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ABO文中的臉盲路人3
夜色漸濃，星河大廈的輪廓如巨獸屹立在建築群中。
林蘇從旋轉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脖頸後的涼意還沒散乾淨，迎面就被夜風裹了一身燥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十點零七分。
還好有加班費。
剛列印好的文件安在公文包里，林蘇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沿著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
她最值錢的財產便是這個六十平的小房子。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但星河資本的工資足夠支撐她在公司附近買下一套六十平的老小區屋子。房貸還有三年就能還清，按林蘇目前的薪資漲幅來看，甚至可能提前半年就能還清。
市中心在這個點依舊熱鬧。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白光從玻璃門裡泄出來，燒烤攤的煙氣裹著孜然味在路燈下升騰，幾個穿花襯衫的Alpha蹲在奶茶店門口分食一盒炸雞。
林蘇從她們身邊經過，公文包磕了一下小腿，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六十步。
她的腳步漸漸慢下來，後頸汗毛莫名豎起。
不對勁。
她側過頭，看見便利店門口有幾個的Alpha忽然同時停住了動作，鼻翼開始瘋狂抽動。
「好香。」
「你聞到了？」
「聞到了聞到了聞到了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奶茶店門口那桌的Alpha也痴痴地站起來，手裡的炸雞塊掉下，滾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呆呆地朝斜對面那條通往居民區的巷口方向走去。
街上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腳步。Beta們的反應比Alpha遲鈍一些，但同樣有人瘋狂在空氣中嗅聞著。
「香。」
「好香啊……」
「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如痴如醉，令人異常恍惚。
所有人開始朝斜對面的巷口移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蘇站在人群中間，皺了皺眉。
那條巷子是她回家的必經之地，無法繞開。
ABO世界中，Alpha、Beta、Omega三種性別都具有腺體和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有強烈攻擊性，能攻擊同類或征服異性。Omega的信息素則對Alpha有致命吸引力。Beta雖具備信息素，但並不被信息素吸引，也無法吸引別人。
而林蘇是個信息素感知能力為零的Beta，既沒有自己的信息素，也無法嗅到別人的信息素。
但看到眼前這副場景，她也大致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
大概率是有Omega在附近突然進入了易感期，信息素泄露了。
只是按道理，應該只有Alpha會因Omega信息素陷入瘋癲，為什麼現在還有Beta也會被Omega信息素吸引？
林蘇提了提肩帶。
聯邦從小就在學校里反覆教過這種情況的應對流程，保持冷靜，立即遠離泄漏區域，迅速撥打緊急管控專線。
她抬起左手腕，星網手環的屏幕亮起來，林蘇快速滑到緊急呼叫界面，按下標著紅色警示符號的快捷鍵。
通話迅速接通，對面是一個沉著冷靜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B市信息素異常響應中心，請描述您的位置和現場情況。」
林蘇報了自己所在的街道名和路口，又補充道：「星河大廈南側，奶茶店旁邊的十字路口，大量Alpha和Beta出現異常反應，正在朝斜對面巷口聚集。推測是有Omega進入易感期，信息素濃度超標。」
「收到，已鎖定您的坐標。」對方似乎並不驚訝，「應急小組正在前往，預計半小時內抵達。請您立即撤離現場，不要靠近泄露區域。重複一遍，請您立即撤離現場。」
林蘇應了聲「好的」，便掛斷通話。
半小時抵達，這效率實在低得嚇人。
等救援人員趕到，裡面的Omega估計已經涼涼。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巷口那邊已經聚了七八個人，擠擠挨挨地往裡鑽，走在最前面的幾個Alpha歪歪斜斜地扶著牆往深處走。後面還有人從更遠的地方趕過來，腳步雜沓，神色恍惚。
林蘇目光環視一圈四周，隔壁店鋪正在裝修，門口堆著幾摞紅磚和一袋水泥，旁邊扔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她猶豫一瞬，視線越過扳手，落在牆角一塊漂亮的紅色磚頭上。
她彎腰撿起那塊磚頭。
這個好，力度剛剛好，打懵不傷腦。
磚面粗糙，握在手心裡有點沉，林蘇把磚頭掂了掂，小心翼翼地提著公文包，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巷子頭頂是兩棟老居民樓之間的縫隙，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扯在頭頂上方，幾件忘記收的T恤和內褲在夜風裡蕩來蕩去。
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也接觸不良，光線一明一滅地閃，把牆面上斑駁的污漬照得像一張扭曲的人臉。
林蘇走了不到十米就停住了。
空氣里瀰漫著血氣腥味，還混著一股惡臭，她能聞到這個，因為這是物理意義上的氣味，和信息素無關。牆角的垃圾桶被撞翻了，廚餘垃圾潑了一地，旁邊還有不太規則的深色污漬。
好髒。
林蘇抓緊了手裡的磚頭。
巷子中段有一小片空地，是兩棟樓之間的天井。
