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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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遠回到了青城縣。

  用了不到去時的一小半時間,不是路變短了,而是他一直在催促。

  催車夫快些,再快些。

  車夫甩鞭子甩得胳膊都腫了,馬都在驛站換了好幾匹新的。

  夜裡也不停歇,借著月光趕路。

  馬車停在城門口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城門才開了不到半個時辰,幾個趕早集的百姓挑著擔子從門洞裡走過,守城的兵卒抱著長槍靠在牆根打著哈欠。

  蘇文遠掀開車簾,看著城門上「青城縣」三個斑駁的大字,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

  他忽然感覺鼻子一酸。

  他下了馬車,整了整衣冠。

  蘇文遠身上穿的不是狀元袍,他嫌那件太過招搖,而是穿著紀風給他的那件月白長衫。

  雖然袖口磨出了新的毛邊,洗過好幾次,但在他所有的衣服里,這一件算是最好的了。

  他站在城門口,想起進京趕考那天。

  他剛出城門不久,王婉就追了出來。

  她站在這裡朝他揮手,頭髮都沒梳好,碎發散在耳邊,淺青色襦裙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她喊他的名字,她喊:

  「我等你回來。」

  「等你用八抬大轎來娶我。」

  他回答:「會的。」

  現在,他回來了,高中狀元回來了。

  馬車穿過熟悉的街巷,在王宅門前停了下來。

  他沒有去客棧歇腳,沒有先去自己那個落滿灰塵的舊院子,而是徑直來到了這裡。

  王宅的大門還是那樣,朱漆銅環,只是門前的石獅子旁邊多了幾個正在掃地的家僕。

  家僕聽見了馬蹄聲,抬起頭,看見馬車上走下來一位年輕公子。

  月白長衫,但周身的氣度不凡。

  自信的光彩,是衣衫遮不住的。

  一個老家僕愣了一下,突然手中的掃帚「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老家僕轉身就往府里跑。

  一邊跑一邊大喊:

  「老爺!老爺!蘇文......蘇狀元回來了!」

  「蘇狀元回來了!」

  「咯吱!」

  王宅大門打開了,並且是大大敞開的。

  所有王家人都出來迎接蘇文遠了,包括家僕和丫鬟。

  第一個出來的是王齊。

  他大步跨出門檻,站在台階上,上下打量著蘇文遠,然後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

  然後是王學海,他踱著步子走了出來。

  他表情雖然是端著的,但眼角的皺紋出賣了他,他在忍著笑。

  王學海上下掃了蘇文遠一眼,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穿得還是那麼寒酸。」

  蘇文遠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伯父,我回來了。」

  王學海沒說話,只是側過身子,讓開了路。

  「進去吧,在後院,梧桐樹下。」

  蘇文遠走了進去後,王學海再也忍不住笑意。

  王夫人走了過來,捶了王學海一下。

  「人家現在是狀元郎,你還端著你那副臭架子。」

  王學海道:「狀元郎又怎麼了,我不端著架子,他以後欺負咱們婉兒怎麼辦?」

  王夫人笑道:「就你理由多。」

  蘇文遠幾乎是跑著進去的。

  穿過前廳,穿過遊廊,穿過那道他曾經只能遠遠看著的高牆。

  王府後院比他想像中大,但他沒有心思看風景。

  繞過假山,穿過門洞,直到看見那棵梧桐樹。

  樹下坐著一個人。

  他心心念念的人。

  王婉坐在梧桐樹下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方繡帕。


  繡帕上是沒繡完的並蒂蓮,針還插在上面。

  她低著頭,碎發垂在耳邊,露出脖頸上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陽光從梧桐樹枝間照了下來,落在了她身上,把她半邊臉都染成了淡金色。

  就像以前在城隍廟老柏樹下那些午後。

  蘇文遠站住了。

  腳步忽然邁不動了,好像所有的力氣都在走進這道門的時候用光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王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梧桐樹在風裡輕輕搖著枝丫,天邊飄過一朵朵雲,院裡不知什麼花開了,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蘇文遠激動到連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

  「婉......婉兒。」

  「我......我......我回來了。」

  王婉站了起來,繡帕和針線都掉在地上。

  她撲了上去,緊緊的抱住了蘇文遠。

  蘇文遠也緊緊的抱著王婉。

  良久,他們才分開。

  王婉看著蘇文遠的臉,想笑,但眼眶卻先紅了。

  含淚而笑,輕聲道:

  「還是那個傻樣子。」

  蘇文遠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誰也沒再說話。

  風吹過頭頂的樹枝,把陽光搖碎了一地。

  不久後,蘇文遠上門提親了。

  三書六禮,一樣都不少。

  聘書是他親手寫的,一筆一划,比他寫春闈時寫的還慢、還認真。

  禮書是王齊幫著擬的,蘇文遠把吏部發的安家銀子和這些年攢下的碎銀全都拿了出來。

  王學海坐在堂上,接過聘書,翻了一頁,又一頁。

  那張端了半輩子的臉終於撐不住了,抬起頭,笑紋從嘴角溢了出來,怎麼藏都藏不住。

  他把聘書合上,只說了一句:

  「聘書都寫了,我還能攔著不成,哈哈哈......」

  喜宴的日子也定了,就選在五月初八。

  消息傳開後,整條巷子都動了起來。

  街坊鄰居都自發的來給蘇文遠收拾那間破院子。

  拔草的拔草,刷牆的刷牆,搬桌椅的搬桌椅。

  蘇文遠說不用這麼麻煩,一個大嬸拍了他一下,說狀元郎娶媳婦,那是咱們青城縣的臉面,怎麼能湊合。

  就連縣令都親自送來大禮,蘇文遠卻沒有收。

  這天,一朵白雲從東邊飄了過來。

  馬上快接近青城縣時,前方騰起一陣檀煙。

  煙霧裡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何人闖我青城縣!」

  紀風笑道:「孔城隍,好久不見。」

  檀煙猛地一滯,隨即散開,老城隍從煙霧裡大步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模樣,驚喜道:

  「紀公子,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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