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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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紀風沒有否認。

  裴慶看著紀風,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魁梧的身形讓那把椅子顯得格外的狹小。

  「公子,你可知按照天律,假冒神祇,竊取人間香火,輕則剝奪妖力、打入輪迴,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十分的清楚。

  紀風平靜的回答道:

  「知道。」

  「公子既然知道這些,還來替她求情?」

  紀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拿起酒壺,又給裴慶斟了一杯酒。

  「裴城隍,您剛才說,陸大山的山神本源耗盡,金身碎裂,魂魄消散,最後還在看。」

  紀風放下酒壺:「他在看什麼?」

  裴慶愣住了。

  紀風繼續道:

  「他在看翠屏山,看他守護了三百年的百姓和山中生靈。他怕自己死後,山中妖孽趁機作亂,怕那些砍柴的、採藥的、打獵的百姓,再也回不了家。」

  「可你從未提名過新的山神,三年了,這隻白狐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翠屏山三年。」

  雅間內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街市依舊喧鬧,松醪酒的香氣在雅間內慢慢瀰漫。

  裴慶看著紀風,那雙虎目之中,先前那股凌厲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甚至有些慚愧的神情。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隻白狐,叫什麼?」

  紀風愣了一下,他昨晚在山神廟中問了很多,問她為什麼假冒山神,問她怎麼庇護百姓,問她這三年怎麼過的,卻沒有問她叫什麼。

  「呃,我沒問。」

  「哈哈。」

  裴慶看了紀風一眼,忽然大笑道:

  「公子替她張羅這麼大一件事,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紀風有些尷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裴慶笑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對面的城隍廟,檀煙升起。

  「公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紀風:

  「我可以看在公子和這桌酒席的份上,不追究這隻白狐假冒山神的罪,只要她離開翠屏山,本官既往不咎。」

  紀風搖了搖頭。

  裴慶看到紀風的搖頭,眉頭微微皺起:

  「公子還不滿意?」

  「裴城隍,既然翠屏山山神之位空缺,何不讓這隻白狐,成為翠屏山山神?」

  裴慶盯著紀風看了好一會兒,眼中沒有怒意,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深的審視。

  「公子可知,山神雖小,亦是正神。按天律,山神之位,一般由當地有德之士、護山善人、守義而死之人擔任。東嶽大帝冊封山神,看的是生前功德、死後香火。」

  他頓了頓。

  「精怪成山神,不是沒有,但很少。」

  「裴城隍。」

  紀風說:「您剛才不也說了,冊封山神,看的是功德。這隻白狐,假冒山神三年,期間她拔狐毛治病救人,分自己的神念為人引路......這些,算不算功德?」

  裴慶沒有說話。

  「如果算,還請城隍大人核查她的功德,如果夠,不妨提名一下。」

  裴慶看著紀風,沉默了一會兒。

  「我可以讓文判查一查她的功德,若是功德深厚,本官自然可以提名,可大帝是否冊封,不是本官能決定的。」

  紀風站起身,朝裴城隍深深拱了拱手。

  「能得到城隍大人的提名,已是萬幸,至於東嶽大帝是否冊封,便是那白狐自己的造化了。」

  讓他去找東嶽大帝說話,目前來說,還是算了吧。

  裴慶也站起身,還了個禮。

  「公子客氣。」

  他端起最後一杯松醪酒,對著紀風說道:


  「那紀公子,沒有其他的事,本官就先行告辭了。」

  「再會。」

  紀風也端起面前的酒杯,隨後兩人一飲而盡。

  裴慶伴隨著檀煙,消失在原地。

  ......

  棲霞縣城隍陰司內。

  裴慶的身影出現在案桌前。

  見城隍大人回來,文武判官起身:

  「大人,您回來了。」

  「嗯。」

  裴慶應道,隨後對著文判說道:

  「翠屏山中有隻修行百年的白狐,你查查她的功德幾何?」

  「是,大人。」

  文判翻開功德簿,手指在紙頁上輕輕一點。

  功德簿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無數頁,最後停在某一頁上。

  文判低頭看去。

  「如何?」裴慶問。

  文判抬起頭,說道:

  「翠屏山白狐,其名狐靈,修行一百一十二年。期間救人二百三十七次。分神引路,一百二十二次。託夢勸善,三十六次。嚇退山中作亂小妖,十九次。從未害過一人,從未取過一文不義之財。」

  文判合上功德簿,看向裴慶:「大人,此妖功德深厚。」

  陰司內安靜下來,裴慶敲著案桌,思索良久。

  忽然開口道:「文判。」

  「在。」

  「擬呈文。」

  裴慶說道:「翠屏山白狐狐靈,接前任山神陸大山之遺志,護山佑民三年,功德深厚。本官以棲霞縣城隍之名,提其名為翠屏山新任山神,呈東嶽大帝御覽裁決。」

  文判躬身道:「是,大人。」

  ......

  醉月樓內,紀風付過銀子後,便帶著知白、老青牛出了酒樓。

  紀風等人離開後,夥計端著木盆上樓收拾雅間。

  夥計推開門,愣了一下。

  桌上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有一半幾乎沒怎麼動。

  他咽了咽口水。

  他在醉月樓當了五年夥計,見慣了剩菜剩飯。

  但像今天這樣,一桌子好菜幾乎一半原封不動的剩下,還是頭一回見。

  他探出頭往門外看了一眼,沒人。

  就輕手輕腳的將門給關上。

  隨後走到桌邊,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夾了一塊蒸羊羔塞進嘴裡,嚼了一下。

  瞬間,夥計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沒味兒?」

  「呸。」

  他將羊羔肉吐在地上,又夾了一筷東坡鱠魚。

  還是沒味道。

  不是咸了淡了的問題,是一點味道都沒有,像嚼一塊蠟。

  夥計不信邪,又接連嘗了其他幾道菜,都是沒有味道。

  夥計慌了。

  端起旁邊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噗。」

  隨後一口噴了出去,這還是他醉月樓的松醪酒嗎?

  這分明是水。

  夥計放下酒杯,看著滿桌子色香俱全、卻毫無滋味的菜餚,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那公子,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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