人御姐身材的樣子,這讓月見凜在兼具御姐氣質的同時,又擁有了小孩子般的可愛...]

  [還有老吃家?]

  [站如本這一塊]

  [無人在意的角落,哈基布偶又睡去了]

  橘真綾盯著那片影子看了好一會兒,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

  月見凜沒有追問。

  她只是繼續慢悠悠地走著。

  浴袍的下擺在她腳邊輕輕晃動,露出下面一截光裸的小腿,皮膚上還凝著沒擦乾的水珠,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月見凜走到床邊,坐下來。

  床墊陷下去一小塊,發出很輕的「吱呀」一聲。

  她側過身,把一條腿收到床上,另一條腿還垂在床沿外面,腳尖點著地板。

  單手托住下巴,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歪著,姿態懶散,看起來感覺連骨頭都是軟的。

  「如果沒事去做的話,」她說,目光落在橘真綾身上,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透亮,「....那就幫我吹吹頭髮吧。」

  她的語氣很隨意,但她的目光卻恰恰相反。

  沒有移動,就這樣一直停在橘真綾臉上,明明只是單純地看著,卻莫名其妙讓人心生忐忑。

  橘真綾的喉頭滾動。

  她看著月見凜,沉默了半晌,腳趾在拖鞋內不停地亂動,在猶豫。

  「吹風機....」最終,她開口,聲音異常乾澀,「在浴室?」

  「嗯。」月見凜應了一聲,沒有動。

  聞言,橘真綾迅速站起身。

  腿有點軟,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慢慢彈回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見凜還坐在床邊,保持著那個姿勢——不過浴袍的領口又滑下去了一點,露出更多的鎖骨,那些水珠還在往下淌,一顆接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衣襟上。

  橘真綾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浴室走去。

  走廊很短,但她覺得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節奏相同,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鼓槌落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浴室的門還開著,裡面殘留著水汽和沐浴露的柑橘味,熱乎乎的,像剛出爐的麵包。

  橘真綾從牆上取下吹風機,手指碰到機身的瞬間,被靜電電了一下。

  她拿著吹風機往回走,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比去時快了一些,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像有人在身後推著她走。

  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

  月見凜還坐在床邊,姿勢沒變,只是把另一條腿也收了上去,盤腿坐著。

  浴袍的下擺鋪在床單上,像一朵被壓扁的花。

  橘真綾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聞見月見凜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混著熱水的蒸汽,像有人在她身邊剝開了一顆剛烤熟的橘子。


  她把吹風機的插頭插進床頭櫃旁邊的插座里,手指按了一下開關。

  吹風機「嗡」的一聲響起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大,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里的蜜蜂,拼命扇著翅膀想要逃出去。

  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撲在橘真綾的手背上,燙燙的。

  她把吹風機舉起來,對著月見凜的頭髮。

  手指伸進那些綠色的髮絲里,觸到的是濕漉漉的涼意,和皮膚傳來的溫熱。

  兩種溫度混在一起,從指尖傳上來,沿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後停在胸口的位置,在那裡燒成一團不大不小的火。

  ————————

  「咔噠。」

  橘彩葉的筆斷了。

  筆尖從中間斜斜地裂開,裂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的。

  筆芯碎成幾粒細小的黑屑,落在紙面上,落在那些剛剛寫下的字跡上,把最後一筆糊成了一團墨色的污漬。

  她盯著那個污漬看了幾秒,把筆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總結完了情況,一切也都在往還算好的方向發展,雖然多多少少有些誤差,但勉強還在掌控之中。

  可橘彩葉現在的心情卻莫名其妙的有些不順。

  不是那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也不是那種針尖對麥芒的緊繃,而是一種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攤開來還是皺的,怎麼都撫不平。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燈光的光線白得刺眼,把房間裡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明明每一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每一樣東西都規規矩矩的,可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煩躁像一根被貓抓亂的線,從她胸口的位置往外抽,抽出一截,又抽出一截,越抽越長,越抽越亂,最後在胸腔里纏成一團解不開的結。

  她不禁伸手揉了揉眉心。

  「呼....」橘彩葉嘆了口氣,把手放下來,搭在桌面上。

  大概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都沒怎麼好好吃飯吧。

  橘彩葉這樣想著,試圖為自己的煩躁找一個合理的出口。

  飢餓會影響情緒,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血糖低了,人就容易焦躁,容易發火,容易看什麼都不順眼。

  她記得以前在某本健康雜誌上看到過,說是大腦對葡萄糖的需求量很大,一旦供應不足,就會啟動某種應急機制,讓人變得易怒且缺乏耐心。

  說起來,她上一次正經吃飯是什麼時候?

