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朦朧的,曖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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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她啊!快點答應!]

  [急急急,我是急急國王]

  [她一直都這麼勇的嗎?]

  [雪代凜十年老粉表示,是的,一直都這樣]

  [哇哇哇哇哇....好激烈,好刺激,那女人把玲奈推倒在地,定是要迫玲奈跟她回去做夫妻呀!]

  [強忍...再強忍,但...但這麼好笑的事情,又怎可能再忍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東城玲奈看著面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認真,沒有絲毫躲閃,宛如藍寶石般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留下來?

  陪她?

  就現在?

  她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各種念頭像受驚的麻雀一樣撲騰著飛起又落下。

  這個進展是不是太快了?她們認識才多久?

  明明今天早上還在為偷看手機的事情鬧了點小彆扭,下午才一起去了神社,晚上就坐在她家裡吃飯,現在..現在便要留下來?

  東城玲奈第一反應自然是拒絕。

  可是....

  可是雪代凜的表情那麼認真,認真得讓人根本不忍心,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只有熱烈到近乎虔誠的期待。

  像一隻習慣了獨處的野貓,第一次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別人看。

  「我.....」東城玲奈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得給家裡說一聲。」

  這是她目前為止能想到最合適的回答。

  雪代凜眨了眨眼。

  然後,那一直前傾的身子,緩緩收了回去。

  「好。」

  她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東城玲奈莫名覺得,那平靜里好像藏著一絲極淡的...失落?

  不,大概是錯覺。

  雪代凜轉過身,背對著她,白色的背影在陰影里顯得有些模糊,像一片即將融進牆角的雪。

  東城玲奈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消息列表里躺著幾條未讀,一條是媽媽的,問她什麼時候回來,還有一條是美咲的,發了一串哭臉表情,問她明天有沒有空。

  [原本還在憋笑的,現在看到美咲的消息真沒忍住]

  [為什麼會這麼好笑啊,我明明是美咲廚啊]

  [你們金毛的都這麼擅長當敗犬和上演喜劇效果嗎?]

  [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她點開媽媽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怎麼打字。

  「媽,我今天不回去了?」

  不行,太直接了,會被盤問的,而且雪代凜只是說留下來幫她做個好夢,不一定回不去...

  「我在朋友家吃飯,晚點回?」

  可是晚點是多晚?十點?十一點?

  她咬著嘴唇,盯著屏幕發呆。

  「就說在我家過夜。」

  雪代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與此同時,一雙手臂從後面輕輕環上了她的脖頸。

  東城玲奈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過,過夜?!」

  「嗯。」雪代凜又湊近了一點,呼吸的聲音與溫熱的氣流壓在耳邊,痒痒的,「如果太晚回去,你媽媽會擔心,不如直接這麼說。」

  「可是....」

  可是也不一定非要很晚回去吧....

  「雖然我家是單人床,但其實還蠻大的。」

  雪代凜頓了頓。

  「如果介意的話,我可以打地鋪。」

  東城玲奈欲言又止。

  好吧,看來雪代凜根本就沒打算放她走。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看著媽媽那條「什麼時候回來呀」的消息,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雪代凜剛才那句話。

  過夜。

  在雪代凜家過夜。


  這段話像是存在著什麼魔力,迫使著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媽,我今天....在雪代凜家住,就是今天早上來咱們家裡的那個。」

  發送。

  然後立刻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裡,東城玲奈不敢看回復,不敢想像媽媽看到這條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說完了。」她小聲說。

  雪代凜的下巴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料傳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重量,她看著東城玲奈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唇角微微揚起。

  「怕被罵?」

  「....有一點。」

  「不會的。」

  「你媽媽人很好。」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東城玲奈小聲嘟囔,「而且凜你怎麼這麼肯定?」

  「早上見過。」雪代凜說,「所以能確定。」

  東城玲奈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今天早上雪代凜來家裡的時候,媽媽那副熱情得過了頭的模樣。

  ....確實,媽媽是很好的人。

  「那....」她低下頭,盯著榻榻米上細密的紋路,「接下來要做什麼?」

  鐘錶的時針跟該乖乖去睡覺的時間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總不能就這樣待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深夜吧?那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雪代凜會怎麼回答呢?睡衣派對?雙人電子遊戲?紙牌?又或者別的什麼...

  「不知道。」

  雪代凜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陪我。」

  「.....呃。」

  好直白啊。

  完全沒必要這麼直白吧?好歹找個藉口吧,還是說好朋友之間都這樣?

  不不不不....肯定不對吧,應該是凜的問題....她好像一直都是這麼坦坦蕩蕩的....

  東城玲奈感覺自己腦袋又有點暈暈乎乎了。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事情要做。」

  雪代凜鬆開環著她脖頸的手臂,站起身來。

  「我得收拾一下,你在這等著。」

  說完,她就朝臥室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漸漸閉合的門後,緊接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翻找東西的聲音,又像是在挪動什麼。

  東城玲奈坐在原地,盯著那扇半掩的門發了會兒呆。

  然後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顆淡藍色的星星。

  一直攥著,手心已經有點出汗了。

  怕被沾濕,她輕輕把它放在桌上,讓它和其他星星一起,在燈光下靜靜地躺著。

  東城玲奈坐在原地,看著那顆星星。

  客廳里很安靜。

  想了想,她又把星星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

  淡藍色的紙在光下變得有些透明,摺痕深處交錯的紋路看得更清晰了,做這件事的人把全部的心思都傾注在了這小小的摺紙上。

  一顆星星。

  雪代凜說,睡不著的時候就折這個。

  她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些什麼呢?