如同恐怖片一般的情景映入眼帘。
幾十具人體層層疊疊這以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爬行，四肢著地，脊背弓起，有人趴在牆壁上，手指摳進磚縫裡，指甲蓋已經翻開了，但那人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朝中間某個方向蠕動。
他們互相撕扯。
穿西裝的中年Alpha咬住了另一個人的小臂，牙齒陷進皮肉里，被咬的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反手抓向對方的臉，毆打起來。
還有人在地上扭打，滾過那一攤被踢翻的廚餘垃圾，白襯衫上沾滿了爛菜葉和暗紅色的污漬，他們誰也不在乎，瞳孔渙散，只剩下最原始的爭奪本能。
這群人與動物無異。
白天衣冠楚楚的投行經理、律所合伙人、創業公司CEO，此刻全都褪去了社會賦予的那層皮囊，趴在牆根和地面，如同一群被扔進窄籠的野狗，為了香甜的Omega互相撕咬，爬行。平日裡藏在楚楚衣冠下的克制和體面，此刻連渣都不剩了。
林蘇的後背不自覺貼上潮濕的牆壁。
她沿著牆根慢慢往後退，那塊磚頭還握在手裡，她其實可以轉身就走。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執法者，也不是什么正義感過剩的主角，應急小組雖晚但總會到的，不過是多幾個人去死，她沒必要摻和進這灘渾水裡。
但她的腳卻釘在了地上，她看著離她最近的那個趴在地上的Beta。那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便利店員工的工裝，正匍匐著往前爬，意識在清醒與瘋狂間掙扎，嘴裡喃喃著含糊不清的字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哀求什麼。
林蘇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靠近空地中央的位置，一個體型壯實的男性Alpha忽然轉過上半身，動作扭曲，頸椎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他的臉正對著林蘇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來歷不明的血絲，他的視線在空氣中晃了幾下，鎖定了林蘇站著的牆角。
男性Alpha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串渾濁的氣音，然後四肢一撐，朝她的方向撲了過來。
林蘇身體往右側閃避，那塊磚頭在手裡轉了個方向，準備迎上去。
但那個Alpha撲到一半，突然發狂似地捂住頭，攀爬幾下到了牆上，重重地發出一聲嘶吼，抱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摔向牆壁。
西瓜炸裂。
林蘇的呼吸一頓。
一滴鮮紅濃膩的血液從她頭頂上方墜落。
那滴液體帶著溫熱的觸感，在即將濺上她鼻尖時，卻被一隻手掌擋在了半空中。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骼每一寸都異常精緻，虎口處有一顆幾乎看不出來的淺褐色痣。
林蘇一驚，回過頭。
她身後站著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人，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里，只露出漂亮的唇，唇色偏淡，高瘦的身形斜靠著牆壁，姿態鬆散。
「這位清醒的小姐。」
連帽少年聲音隔著布料，清冽而模糊，聽不出男女，「為何明知危險還要來此？」
林蘇手裡還捏著那塊磚頭。
周圍，剛才還在互相撕咬的人，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全部靜止了。
他們依舊維持著各自的姿勢，趴在牆上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發出一陣陣喘息嗅聞聲。
像一群被馴化好的獵狗。
林蘇把磚頭往身後收了收。
「應急小組還有不到十分鐘到，」她故意把時間說短，「我來看一下情況，怕有人鬧出人命。」
連帽少年聞言，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帽檐隨之移動，露出一點眉骨的輪廓。林蘇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點審視，又帶著明顯的興味。
連帽少年問：「你聞不到這裡的氣味吧。」
對方用的陳述句。
林蘇沒有否認：「嗯。」
「那你為什麼要進來？」
那人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里那點好奇更重了些。
「你不怕嗎？這群控制不住下半身的Alpha攻擊性可比平時強了十倍，不分敵我見人就打，而且你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Beta，進來能做什麼？」
沒有鐵但有板磚且武力值不弱的林蘇：「……不知道，就是覺得，就這麼走了不太好。」
連帽少年似乎笑了一下。
「原來是正直又愚蠢的小姐啊。」
「放心吧，我不殺無辜之人。」
連帽少年直起身，從靠著的牆壁上離開，朝林蘇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林蘇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些保持著奇怪姿態的人，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連臉都看不清的神秘人。
林蘇：「他們都停了，你做了什麼嗎？」
連帽少年：「沒什麼。」
連帽少年：「就是讓他們安靜一下。再吵下去該把巡邏機器人引來了，那可就麻煩了。」
林蘇沒有追問。
她被對方抓著手腕，走在那人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林蘇注意到，對方走路幾乎沒有腳步聲，應該有過長期訓練且常在暗處，連帽衫也有些不合身，像是臨時撿的別人衣服。