  早餐是在食堂解決的,她只喝了幾口湯,其他的幾乎沒動。

  而午餐,則是在遊樂園附近的那棟辦公樓里解決的,外賣的咖喱飯,咖喱咸了,米飯硬了,她吃了一半就扔了。

  晚餐——晚餐她根本沒吃,一直在忙。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現在的狀況——前有月見凜使出各種雷霆手段對橘真綾圍追堵截,後有黑丸夜襲日戰儲備糧空耗國力。

  可以說,橘彩葉這段時間不論是在食堂還是在外,幾乎都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飢餓會影響情緒,這倒也說得通。

  那麼,既然如此,不如去自己做點夜宵好了。

  什麼,你說讓食堂里的員工半夜爬起來,為身為委員長的自己專門服務?橘彩葉自認自己還沒黑心到這種程度。

  壓榨下屬這種事,還是儘量少干比較好,畢竟歸根結底,大夥都是一條戰線上的戰友嘛。

  橘彩葉轉了轉手中的筆,然後將其往筆筒里一甩。

  家裡應該還有些速食品。

  方便麵,掛麵,或者冷凍水餃之類的。上次去超市的時候老姐好像買過一袋,放在冰箱的冷凍層里,不知道還在不在。

  她站起身,椅子被她往後推了一截。

  她伸手把它推回來,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橘彩葉走出房間。

  經過浴室門口的時候,她朝里看了一眼——門開著,燈已經關了,裡面黑漆漆的,只有瓷磚上殘留的水漬在走廊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柑橘味,甜甜的,膩膩的,明明很熟悉,可偏偏就是熏得她鼻子發癢。

  她加快腳步,走過那扇門,走過走廊盡頭的拐角,走到廚房門口。

  廚房的燈沒開。

  橘彩葉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光線把整個廚房照得一片慘白,灶台,水槽,案板,每一件東西都清清楚楚,連縫隙里的污漬都無所遁形。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冷凍層的抽屜。

  冷氣從裡面湧出來,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抽屜里塞得滿滿當當的——幾盒凍肉,一袋沒開封的速凍水餃,還有半袋她上次吃剩下的冷凍蔬菜。

  她把水餃拿出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保質期,還沒過。

  她把袋子放在灶台上,又從抽屜里翻出一盒凍肉,放在水餃旁邊。

  橘彩葉站在灶台前,盯著那兩樣東西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不想吃了。

  不是不餓,是懶得做。

  煮水餃要燒水,要等水開,要下鍋,要煮到浮起來,還要調蘸料。

  解凍肉就更麻煩了,要等,要切,要醃,要開火,要翻炒,還要洗鍋。

  每一個步驟都像一堵牆,擋在她和食物之間,牆不高,但很多,一堵接一堵,看得人眼暈。

  她把手伸進冷凍層的抽屜里,摸了摸那袋冷凍蔬菜。

  塑料包裝袋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她把袋子拿出來,翻過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算了。

  還是煮泡麵吧。

  泡麵不用等,不用切,不用洗鍋。

  燒水,下面,加調料,等三分鐘,就能吃了。

  吃完把鍋泡在水槽里,明天讓老姐去洗。

  簡單,快捷,省事,很符合她現在的精神狀態。

  她從櫥櫃裡翻出一袋方便麵,是那種最普通的牌子,紅色包裝袋上印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成品圖,圖片旁邊寫著「日式醬油風味」。

  她把袋子撕開,拿出麵餅,放在灶台上,然後轉身去燒水。

  水壺裡的水是昨天燒的,已經涼了。

  她按下開關,水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壺身開始震動,水蒸氣從壺嘴冒出來,在燈光的照射下,變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白煙。

  橘彩葉靠在灶台邊,盯著那道白煙發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麼高——雖然現在也不高。

  那時候姐姐會因為她的央求在半夜爬起來給她煮麵。

  橘真綾的手藝比她好多了,麵條煮得剛剛好,不軟不硬,湯底也調得很有滋味,不像她煮出來的面,永遠都是一個味道,醬油的咸混著味精的鮮,吃多了就膩。

  水壺的開關彈起來,發出一聲清脆的「咔」。

  水燒開了。

  橘彩葉把水壺從底座上拿起來,壺嘴對著鍋口,傾斜。

  熱水從壺嘴裡湧出來,砸在鍋底,濺起細小的水花,有一些濺到手背上,燙得她縮了一下。

  她把水壺放回去,小心翼翼地把麵餅丟進鍋里。

  麵餅在沸水裡慢慢散開,從一塊堅硬的圓形變成一攤柔軟的麵條,像一朵被泡開的花。

  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發出「噗噗」的聲響。

  橘彩葉把火調小了一點,鍋蓋安靜下來。

  「咕嘟——咕嘟——」

  鍋里冒出的氣泡變小了,節奏也慢下來。

  那些氣泡從鍋底升起來,穿過麵條的縫隙,抵達水面,然後炸開。

  每一次炸開都帶出一小股白色的蒸汽,混著醬油的咸香和味精的鮮甜,在廚房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橘彩葉把鍋蓋揭開,用筷子攪了攪。麵條已經散開了,在湯里浮浮沉沉,她把調料包撕開,倒進去。

  粉末落在湯麵上,先是浮著,然後慢慢往下沉,沉到麵條的縫隙里,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下湯色從透明變成渾濁的棕褐色。


