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該怎麼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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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城玲奈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到像被嗆到一樣的「咕」。

  手指蜷縮起來,慢慢縮回,放在膝蓋上,又覺得無處安放,最後攥住了睡褲的布料。

  「我....那個...」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藉口都在剛才談論星星時用完了。

  雪代凜就那樣看著她。

  沒有生氣,沒有責備,只是安靜地看著。

  可東城玲奈卻感覺自己要被那目光吸進去了。

  「我....」她終於說出完整的話來,「我只是....不小心看到的...」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

  不小心看到?那為什麼手會搭在抽屜上?為什麼身子會往前探?

  因此,聲音漸漸微弱下來,直到連聽都聽不見。

  雪代凜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起窗簾的一角,月光在地板上移動,慢慢爬過臥室外榻榻米的邊緣。

  似乎是做出了什麼決定,雪代凜忽然開口。

  「...想看就看吧。」

  東城玲奈愣住了。

  「誒?」

  「照片。」雪代凜的目光落在那個半開的抽屜上,「想看的話,就看。」

  她伸出手,把抽屜完全拉開。

  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燈光下,一張壓在信紙上的照片,邊角已經泛黃,最左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手裡捧著一束花,笑容溫柔。

  而最右邊,則是一位看上去頗為斯文的男人,神情嚴肅,但眉眼裡是化不開的柔和。

  一個白頭髮,看上去兩三歲左右的女孩牽著二人的手站在中間,眉眼彎彎。

  東城玲奈的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然後又移開,落在雪代凜的側臉上。

  那張臉還是沒什麼表情,但燈光下,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這是....」

  「我們一家。」雪代凜說。

  東城玲奈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雪代凜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所以這張照片,是我唯一能記住他們的東西。」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看了幾秒,然後遞給東城玲奈。

  「其實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

  東城玲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伸手接過,照片的邊緣有些磨損,似乎是被反覆摸過,看過。

  她沒有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那張照片,而是轉頭看向雪代凜,看著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的眼睛。

  「...怎麼了。」

  被那有些過於深沉的眼神盯著,雪代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不自然。

  「...看上去保存的不怎麼好,是嗎?」

  「因為以前還不習慣的時候,會拿出來看。」她說,「看著看著,就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後來不怎麼看了。」雪代凜把抽屜輕輕推上,「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一個人。」

  東城玲奈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她忽然想起剛才自己對著窗外許的那個願——「希望凜以後不會再覺得孤獨」。

  可是....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呢?

  如果孤獨已經陪了她十幾年呢?

  「凜....」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嗯?」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面對這一問題,雪代凜猶豫了片刻,才開口給予了答覆。

  「...也不是。」


  雪代凜的聲音比剛才更輕。

  「因為那時候太小了,所以其實也有家庭嘗試過收養我,我答應了。」

  「但他們一家算不上是什麼好人。」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垂下去,落在地板上。

  「他們不愛我,明明只是想要在我原來的家裡住下,卻一直裝出一副溫馨的樣子,跟周邊任何與我有接觸的人訴說著對我的寵溺。」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但那種淡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起來。

  「後來,我受不了了,想要分開。」

  「然後,他們就在我家的附近,還有學校里大鬧了一場。」

  「所以——「

  她低下頭,側臉的輪廓在燈光勾勒下顯得格外單薄。

  「現在就剩我一個。」

  房間裡安靜下來。

  [難怪雪代凜會是這麼一個性格,這下看懂了]

  [原生家庭這一塊...不對,好像也不是原生家庭]

  [誒喲,這初生之家怎麼這麼壞啊,霓虹那邊風評可是很重要的,在家的附近鬧騰倒還沒什麼,最多也就是偶爾被指指點點一下,在學校里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對啊,想像一下,在外人眼裡好心收養,並且家庭氛圍貌似一直很溫馨的兩口子,突然在學校里大發雷霆,這不肯定會被人當成是小孩的錯誤嗎]

  [那個時候的凜寶還小,什麼都做不了,解釋也沒人會信,百分之百會被當成白眼狼的]

  [到時候亂七八糟的事就跟批發一樣不斷冒出來了,老師在了解後,因為那倆初生鬧騰的事對凜寶的印象先入為主,多半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真該死啊]

  東城玲奈沉默著,聽著,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要安慰嗎?可曾經學過的一切寬慰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薄弱,那麼輕飄飄。

  那些話像風裡的紙屑,還沒落到雪代凜身上,就被吹散了。

  她沒辦法對這種事情感同身受。

  她的父母會早起給她做早飯,會因為她晚歸而發消息催促,會在周末的早晨推開她的房門,笑著喊她起床。

  那些日常的,瑣碎的,她偶爾會覺得煩的關心,對雪代凜來說,是從來不曾擁有過的東西。

  她沒有資格去安慰。

  她甚至之前就不該去問。

  如果不是她多管閒事,如果不是她去拉那個抽屜,如果不是她後來那些個問題,這件事情就不會被翻起來。

  不會再一次被訴說。

  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又一次深深地記得。

  「....對不起。」

  東城玲奈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她低著頭,看著床單上細密的紋路,不敢去看雪代凜的表情。

  「對不起....」

  她又說了一遍。

  這次聲音更小了,尾音微微發顫。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不用道歉。」

  然後,雪代凜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本就白的側臉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脆弱,仿佛整個人會被一陣輕風帶走,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望著窗外,睫毛垂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揭開傷疤後要做的第一件事,」雪代凜說,「應該是去找創可貼。」

  她停頓了一下。

  「更何況,這是我自願告訴你的。」

  東城玲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雪代凜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清澈,像兩口淺淺的井,但仔細看的話,那平靜的水面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晃動著。

  「如果真的覺得歉意濃厚到無法自然消解....」

  「....那你倒不如從現在開始就好好去想,接下來,該怎麼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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