兩人經過那些靜止的人群時，那些趴在牆根和地上的人自動朝兩側縮了縮，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路過那個穿著便利服工裝的年輕姑娘時，林蘇說：「她是無辜的吧？」
連帽少年嘖了一聲：「得寸進尺的小姐。」
連帽少年打了個響指，包括年輕姑娘在內，有十幾個人渾渾噩噩地自發離開這裡。
連帽少年：「這樣行了吧，多事的小姐？」
林蘇不說話了。
她看著身旁這人，若有所思。
走到巷口的時候，遠處已經傳來了低沉的警笛聲，藍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地逼近。那人停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沒有繼續往外走。
「就到這裡吧。」連帽少年說，「你該回家了。」
林蘇站定，回身看向連帽少年：「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那人沉默了一瞬。
連帽少年突然笑笑：「怎麼，對我感到好奇了？」
「如果還有下次見面，我就告訴你。」
「笨蛋小姐。」
連帽少年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融入巷子深處的黑暗裡，連帽衫的輪廓很快被陰影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林蘇站在巷口，夜風吹過來，把巷子裡的血味衝散了些許，她把磚頭靠在牆根放好，提著公文包，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警笛聲越來越近，藍紅色的光把整條巷口照亮，那些趴在牆根和地面上的身影在光里顯出輪廓，嘶吼聲傳來。
林蘇沒有回頭。
她回到那個六十平的小房子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玄關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門口那盆養了小半年的綠蘿，林蘇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踢掉鞋子，赤腳踩過冰涼的地磚走進廚房，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涼水入肚。
她靠在灶台邊，望著窗外的夜空，回想起那些在黑暗中自動分開的人群，以及那隻擋住血滴的手。
林蘇基本能確定對方是誰了。
她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又把杯子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關了燈，往臥室走。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畢竟明天早上七點還要出差。
林蘇從旋轉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脖頸後的涼意還沒散乾淨，迎面就被夜風裹了一身燥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十點零七分。
還好有加班費。
剛列印好的文件安在公文包里，林蘇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沿著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
她最值錢的財產便是這個六十平的小房子。市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但星河資本的工資足夠支撐她在公司附近買下一套六十平的老小區屋子。房貸還有三年就能還清，按林蘇目前的薪資漲幅來看，甚至可能提前半年就能還清。
市中心在這個點依舊熱鬧。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白光從玻璃門裡泄出來，燒烤攤的煙氣裹著孜然味在路燈下升騰，幾個穿花襯衫的Alpha蹲在奶茶店門口分食一盒炸雞。
林蘇從她們身邊經過，公文包磕了一下小腿，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六十步。
她的腳步漸漸慢下來，後頸汗毛莫名豎起。
不對勁。
她側過頭，看見便利店門口有幾個的Alpha忽然同時停住了動作，鼻翼開始瘋狂抽動。
「好香。」
「你聞到了？」
「聞到了聞到了聞到了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奶茶店門口那桌的Alpha也痴痴地站起來，手裡的炸雞塊掉下，滾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呆呆地朝斜對面那條通往居民區的巷口方向走去。
街上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腳步。Beta們的反應比Alpha遲鈍一些，但同樣有人瘋狂在空氣中嗅聞著。
「香。」
「好香啊……」
「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在哪兒……」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如痴如醉，令人異常恍惚。
所有人開始朝斜對面的巷口移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蘇站在人群中間，皺了皺眉。
那條巷子是她回家的必經之地，無法繞開。
ABO世界中，Alpha、Beta、Omega三種性別都具有腺體和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有強烈攻擊性，能攻擊同類或征服異性。Omega的信息素則對Alpha有致命吸引力。Beta雖具備信息素，但並不被信息素吸引，也無法吸引別人。
