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濁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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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它......它居然說話了。」

  知白被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潭邊。

  綰綰笑道:

  「知白,它只是有點虛弱,又不是不能說話。」

  桃枝枝膽子就比較大,聽到會說話,還往前湊了幾分。

  紀風對著潭水拱了拱手,說道:

  「在下紀風,身旁是同行好友。」

  「這位是知白、桃枝枝......」

  「我等遊歷山河,路過積石山,尋訪大禹導河古蹟,所以前來鎖蛟崖一觀。」

  「多有打擾,還望恕罪。」

  潭底那道灰霧輕輕晃了晃,飄上來幾寸,微弱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你們好。」

  「修士途徑峽谷,望見鎖蛟崖都繞道而行,怕我一身濁氣,沾染了他們的道基。」

  「萬年以來,只有崖下偶爾路過的附近百姓,從來沒有人願意踏入這石穴深處。」

  它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歡喜:

  「多謝你們今日主動前來與我搭話。」

  知白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驚訝道:

  「萬年來,都沒人跟你說話?」

  「嗯嗯。」

  灰霧輕輕應了一聲。

  「我叫知白,你叫什麼?」

  「我叫濁芽。」

  「濁芽?」

  「這名字聽著也不凶嘛。」

  知白往前湊了半步,又想起剛剛被嚇了一跳,腳又收了回來,說道:

  「聽說你萬年前借著洪水興風作浪,害人性命,毀開山之路,所以大禹斬你蛟軀,將你殘魂鎖在這兒的?」

  濁芽聽聞,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

  「我生於積石山腹地地底濁泉,自上古時期就紮根在那兒。」

  「那時候整座大山堵著赤河河道,洪水年年漫溢山間,無窮無盡的淤積濁水匯入我棲身的深潭,濁氣相生相伴,便是我修行的根基。」

  「僅僅百年我便修成蛟龍之軀,守著一潭濁水靜候化龍,從未踏足山下半步,也無心侵擾凡人村落。」

  「後來一個人率領著萬千凡人來到這裡,鑿山導河,疏通水脈。」

  「是大禹?!」

  知白脫口而出。

  「嗯嗯。」

  濁芽應道:

  「我以為他們鑿不穿,但沒想到他們以凡人之軀,一斧一鑿,竟鑿開了這積石山,赤河順峽谷東流而下。」

  「這不是好事?」知白問道。

  濁芽點了點頭:

  「對於周圍百姓來說,這的確是好事。」

  「但對於我來說,這便是壞事。」

  「百年來,我靠濁氣修行,赤河東流後,匯入我濁泉的濁氣越來越少,我的修行一瀉千里,僅差一步,便可化龍,變的遙遙無期。」

  「我心中慌亂,便掀起巨浪,想逼退大禹和開山的凡人,讓他們放棄鑿開積石山。」

  「可山洪洶湧無眼,數名來不及躲避的凡人被捲入河谷,葬身赤河。」

  提及當年傷及凡人的往事,濁芽語氣中滿是愧疚:

  「巨浪捲走凡人那一刻,我便知曉自己鑄成了大錯。」

  「大禹見山下百姓受難,持開山神斧入潭與我拼殺。」

  「我身軀被斬,神魂被困在這石穴之中,直到今日。」

  紀風聽完,明白了前因後果,開口道:

  「萬事皆有因果。」

  「當年大禹鑿山,是為了萬民,卻無意中影響到了你的修行。」

  「所以他並未將你斬殺,而是將你的神魂困於此地,用萬年流水和他的水德大道,磨去你一身的濁氣和戾氣。」

  「他日你再出世,便可不再依靠濁氣修煉。」

  濁芽沉默了一瞬,說道:


  「原來如此。」

  「萬年了,我一直以為這是懲罰,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番深意。」

  「多謝公子解惑。」

  紀風點了點頭:

  「不必謝。」

  又和濁芽閒聊一會後,紀風道: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那公子幾位一路順遂。」

  「再見,濁芽。」

  知白朝潭水揮了揮手。

  「再見。」

  紀風捏動法訣,幾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潭水重歸平靜,那縷天光依舊落在潭面上,濁芽在水下緩緩遊了一圈,停在了光柱正中。

  紀風等人身形一晃,重新出現在鎖蛟崖下。

  看著那崖壁上的黑色石紋,知白問道: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兒?」

  紀風看向山下的城鎮,說道:

  「走吧,去山下的鎮子上轉一轉。」

  積石山下坐落著一座古鎮,房屋就地取材,以本地赤紅黏土夯築土牆,屋頂鋪著曬乾的麥稈,偶有幾戶殷實人家蓋著青灰薄瓦,高低錯落順著河岸排布。

  鎮口立著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跡已被風雨磨去了大半,只隱約能辨出「積石」二字。

  一條黃土街道從牌坊下穿過,直通鎮子深處。

  鎮子不大,卻因為守著赤河渡口,往來商旅不少。

  紀風沿街道慢慢走著。

  知白和桃枝枝一會跑前,一會兒跑後,買了不少東西。

  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將東西收入芥子袋中,所以牛淵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一路走,一路逛,一路買。

  鎮子最東頭有座禹王祠。

  紀風進去看了一眼,殿中供奉著一尊泥塑的大禹像。

  大禹手持耒耜,腳踏洪波,面目敦厚,與尋常神佛的金身寶相截然不同。

  香案上擺著幾碟供品,幾個當地百姓正跪在蒲團上叩拜。

  知白探著頭往裡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這就是大禹!」

  「看著好樸素啊!」

  祠後有一塊石碑,碑文記載著鎮子的來歷。

  這裡最初的住戶是當年跟隨大禹開山的先民後裔,鑿開積石山後,便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

  紀風等人逛遍古祠街巷,積石古鎮後,便繼續順赤河而下。

  ......

  幾年後,一道身影從赤河上游而來,來到積石山。

  他頭戴一頂竹編斗笠,笠檐壓的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看不清眉眼神情。

  身著一身粗麻布衣,衣角還沾著鄉間泥土,手中緊握著一柄老舊木製耒耜。

  他步履從容,沿岸邊慢慢走著,目光看向腳下的滔滔赤河,細細探查著整條水脈的走勢。

  一路走到鎖蛟崖下,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崖壁上的那石穴,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他抬手舉起手中的耒耜,輕輕往腳下的河灘一敲。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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