  東城玲奈把星星放回到桌上,讓它和其他星星待在一起。

  玻璃罐里的星星密密麻麻擠著,她想起雪代凜說折了一罐時的語氣,那麼平淡。

  ....可一個人要折多少個睡不著覺的夜晚,才能折滿這一罐呢?

  ————————

  ...其實只有那幾顆顏色深一些的是以前折的,剩下的全都是最近趕工折出來的,就是單純為了前面那一刻。

  臥室里,雪代凜正站在衣櫃前,看著彈幕里對自己狀態以及東城玲奈心理活動的解析,不由得在心底吐槽著。

  現在知道那些知名作家看考生做自己文章相關的閱讀理解時,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體驗了...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床單是上周剛換的,被子每天都疊得很整齊,枕頭也只有那一個。


  她看著那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兩個人睡....確實有點擠。

  但也不是不行。

  不,倒不如說,就要擠一點才好。

  她從衣櫃最上層翻出一套備用的睡衣,洗過但沒穿過,標籤還掛著,淡藍色的格子紋,棉質的,摸起來很軟。

  應該合適吧?玲奈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就是比她稍微...圓潤一點?

  希望沒選錯。

  她又翻出一床薄被,疊好放在床頭。

  做完這些,她站在臥室中央,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東西也很少,書桌,衣櫃,床,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藏起來的秘密。

  除了那個床頭櫃的抽屜。

  她走過去,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一個信封,信封里是照片,很舊的照片,邊角已經泛黃。

  這是這個家裡自帶的東西,裡面的兩大一小三個人影已經看不太清,但通過發色推斷,雪代凜可以確定,那兩個大一些的人影,應該是她的「父母」。

  不過,就算不是也無所謂,只是個引子而已。

  她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兩秒,先是把信封拆開,然後把抽屜推了回去,不過沒推緊,故意讓留下了一點縫隙,透過那道小小的通道,剛好能看見這張照片。

  「足夠了。」

  ————————

  臥室里的聲音停了。

  東城玲奈轉過頭,看著那扇半掩的門。

  過了一會兒,門被拉開,雪代凜走了出來。

  「收拾好了。」她說。

  「嗯。」

  雪代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路燈已經亮起來,在樓下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暖黃色的光,遠處傳來隱約的電車聲,還有不知誰家電視的聲音。

  「那個....」東城玲奈開口。

  雪代凜偏過頭看她。

  「你剛才說,只是想讓我留下來陪你。」

  「嗯。」

  「那....現在呢?」

  雪代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東城玲奈,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頭髮,又從頭髮移到她的手,直到少女被盯得臉色有些不自然,才收回了目光。

  「現在也是。」她說。

  東城玲奈眨了眨眼。

  「就...只是這樣?」

  「嗯。」

  「可是....」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剛才還說,想要我支撐你的好夢。」

  「嗯。」

  「那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總該做點什麼才對吧...所謂的社交就是這樣。

  因為彼此之間有用,能幫得上忙,或許是因為能力,是因為家世,又或者是因為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所以才交際在一起...

  雪代凜沉默了幾秒。

  「有關係。」

  「你在這裡,我就能睡得好一點。」

  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東城玲奈的眼神有些閃躲。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起窗簾的一角,那盆綠植的葉子輕輕晃了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東城玲奈的聲音很輕,「我要怎麼幫你?」

  雪代凜偏過頭,看著她。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似乎有些朦朧。

  「就這樣待著就行。」她說,「不用做什麼。」

  東城玲奈愣了一下。

  就這樣?

  什麼都不用做?

  哪有這樣幫忙的啊...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卻被雪代凜打斷了。

  雪代凜又重複了一遍,「就這樣待著,什麼都不用做。」

  她頓了頓。

  「準確的說,是『不用想著一定要為我做些什麼』,你的存在本身,對我而言就很重要。」

  「不要用跟其他人社交時的狀態來面對我,現在的我,只是單純需要你而已,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東城玲奈看著她,看著她那張依然沒什麼表情的臉,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

  然後她忽然笑了。

  很輕的笑,像是不自覺從嘴角漏出來的。

  「凜。」她說。

  「嗯?」

  「你真的很奇怪。」

  雪代凜眨了眨眼。

  「哪裡奇怪?」

  「就是....」東城玲奈想了想,「明明說了那麼多讓人心跳加速的話,結果最後又說『什麼都不用做』。」

  「讓人心跳加速?」

  「對!就是那種——那種....」她比劃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就是那種話!」

  雪代凜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樣子。

  「那你現在,心跳的還快嗎?」

  東城玲奈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雪代凜,看著那張臉上極淡的笑意,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還快。」她小聲說。

  雪代凜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那就好。」她說。

  ...到底在好些什麼啊....

  東城玲奈低下頭,盯著榻榻米上的紋路。

  可惡。

  又被她牽著走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遠處傳來夜風的聲音,很輕,像某種遙遠的呼吸。

  「凜。」東城玲奈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也這樣邀請過別人嗎?」

  像是故意在吊人胃口,雪代凜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片漸深的夜色,白色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沒有。」她說。

  東城玲奈轉過頭,看著她。

  「你是第一個。」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轉過來,對上她的視線。

  東城玲奈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連忙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桌上那罐星星。

  「那....那我挺榮幸的。」她小聲說。

  雪代凜沒有說話。

  但東城玲奈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是雪代凜的手指。

  很輕,像是不小心碰到,又像是故意的。

  她沒有躲。

  那隻手也沒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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