而林蘇是個信息素感知能力為零的Beta，既沒有自己的信息素，也無法嗅到別人的信息素。
但看到眼前這副場景，她也大致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
大概率是有Omega在附近突然進入了易感期，信息素泄露了。
只是按道理，應該只有Alpha會因Omega信息素陷入瘋癲，為什麼現在還有Beta也會被Omega信息素吸引？
林蘇提了提肩帶。
聯邦從小就在學校里反覆教過這種情況的應對流程，保持冷靜，立即遠離泄漏區域，迅速撥打緊急管控專線。
她抬起左手腕，星網手環的屏幕亮起來，林蘇快速滑到緊急呼叫界面，按下標著紅色警示符號的快捷鍵。
通話迅速接通，對面是一個沉著冷靜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B市信息素異常響應中心，請描述您的位置和現場情況。」
林蘇報了自己所在的街道名和路口，又補充道：「星河大廈南側，奶茶店旁邊的十字路口，大量Alpha和Beta出現異常反應，正在朝斜對面巷口聚集。推測是有Omega進入易感期，信息素濃度超標。」
「收到，已鎖定您的坐標。」對方似乎並不驚訝，「應急小組正在前往，預計半小時內抵達。請您立即撤離現場，不要靠近泄露區域。重複一遍，請您立即撤離現場。」
林蘇應了聲「好的」，便掛斷通話。
半小時抵達，這效率實在低得嚇人。
等救援人員趕到，裡面的Omega估計已經涼涼。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巷口那邊已經聚了七八個人，擠擠挨挨地往裡鑽，走在最前面的幾個Alpha歪歪斜斜地扶著牆往深處走。後面還有人從更遠的地方趕過來，腳步雜沓，神色恍惚。
林蘇目光環視一圈四周，隔壁店鋪正在裝修，門口堆著幾摞紅磚和一袋水泥，旁邊扔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她猶豫一瞬，視線越過扳手，落在牆角一塊漂亮的紅色磚頭上。
她彎腰撿起那塊磚頭。
這個好，力度剛剛好，打懵不傷腦。
磚面粗糙，握在手心裡有點沉，林蘇把磚頭掂了掂，小心翼翼地提著公文包，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巷子頭頂是兩棟老居民樓之間的縫隙，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扯在頭頂上方，幾件忘記收的T恤和內褲在夜風裡蕩來蕩去。
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也接觸不良，光線一明一滅地閃，把牆面上斑駁的污漬照得像一張扭曲的人臉。
林蘇走了不到十米就停住了。
空氣里瀰漫著血氣腥味，還混著一股惡臭，她能聞到這個，因為這是物理意義上的氣味，和信息素無關。牆角的垃圾桶被撞翻了，廚餘垃圾潑了一地，旁邊還有不太規則的深色污漬。
好髒。
林蘇抓緊了手裡的磚頭。
巷子中段有一小片空地，是兩棟樓之間的天井。
如同恐怖片一般的情景映入眼帘。
幾十具人體層層疊疊這以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爬行，四肢著地，脊背弓起，有人趴在牆壁上，手指摳進磚縫裡，指甲蓋已經翻開了，但那人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朝中間某個方向蠕動。
他們互相撕扯。
穿西裝的中年Alpha咬住了另一個人的小臂，牙齒陷進皮肉里，被咬的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反手抓向對方的臉，毆打起來。
還有人在地上扭打，滾過那一攤被踢翻的廚餘垃圾，白襯衫上沾滿了爛菜葉和暗紅色的污漬，他們誰也不在乎，瞳孔渙散，只剩下最原始的爭奪本能。
這群人與動物無異。
白天衣冠楚楚的投行經理、律所合伙人、創業公司CEO，此刻全都褪去了社會賦予的那層皮囊，趴在牆根和地面，如同一群被扔進窄籠的野狗，為了香甜的Omega互相撕咬，爬行。平日裡藏在楚楚衣冠下的克制和體面，此刻連渣都不剩了。
林蘇的後背不自覺貼上潮濕的牆壁。
她沿著牆根慢慢往後退，那塊磚頭還握在手裡，她其實可以轉身就走。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執法者，也不是什么正義感過剩的主角，應急小組雖晚但總會到的，不過是多幾個人去死，她沒必要摻和進這灘渾水裡。
但她的腳卻釘在了地上，她看著離她最近的那個趴在地上的Beta。那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便利店員工的工裝，正匍匐著往前爬，意識在清醒與瘋狂間掙扎，嘴裡喃喃著含糊不清的字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哀求什麼。
林蘇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靠近空地中央的位置，一個體型壯實的男性Alpha忽然轉過上半身，動作扭曲，頸椎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他的臉正對著林蘇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來歷不明的血絲，他的視線在空氣中晃了幾下，鎖定了林蘇站著的牆角。
男性Alpha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串渾濁的氣音，然後四肢一撐，朝她的方向撲了過來。
林蘇身體往右側閃避，那塊磚頭在手裡轉了個方向，準備迎上去。
但那個Alpha撲到一半，突然發狂似地捂住頭，攀爬幾下到了牆上，重重地發出一聲嘶吼，抱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摔向牆壁。
西瓜炸裂。
林蘇的呼吸一頓。
一滴鮮紅濃膩的血液從她頭頂上方墜落。
那滴液體帶著溫熱的觸感，在即將濺上她鼻尖時，卻被一隻手掌擋在了半空中。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骼每一寸都異常精緻，虎口處有一顆幾乎看不出來的淺褐色痣。
