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斑駁道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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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室群落依山而建,廊道相連,錯落有致。

  紀風推開一間靜室的門,室中只有一張青石床、一方玉案和一盞早已熄滅的青銅燈。

  玉案上擱放著一卷攤開的竹簡,竹簡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了,只有末尾幾行還能辨認。

  「論道七日,辯玄三十九場,所獲頗豐。」

  「......」

  「可惜未能與諸友再聚,憾矣。」

  落款是「滄元道人」。

  想來應該是組織開闢這滄元靈墟的帶頭之人。

  另一間更大的宮室里堆滿了玉簡和石刻殘片,像是一處藏經之所。

  綰綰飛進去看了一圈,在角落裡找到一卷用玉片串成的古簡,玉片上刻著的,居然是《東海潮汐論》。

  講的是上古修士對東海潮汐規律的觀測和推演,與凌濤客之前論道時所講的水系修行理法有幾分淵源。

  紀風將這卷玉簡收入芥子袋中,準備出去之後轉交給凌濤客。

  穿過藏經室,又過了一道石廊,前方忽然開闊。

  一片隱藏在宮室深處的靈泉正汩汩冒著水泡,泉邊石壁上爬滿了會發光的苔蘚,就是之前在洞天礁石上見過的那種。

  但這裡的苔蘚更密更亮,每一片葉尖都凝著一滴細小的水珠。

  綰綰飛過去仔細看了一會兒,回來後說道:

  「公子,這是潮光苔,只在東海地脈靈氣最濃的地方才會生長。」

  「用它的汁液研磨入墨,寫出來的符籙自帶水脈靈力,還會發光。」

  「可以采一些帶走。」

  知白一聽可以采,立刻蹲到石壁旁,從芥子袋裡拿出來一個小布袋,將最亮的苔蘚采進小布袋裡。

  牛淵站在一旁,看知白采的認真,也過去幫忙。

  但到了一旁,卻聽到知白嘴裡嘀咕道:

  「等回去給小青牛的鈴鐺上也抹一點,晚上就能當燈籠用了。」

  牛淵:「......?」

  知白和牛淵采了一些後,眾人繞過靈泉,前方出現一片藥圃。

  藥圃比之前凌濤客去的那處更大,石畦整齊,靈土赤褐。

  雖已荒廢萬年,但仍有幾株靈草在上邊生長。

  綰綰飛到藥圃上方仔細辨認,報出一串名字:

  「這是歸潮草,東海特有,只長在海水與淡水交匯處。」

  「這是海芝蘭,千年開花一次,這株已經結了花苞,再等幾百年就該開了。」

  「這是......公子,這是什麼?」

  綰綰落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前,歪著頭看了半天,眼睛裡罕見的露出幾分困惑。

  那株小草通體墨綠,葉尖微微捲起,沒有花果,也沒有靈光外溢,安安靜靜地縮在藥圃角落,仿佛一株普通的野草。

  綰綰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

  「這好像是......墨髓草。」

  「但我在記憶里搜了搜,只找到幾個字,說它生於道韻最濃處。」

  「但它的習性、采法、藥性,全都沒有了。」

  「這段記憶仿佛天生就是殘缺的。」

  蜉蝣通曉萬物,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綰綰站在那株小草前,翅膀微微垂了下來。

  紀風蹲下身,看了看那株墨髓草,又看了看一臉沮喪的綰綰,說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

  「把它帶回去,慢慢琢磨。」

  綰綰抬起頭,點了點頭。

  紀風從袖子中取出一個茶杯,隨後小心翼翼的將墨髓草連根刨出,種在丹丘大銘和神遊太虛果旁邊。

  這些日子過去了,丹丘大茗和神遊太虛果已經發芽了。

  但小小的一點點,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紀風收起茶杯,帶著知白等人穿過藥圃,再往外是一片山川。

  上邊能看到一道身影,正是白首道人。

  紀風等人也走了過去,在上邊俯瞰整個靈墟內境。


  在上邊,紀風看到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位修士,他們分散在論道台、藥圃和潮汐迴廊各處。

  有人站在石碑前謄抄玉簡,筆尖從玉片上快速划過。

  有人盤坐在道場的蒲團上閉目感悟,試圖與萬年前那道韻共鳴。

  也有兩個散修為了一株潮心草的歸屬爭執不下。

  一個說是他先看見的,一個說是他先伸手的。

  兩人的聲音在清靜的靈墟里顯得格外刺耳,幾名路過的修士紛紛避開,免得牽連到自己。

  至於那些被潮汐結界攔在外邊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方洞天,連進都進不來。

  「轟隆隆!」

  就在眾人探尋各自機緣之際,整座靈墟忽然猛的一震。

  論道台下方的白玉地磚從中間裂開幾道縫隙,幾十道黑影從縫隙里鑽了出來。

  這些黑影沒有實體,像是漂浮的鬼魂。

  「這......這是?」

  白首道人看著這些黑影,眉頭緊皺:

  「這是萬年前的『斑駁道念』?」

  「斑駁道念?」紀風疑惑道。

  一旁的綰綰解釋道:

  「公子,斑駁道念就是修士齊聚論辯大道時,由後天識神、分別心、勝負心和執念雜思衍生而出的混雜思緒,屬於妄念、雜識一類,遮蔽本心靈光。」

  「沒想到這裡的斑駁道念會如此之多之大。」

  「它們之前應該被鎮壓於地脈之中,隨著潮汐翻湧,靈墟現世,它們乘機跑了出來,而且還引動了地脈。」

  整個靈墟包括外邊的海域都在震動。

  下方論道台瞬間被這些駁雜道念籠罩。

  論道台上的修士們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便被洶湧的道念吞沒。

  有人直接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簡滑落在地。

  有人面露恐懼,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場景。

  還有人直接癱坐在地,抱頭痛哭。

  隨後,這些斑駁道念飛向靈墟各處,但凡碰到的修士,紛紛陷入了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

  滄瀾劍客正站在一面刻著上古詩句的牆壁前,飲酒對詩。

  忽然眼前的詩句全部消失了,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海上狂風暴雨,他的劍和酒被巨浪拍飛,他一頭扎了下去,拼命去夠劍和酒,卻發現劍和酒離他越來越遠。

  這幻境直擊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失去劍和酒,就失去了他的道。

  但數百年的修行生涯,並沒有讓他立刻崩潰。

  他閉上眼,以道心守住心神,在幻覺中支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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