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貴族校園文中的路人22
夜風從谷口灌進來，呼吸微涼。
林蘇的槍口還抵在沈辭玉後腦上。
沈辭玉沒有試圖從她手下掙脫，他就那麼側著臉貼在石桌上，眼睫垂著講述：
「三十年前，有一場名為曙光計劃的福利項目。」
沈辭玉清潤的音色裡帶上諷刺。
「四大家族牽頭，宣稱要通過基因篩查和優生學，為全民打造最優秀的下一代，並承諾給所有參與家庭巨額教育基金。
當時整個社會都在討論這個項目，媒體爭相報導，說是富人和普通人共創未來的典範。」
銀杏樹下的眾人表情各異。
而直播間裡，彈幕瘋狂滾動著，曙光計劃成為頭條搜索關鍵詞。
「但真相是，」沈辭玉繼續說，「所謂基因篩查，只是四大家族挑選平民嬰兒的手段。他們篩選出基因最優秀的平民孩子，暗中調換進家族，取代那些不夠完美的親生血脈。被調換出來的孩子，則被送入底層家庭，自生自滅。」
他目光望向宋棠的方向。
「比如你，宋棠同學，你真正的姓，是沈。」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周遭傳來吸氣聲。
宋棠站在原地，任由身旁人打量。
顧晚晴震驚，她轉過頭看向宋棠，握住她的手，又看向沈辭玉：「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沈辭玉的聲音依然平穩，「當年被調換進沈家的平民嬰兒，就是沈序衡。而原本的沈家血脈，被送到了一個賭鬼手中，也就是宋棠。」
銀杏樹下，沈序衡緩緩眨了眨眼。
他沒有反駁。
沈序衡也是前不久知道這件事，這段時間的謀劃本是為此。但他原以為當年只是抱錯了孩子，沒想到……居然是故意的麼。
宋棠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銀杏樹幹，低頭遮住她的神情，旁人只覺得心疼。
直播間裡炸開了鍋。
彈幕如潮水一樣涌過屏幕。
林蘇琢磨了半天，只覺得這些個半封建半資本家族挺神的，居然還整上了能者居之的血脈禪讓制。
只有強者才能做這些人的孩子。
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這怎麼不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林蘇，內心也不由得有些震撼。
林蘇繼續問：「那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沈辭玉側過頭，試圖看向林蘇的方向，但被槍管抵著，轉身失敗，只好老實地貼在石桌上。
他笑了笑。
林蘇本以為他也要傾訴自己破碎的原生家庭。
卻沒想到。
沈辭玉開口說：「沈家雖然腐朽，但對我這個養子不算虧待。我這麼做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太腐爛了。」
他的聲音輕下來，像是在跟林蘇說，又像是在跟直播間裡那幾百萬人說。
「上層階級固化，底層拼死掙扎卻淪為娛樂。四大家族操縱著資源、輿論、規則，普通人終其一生都在他們劃好的跑道上奔跑，連被剝削的真相都看不見。人被異化成機器，苦難被包裝成故事，公平成了奢侈品。難道你們不認為這一切，應該結束嗎？」
沈辭玉眉眼染上笑意，他說：
「不如和我一起，創造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剝削和壓迫的世界吧。」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銀杏葉紛紛墜落，在暮色中翻飛如蝶。
那些落葉落在石桌上，也落在沈辭玉散開的髮絲間。
林蘇抬頭看向那群蒙面人，即使此刻蒙面，也能感受到他們的熱忱和狂熱。
這些人似乎視沈辭玉為信仰。
原來是個教會主義分子。
「所以，」林蘇問，「你的辦法就是來傷害無辜的學生。」
沈辭玉笑了一下，從林蘇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
「班長同學，」他說，「在場有誰是無辜的呢？」
直播間裡。
彈幕的節奏驀然偏向一方。
【我查到了……真的有曙光計劃，五年前被記者報導出來後，被定性為醫院管理疏漏。】
【哎，現在想想，那幾個被判刑的醫生哪來那麼大的能量。】
【不是？這些有錢人有病吧，放著親生孩子不養，去養別人家孩子？】
【其實這個人說的沒錯啊……以前的人尚且還掙扎，現在大家都自稱牛馬，來弱化苦難了……】
【但是學生是無辜的吧？】
【這些人哪無辜了？真比起來，一直被說吃魚翅買象牙排放二氧化碳的本窮人才是真的無辜吧！】
【啊啊啊啊老闆給我滾，工作給我滾，富人給我滾，世界給我滾，全都滾啊一群神經病！】
【這個世界真的太爛了。】
【可這個人，或者這群人又能改變什麼呢？】
【不是，你們不擔心學生，擱這兒共情上極端份子了？】
【難道你不想毀滅世界？反正我想。】
【+1，求加入連結。】
彈幕還在爭論不休。
林蘇看著沈序衡。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山谷里最後一點光被遠山吞沒。溪水聲比剛才更響了，被黑暗放大了聲音。
她正要開口，遠方的山谷入口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沈辭玉被按在石桌上的身體動了一下，他側著頭，看向警笛聲傳來的方向。
他說：「比我預想的慢一些。」
那些蒙面人同時有了動作。
他們放下槍枝，舉起雙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早有預料。
警笛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束從山谷入口處掃進來，照亮了銀杏樹和石橋的輪廓。
