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貴安,雪代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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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目標確立,那麼接下來就要有所行動了。

  有關於計劃,雪代凜粗略的將其分為了三步。

  首先,要讓自己原本在觀眾眼裡的人設發生動搖。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畢竟雖然現實可以魔幻,但故事必須要有邏輯。

  她不能像一個突兀闖入舞台,穿著戲服卻念錯台本的演員,毫無鋪墊而又毫無緣由地便開始表演起那套設想中的戲碼。

  那樣做,只會讓屏幕前的觀眾如同觀看看某部少女樂隊番一樣覺得錯愕與莫名其妙。

  其結果,恐怕會讓她本就根基淺薄的人氣不升反降,跌入更深的谷底。

  先從小的地方發生改變,可以隱晦,也可以明顯,目的並非立刻顛覆,而是暗示。

  她要讓那些尚在關注著她的觀眾,開始產生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比如:

  「嗯?雪代凜剛才那個反應....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她對玲奈的關注,是不是有點太...?」

  這便是第一步。

  她要保住現有的,對她清冷或無口萌屬性抱有好感的基本盤。

  同時,用這些細微且尚在安全範圍內的異常,去試探,吸引那些可能對更複雜,更具衝突性角色抱有潛在興趣的觀眾群體。

  如同在穩固的堤壩上,謹慎地開鑿引流的小渠。

  接下來,便是轉型。

  當最初的鬆動積累到一定程度,當觀眾對她的異常開始從疑惑轉為習慣,甚至產生一絲探究的欲望時,轉型的時機便成熟了。

  這一步,或許比第一步在心理上更輕鬆,畢竟無需再小心翼翼地隱藏意圖,但同樣至關重要,它決定著新形象的說服力與吸引力。

  在這個階段,她不能再滿足於細微的暗示。

  她需要更清晰地展露雪代凜這個角色冰山之下,那些劇本從未提及,完全屬於角色空白設定的部分。

  譬如她的家庭是何種光景?為何總是一人獨處?在她那缺乏表情的面孔下,是否蟄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可以通過極簡的對話,某個具有象徵意義的小物件,或是某個突然陷入沉默,眼神放空的瞬間,來引導觀眾自行拼圖。

  要營造出一種解密般的參與感,讓觀眾在捕捉到這些碎片時,心頭掠過一絲恍然:

  「哦....原來她之前那樣,是因為這個?」

  「難怪她對玲奈會有那種特別的關注....」

  這種由觀眾自己發現併合理化的角色深度,遠比直接傾瀉而出的背景說明,更具粘性和說服力。

  它不僅能鞏固轉型,更能激發觀眾的保護欲,探究欲和更深的情感投入。

  最後,便是做她想做的事。

  當前兩步鋪墊就緒,當雪代凜的新形象逐漸在觀眾心中立住腳跟,並開始引發持續的關注和討論時,便是圖窮匕見的時刻。

  用一場盛大的結尾,使得一切伏筆全部收攏。

  在最後的演出中,她要撕下所有剩餘的偽裝,將那份被壓抑,被掩飾,被一步步引導觀眾去猜測的情感....以最直接,甚至可能有些過火的方式,徹底宣洩出來。

  語言,動作,眼神,乃至周遭環境的一切細節,都要服務於這個終極目標:創造出一個極具衝擊力,令人過目難忘的名場面。

  這個場面的效果,必須足夠爆炸。

  它要能讓那些原本只是隨便看看,到了平淡劇情就快進跳過的觀眾,在偶然掃到這個片段時,瞬間被釘在屏幕前。

  它要能讓那些早已對主線劇情失去興趣,只是習慣性掛著播放的人,重新瞪大眼睛,倒回去反覆觀看。

  它甚至要具備某種出圈的潛質,能讓完全沒看過這部番的人,僅僅只是因為這個片段的切片或動圖,就對雪代凜這個角色產生強烈的好奇。

  「這女孩是誰?她怎麼了?這是什麼劇情?」

  這便是她的險招,她的豪賭。

  「大體方向決定了……但具體的第一步該怎麼實施,又成了個惱人的問題。」

  雪代凜感到一絲熟悉的頭痛。

  倘若她此刻人氣鼎盛,鏡頭自然會如影隨形,機會俯拾皆是。


  但問題是,她現在的人氣根本不夠高啊!