  她關了火,把鍋端下來,放在隔熱墊上,然後轉身去拿碗。

  碗櫃在灶台上方的吊櫃裡,她踮起腳,手指夠到櫃門的把手,拉開。

  她把碗拿出來,放在灶台上,轉身去拿筷子。

  之後把鍋里的面倒進碗裡。

  湯先流出來,然後是麵條,麵條從鍋口滑進碗裡,在碗裡盤成一團。

  最後幾根麵條卡在鍋沿上,她用筷子撥了一下,它們才不情不願地滑下去。

  橘彩葉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來。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已經煮過頭了,軟塌塌的,沒有嚼勁。

  湯也太咸了,鹹得她皺了一下眉。

  但她沒有停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把麵條吸進嘴裡,嚼兩下,咽下去,再夾起一筷子。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麵條從筷子上滑下去,落回碗裡,濺起幾滴湯。

  她聽見走廊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似乎是有人赤著腳在地板上走。

  不是橘真綾的腳步聲,橘真綾走路的時候腳後跟先著地,聲音更沉一些。

  也不是月見凜的——她不知道月見凜走路是什麼聲音,但直覺告訴她不是。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橘彩葉放下筷子,轉過頭。

  廚房門口,黑丸站在那裡。

  她的頭髮亂蓬蓬的,像一窩被風吹散的鳥巢,睡裙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肩膀。

  她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蜷著,她看著橘彩葉,橘彩葉也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餓。」黑丸說,聲音悶悶的。

  橘彩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面。

  麵條已經被她吃了一半,湯也喝了幾口,剩下的半碗面在湯里泡著,吸飽了湯汁,變得更軟更爛。

  她又抬起頭,看著黑丸。

  黑丸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喉嚨動了一下。

  橘彩葉嘆了口氣。

  「....坐這兒吧。」她說。

  黑丸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在橘彩葉對面坐下。

  椅子被她拉得有點遠,她往前挪了挪,整個人趴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面,像一隻等待餵食的小狗。

  橘彩葉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從碗櫃裡又拿出一隻碗。

  碗底還沾著水漬,她在水龍頭下沖了沖,用紙巾擦乾,然後把鍋里剩下的面分成兩份,一份多一點,一份少一點。

  多的那份推到黑丸面前,少的那份留給自己。

  黑丸接過筷子,夾起一大口面,塞進嘴裡。

  「燙——」她含混不清地說,嘴裡塞滿了麵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但她沒有吐出來,只是不停地哈氣,呼——呼——,像在吹一隻看不見的氣球。

  「慢點吃。」橘彩葉說。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目光一直落在黑丸臉上,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也沒有皺眉。

  ...好像有點理解自己姐姐為什麼做飯的時候比自己更有熱情了。

  黑丸咽下第一口面,又夾起第二口。

  這次她學乖了,先吹了吹,再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好吃。」她說。

  「一般。」橘彩葉說。

  「好吃。」黑丸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堅定。

  橘彩葉沒有再說什麼。

  「嗝——」

  幾分鐘後,黑丸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很隨意,像一隻舔爪子的貓。

  她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最後幾口面,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碗推到一邊。

  「吃不下了?今天怎麼吃這麼少。」橘彩葉問。

  黑丸點了點頭。


  「吃不下了....因為之前在下面吃了一點....」邊說著,她的目光還黏在碗沿上,像在跟那幾根麵條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黑丸抬起頭,看著橘彩葉。

  「對了,真綾吃了嗎?」她問。

  橘彩葉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根麵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吃了。」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在外面吃的。」

  「哦。」黑丸應了一聲,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廚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灶台上那鍋已經涼透的麵湯還在散發著最後一絲餘溫。

  「那.....」黑丸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在試探什麼,「要不要給真綾也帶一份?」

  橘彩葉的筷子停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橘真綾今天吃了可麗餅,吃了4D影廳里的爆米花,吃了遊樂園小吃街的烤魷魚和章魚燒,還吃了——她不知道她還吃了什麼,但總之,她吃了很多東西。

  而且每一樣都是和月見凜一起吃的,她不可能餓,她甚至可能撐得連晚飯都吃不下。

  .....但那些東西都是和月見凜一起吃的。

  想到這裡,橘彩葉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叮」,像一根針落在地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望遠鏡里的那些畫面。

  那些畫面從腦海里浮上來,一幀一幀的,像被人按了循環播放的按鈕,怎麼都關不掉。

  「.....嘖。」

  橘彩葉把筷子放下,站起身。

  椅子被她用力往後推了一截,椅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黑丸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肩膀縮了一下,但沒有問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橘彩葉走到灶台前,擰開水龍頭,往鍋里加了半鍋水。

  重複了一遍煮麵的步驟,然後她把鍋里的面倒進碗裡。

  「不夠吃的話那邊還有,用熱水自己泡就好。」

  橘彩葉回頭對黑丸說,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黑丸點了點頭。

  見狀,橘彩葉端著碗,走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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