沈辭玉仰起頭，側臉被警車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含著笑意的鳳眼在光里似笑非笑。
「林蘇同學，」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其實你也覺得這個世界需要改變，對吧？」
林蘇沒有說話，但她收回了持槍的右手。
沈辭玉慢慢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反剪太久的手臂，心裡感慨自己還真是老了。
他轉過臉，在警車燈光和白熾光束交織的光芒里，第一次以正面直面林蘇。
「謝謝你沒有開槍。」他說。
林蘇看著他：「你還有什麼沒說的嗎？」
沈辭玉想了想，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遠處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警車上。
「沒有了，」他說，「我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讓這個世界自己去決定吧。」
其實他本該要做的事很多，比如通過小鼠爆出陸家的勾當，以及其他兩家的德行。
沈辭玉目光看向林蘇，有些無奈。
誰讓他運氣不好，偏生遇到了這麼個人，也怪他自己多事，一時興起打亂了計劃，現在只好草草收尾。
警車停在了石橋對面。
車門打開，全副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出，迅速占據了溪流兩岸的有利位置。
領頭的是一個穿黑色作訓服的中年女人，她走到石橋中央，在確認了在場所有人的安全後，視線落在沈辭玉身上。
「沈辭玉，」她開口，「你涉嫌策劃大規模綁架案、非法持槍，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現在，我將依法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
沈辭玉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姿態配合。
警察上前給他戴上手銬，帶他走向警車，學生們已經解綁，宋棠幾人紛紛聚在林蘇身邊。
沈辭玉恰好經過宋棠身邊時，他的腳步停了一瞬。
宋棠抬起頭看著他。
沈辭玉看向她，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被覆蓋住了。
沈辭玉跟著警察走過石橋，消失在警車刺目的燈光里。
直播畫面最後一幀定格在石橋盡頭那道被押上警車的背影上。
星點螢火蟲從草叢中湧上來，一點一點照亮漆黑的山谷。
那些微涼的燈火被溪水吸引，任由水流揉碎，又在水波重新合攏時聚攏起來，螢光隨著溪水的起伏明明暗暗地流淌。
似銀河般漂亮。
林蘇的槍口還抵在沈辭玉後腦上。
沈辭玉沒有試圖從她手下掙脫，他就那麼側著臉貼在石桌上，眼睫垂著講述：
「三十年前，有一場名為曙光計劃的福利項目。」
沈辭玉清潤的音色裡帶上諷刺。
「四大家族牽頭，宣稱要通過基因篩查和優生學，為全民打造最優秀的下一代，並承諾給所有參與家庭巨額教育基金。
當時整個社會都在討論這個項目，媒體爭相報導，說是富人和普通人共創未來的典範。」
銀杏樹下的眾人表情各異。
而直播間裡，彈幕瘋狂滾動著，曙光計劃成為頭條搜索關鍵詞。
「但真相是，」沈辭玉繼續說，「所謂基因篩查，只是四大家族挑選平民嬰兒的手段。他們篩選出基因最優秀的平民孩子，暗中調換進家族，取代那些不夠完美的親生血脈。被調換出來的孩子，則被送入底層家庭，自生自滅。」
他目光望向宋棠的方向。
「比如你，宋棠同學，你真正的姓，是沈。」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周遭傳來吸氣聲。
宋棠站在原地，任由身旁人打量。
顧晚晴震驚，她轉過頭看向宋棠，握住她的手，又看向沈辭玉：「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沈辭玉的聲音依然平穩，「當年被調換進沈家的平民嬰兒，就是沈序衡。而原本的沈家血脈，被送到了一個賭鬼手中，也就是宋棠。」
銀杏樹下，沈序衡緩緩眨了眨眼。
他沒有反駁。
沈序衡也是前不久知道這件事，這段時間的謀劃本是為此。但他原以為當年只是抱錯了孩子，沒想到……居然是故意的麼。
宋棠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銀杏樹幹，低頭遮住她的神情，旁人只覺得心疼。
直播間裡炸開了鍋。
彈幕如潮水一樣涌過屏幕。
林蘇琢磨了半天，只覺得這些個半封建半資本家族挺神的，居然還整上了能者居之的血脈禪讓制。
只有強者才能做這些人的孩子。
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這怎麼不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林蘇，內心也不由得有些震撼。
林蘇繼續問：「那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沈辭玉側過頭，試圖看向林蘇的方向，但被槍管抵著，轉身失敗，只好老實地貼在石桌上。
他笑了笑。
林蘇本以為他也要傾訴自己破碎的原生家庭。
卻沒想到。
沈辭玉開口說：「沈家雖然腐朽，但對我這個養子不算虧待。我這麼做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太腐爛了。」
他的聲音輕下來，像是在跟林蘇說，又像是在跟直播間裡那幾百萬人說。