  別說專屬鏡頭,即便是與那幾位女主角同框,她也多半只是背景里一抹模糊的色塊,或是一個連正臉都吝於給予的側影。

  果然,突破口還得落在那些主角身上啊....

  那麼問題又來了,眾所周知,雪代凜是一個慣常獨來獨往,在班級內存在感稀薄,人際交往圈極其狹窄的人。

  這也就意味著……

  除了因為座位相鄰而有了基本接觸的主角東城玲奈之外,她和其他的那些雜七雜八的高人氣美少女角色——相澤美咲,早川詩織,藤原櫻野,乃至清水結愛——根本不熟。

  「所以,繞來繞去,還是得從玲奈身上入手啊....」

  雪代凜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將視線聚焦回視野邊緣那些持續滾動的半透明彈幕。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教室吃便當?不過,看那個扁平的挎包,更大的可能是在小賣部對著所剩無幾的麵包貨架犯愁吧....」

  她快速篩選著流動的字句,試圖捕捉關於玲奈去向的蛛絲馬跡。

  「...嗯?」

  ————————

  清水結愛最近有一個煩惱。

  她覺得,自己已然認定獨一無二的戀愛對象身邊,繚繞的無關人士,似乎有些過多了。

  作為清水家自小被嚴格規訓、承載著家族期望的大小姐與未來繼承人,清水結愛原本的生涯規劃里,從未給戀愛這項非必要的活動預留位置。

  理由再簡單不過,僅從家世門第的角度審視,放眼整個霓虹,能真正與她比肩的家族本就屈指可數,若再苛求個人能力,品貌與心性的匹配,那範圍幾乎可以收縮至無。

  她無法想像自己會選擇一個任何方面不如自己的人作為伴侶。

  因此,與戀愛絕緣,本該是她人生中板上釘釘,無需多慮的一項事實。

  可偏偏,感情這種東西,最是不講道理,也最擅長製造意外。

  它能將一切邏輯都衝擊得七零八落,同樣,它也能讓那些她曾認為再無更改餘地的的擇偶標準,被鑿開一個小小的,且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東城玲奈。

  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人,便是清水結愛那嚴密人生規劃里,唯一且絕對的例外。

  這是好事嗎?清水結愛無法給出確切的回答。

  理性告訴她,這或許是個麻煩。

  可偏偏,她的情緒,她的心跳,她那份總是被要求維持在「得體」與「優雅」區間內的自我,確實因那個女孩的出現,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了起來。

  她喜歡看玲奈外表那副努力維持元氣滿滿的模樣,喜歡那份仿佛用不完的活力,無論是平常相處時那些可愛的小動作和表情,還是聽到自己某些過分言論時,瞬間瞪圓的眼眸和不知所措的慌亂。

  這些都讓清水結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仿佛在欣賞一件專屬於她,生動無比的藝術品。

  她也同樣著迷於玲奈內在那份不為人知的怯懦與柔軟。

  喜歡在對方自以為獨處的間隙,偷聽她那些壓低聲音的抱怨或憂思,更喜歡在她強打起精神試圖矇混過關時,輕輕戳破那層薄弱的偽裝,欣賞她徹底卸下防備後,露出那種讓人想緊緊擁入懷中的神態....

  那笨拙的去嘗試融入陽光世界的姿態,像試圖擁抱火焰的飛蛾,所因此而產生的每一次表情變化,所發出每一聲聲音的音調,都像在撥動琴弦,攪弄著清水結愛內心深處拿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與...占有欲

  她喜歡東城玲奈的許多面,或者說,她試圖去喜歡,去理解,去掌控有關於那名少女的一切。

  .....不,或許一切這個詞,還不夠精確。

  她唯獨不喜歡的,是東城玲奈那無意識間過分散發的光,以及那些循著光與氣息,不知廉恥聚攏過來的「蝴蝶」。

  例如,那個總是活力過剩,吵鬧的過火,不懂分寸,試圖用直球和熱情強行闖進玲奈世界的相澤美咲。

  例如,那個表面優雅從容,實則心思深沉,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卑劣的藤原櫻野。

  例如,那個看似溫柔怯懦,實則擅長以退為進,用楚楚可憐姿態博取玲奈心軟的早川詩織。


  ....以及。

  那個最近才出現在玲奈視野里,座位相鄰,氣質獨特,看似安靜無害,卻總能在不經意間吸引玲奈注意的....