林蘇一驚，回過頭。
她身後站著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人，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里，只露出漂亮的唇，唇色偏淡，高瘦的身形斜靠著牆壁，姿態鬆散。
「這位清醒的小姐。」
連帽少年聲音隔著布料，清冽而模糊，聽不出男女，「為何明知危險還要來此？」
林蘇手裡還捏著那塊磚頭。
周圍，剛才還在互相撕咬的人，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全部靜止了。
他們依舊維持著各自的姿勢，趴在牆上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發出一陣陣喘息嗅聞聲。
像一群被馴化好的獵狗。
林蘇把磚頭往身後收了收。
「應急小組還有不到十分鐘到，」她故意把時間說短，「我來看一下情況，怕有人鬧出人命。」
連帽少年聞言，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帽檐隨之移動，露出一點眉骨的輪廓。林蘇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點審視，又帶著明顯的興味。
連帽少年問：「你聞不到這裡的氣味吧。」
對方用的陳述句。
林蘇沒有否認：「嗯。」
「那你為什麼要進來？」
那人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里那點好奇更重了些。
「你不怕嗎？這群控制不住下半身的Alpha攻擊性可比平時強了十倍，不分敵我見人就打，而且你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Beta，進來能做什麼？」
沒有鐵但有板磚且武力值不弱的林蘇：「……不知道，就是覺得，就這麼走了不太好。」
連帽少年似乎笑了一下。
「原來是正直又愚蠢的小姐啊。」
「放心吧，我不殺無辜之人。」
連帽少年直起身，從靠著的牆壁上離開，朝林蘇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林蘇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些保持著奇怪姿態的人，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連臉都看不清的神秘人。
林蘇：「他們都停了，你做了什麼嗎？」
連帽少年：「沒什麼。」
連帽少年：「就是讓他們安靜一下。再吵下去該把巡邏機器人引來了，那可就麻煩了。」
林蘇沒有追問。
她被對方抓著手腕，走在那人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林蘇注意到，對方走路幾乎沒有腳步聲，應該有過長期訓練且常在暗處，連帽衫也有些不合身，像是臨時撿的別人衣服。
兩人經過那些靜止的人群時，那些趴在牆根和地上的人自動朝兩側縮了縮，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路過那個穿著便利服工裝的年輕姑娘時，林蘇說：「她是無辜的吧？」
連帽少年嘖了一聲：「得寸進尺的小姐。」
連帽少年打了個響指，包括年輕姑娘在內，有十幾個人渾渾噩噩地自發離開這裡。
連帽少年：「這樣行了吧，多事的小姐？」
林蘇不說話了。
她看著身旁這人，若有所思。
走到巷口的時候，遠處已經傳來了低沉的警笛聲，藍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地逼近。那人停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沒有繼續往外走。
「就到這裡吧。」連帽少年說，「你該回家了。」
林蘇站定，回身看向連帽少年：「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那人沉默了一瞬。
連帽少年突然笑笑：「怎麼，對我感到好奇了？」
「如果還有下次見面，我就告訴你。」
「笨蛋小姐。」
連帽少年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融入巷子深處的黑暗裡，連帽衫的輪廓很快被陰影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林蘇站在巷口，夜風吹過來，把巷子裡的血味衝散了些許，她把磚頭靠在牆根放好，提著公文包，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警笛聲越來越近，藍紅色的光把整條巷口照亮，那些趴在牆根和地面上的身影在光里顯出輪廓，嘶吼聲傳來。
林蘇沒有回頭。
她回到那個六十平的小房子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玄關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門口那盆養了小半年的綠蘿，林蘇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踢掉鞋子，赤腳踩過冰涼的地磚走進廚房，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涼水入肚。
她靠在灶台邊，望著窗外的夜空，回想起那些在黑暗中自動分開的人群，以及那隻擋住血滴的手。
林蘇基本能確定對方是誰了。
她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又把杯子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關了燈，往臥室走。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畢竟明天早上七點還要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