「上層階級固化，底層拼死掙扎卻淪為娛樂。四大家族操縱著資源、輿論、規則，普通人終其一生都在他們劃好的跑道上奔跑，連被剝削的真相都看不見。人被異化成機器，苦難被包裝成故事，公平成了奢侈品。難道你們不認為這一切，應該結束嗎？」
沈辭玉眉眼染上笑意，他說：
「不如和我一起，創造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剝削和壓迫的世界吧。」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銀杏葉紛紛墜落，在暮色中翻飛如蝶。
那些落葉落在石桌上，也落在沈辭玉散開的髮絲間。
林蘇抬頭看向那群蒙面人，即使此刻蒙面，也能感受到他們的熱忱和狂熱。
這些人似乎視沈辭玉為信仰。
原來是個教會主義分子。
「所以，」林蘇問，「你的辦法就是來傷害無辜的學生。」
沈辭玉笑了一下，從林蘇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
「班長同學，」他說，「在場有誰是無辜的呢？」
直播間裡。
彈幕的節奏驀然偏向一方。
【我查到了……真的有曙光計劃，五年前被記者報導出來後，被定性為醫院管理疏漏。】
【哎，現在想想，那幾個被判刑的醫生哪來那麼大的能量。】
【不是？這些有錢人有病吧，放著親生孩子不養，去養別人家孩子？】
【其實這個人說的沒錯啊……以前的人尚且還掙扎，現在大家都自稱牛馬，來弱化苦難了……】
【但是學生是無辜的吧？】
【這些人哪無辜了？真比起來，一直被說吃魚翅買象牙排放二氧化碳的本窮人才是真的無辜吧！】
【啊啊啊啊老闆給我滾，工作給我滾，富人給我滾，世界給我滾，全都滾啊一群神經病！】
【這個世界真的太爛了。】
【可這個人，或者這群人又能改變什麼呢？】
【不是，你們不擔心學生，擱這兒共情上極端份子了？】
【難道你不想毀滅世界？反正我想。】
【+1，求加入連結。】
彈幕還在爭論不休。
林蘇看著沈序衡。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山谷里最後一點光被遠山吞沒。溪水聲比剛才更響了，被黑暗放大了聲音。
她正要開口，遠方的山谷入口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沈辭玉被按在石桌上的身體動了一下，他側著頭，看向警笛聲傳來的方向。
他說：「比我預想的慢一些。」
那些蒙面人同時有了動作。
他們放下槍枝，舉起雙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早有預料。
警笛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束從山谷入口處掃進來，照亮了銀杏樹和石橋的輪廓。
沈辭玉仰起頭，側臉被警車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含著笑意的鳳眼在光里似笑非笑。
「林蘇同學，」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其實你也覺得這個世界需要改變，對吧？」
林蘇沒有說話，但她收回了持槍的右手。
沈辭玉慢慢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反剪太久的手臂，心裡感慨自己還真是老了。
他轉過臉，在警車燈光和白熾光束交織的光芒里，第一次以正面直面林蘇。
「謝謝你沒有開槍。」他說。
林蘇看著他：「你還有什麼沒說的嗎？」
沈辭玉想了想，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遠處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警車上。
「沒有了，」他說，「我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讓這個世界自己去決定吧。」
其實他本該要做的事很多，比如通過小鼠爆出陸家的勾當，以及其他兩家的德行。
沈辭玉目光看向林蘇，有些無奈。
誰讓他運氣不好，偏生遇到了這麼個人，也怪他自己多事，一時興起打亂了計劃，現在只好草草收尾。
警車停在了石橋對面。
車門打開，全副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出，迅速占據了溪流兩岸的有利位置。
領頭的是一個穿黑色作訓服的中年女人，她走到石橋中央，在確認了在場所有人的安全後，視線落在沈辭玉身上。
「沈辭玉，」她開口，「你涉嫌策劃大規模綁架案、非法持槍，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現在，我將依法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
沈辭玉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姿態配合。
警察上前給他戴上手銬，帶他走向警車，學生們已經解綁，宋棠幾人紛紛聚在林蘇身邊。
沈辭玉恰好經過宋棠身邊時，他的腳步停了一瞬。
宋棠抬起頭看著他。
沈辭玉看向她，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被覆蓋住了。
沈辭玉跟著警察走過石橋，消失在警車刺目的燈光里。
直播畫面最後一幀定格在石橋盡頭那道被押上警車的背影上。
星點螢火蟲從草叢中湧上來，一點一點照亮漆黑的山谷。
那些微涼的燈火被溪水吸引，任由水流揉碎，又在水波重新合攏時聚攏起來，螢光隨著溪水的起伏明明暗暗地流淌。
似銀河般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