  雪代凜。

  前三者,與玲奈的羈絆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些戀慕的心思也幾乎昭然若揭。

  如同已經駛離港口的船隻,清水結愛縱然不悅,卻也深知難以在短時間內強行使其轉向或傾覆。

  但這最後一個,雪代凜。

  這艘剛剛出現在海平面上型號不明的小船....她一定要在其真正起航前,親手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一定。

  ————————

  藤森女子學園的花園小徑,鵝卵石鋪就的路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散發著植物清新的氣息,偶爾有蝴蝶翩躚而過。

  清水結愛步履優雅地穿行其中,昂貴的制服皮鞋踩在石子上,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輕響。

  她的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冷淡表情,唯有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深處,閃爍著銳利而專注的光芒。

  確定了東城玲奈已經前往小賣部,短時間內大概率會躲起來解決午餐,不會再於校園內其他常去地點出現後,清水結愛便立刻將尋找的目標,鎖定在了雪代凜的身上。

  首先前往的,是她在教室門外隱約聽到,雪代凜對玲奈發出的邀約地點,學生食堂。

  午休時分的食堂人聲鼎沸,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

  清水結愛微微蹙眉,不太習慣這種過於庶民的嘈雜環境。

  她站在入口處略微顯眼的位置,目光快速地掠過一排排座位,一個個窗口前排隊的學生背影。

  沒有。

  沒有那抹獨特亮眼的銀白色短髮,也沒有那個總是挺直卻略顯單薄的背影。

  「來晚了嗎……」 清水結愛心中有些懊惱。

  她猜測對方或許已經迅速解決了午餐,畢竟以雪代凜那種孤僻的性格,吃飯大概率也不會拖沓。

  沒有猶豫,她立刻轉身,將下一個目的地設定為操場。

  或許那種喜歡獨處的人,會在那裡找個僻靜的角落安靜的放鬆?

  然而,開闊的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進行社團活動或純粹散步的學生,同樣不見雪代凜的蹤影。

  再之後是天台,鎖著,且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中庭的涼亭,空蕩蕩。

  圖書館外的長椅,以及裡面的低語區,只有幾個埋頭看書的學生....

  焦慮如同細小的藤蔓,開始悄然纏繞她的耐心,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玲奈隨時可能解決掉那個可憐的麵包,返回教室,或者更糟,遇到其他的什麼人。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她重新折返回教學樓內部。

  午後的教學樓走廊比平時安靜許多,大部分學生都已分散到食堂,小賣部或各自的秘密基地。

  默然地與一位喃喃自語著「好想要成為吉他主唱啊....」並形單影隻的女學生擦肩而過後,她的目光,才終於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定格在走廊前方不遠處的拐角。

  那裡,一抹清冷的銀白,正靜靜地倚靠在窗邊的牆壁上。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恰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輪廓,為白色的短髮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微微側著頭,似乎正望著窗外庭院裡的某處出神,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清晰而安靜。

  雪代凜。

  找到了。

  清水結愛腳步一頓,幾乎是同時,胸腔里那股因長時間尋找而產生的躁動,瞬間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

  那是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甚至有些居高臨下意味的排斥。

  她並沒有立刻上前。

  而是就站在原處,用了幾秒鐘時間,迅速而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快步行走而略顯鬆動的制服領結,將一絲不苟的袖口撫平,仿佛剛才那略顯急躁的尋覓從未發生。

  不能失態。

  然後,才重新邁開步伐。

  腳步聲不疾不徐,走向那個倚著牆的白色身影。

  鞋跟敲擊光滑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節奏。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聚焦而來的視線,原本望著窗外的雪代凜,緩緩地抬起了頭。

  視線於空氣中無聲交匯。

  最終,她在雪代凜面前約一米處站定。

  這個距離既不失禮,又足以形成微妙的壓迫感。

  她微微抬起下頜,深紫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落在雪代凜臉上。

  櫻色的唇瓣輕啟,聲音清冽悅耳,卻如同初春溪水表面未化的薄冰,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無可逾越的疏離:

  「貴安,雪代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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