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古代和親文的路人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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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桓的青衫穿了三天,林蘇就看了三天。

  也不是刻意要看,實在是他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太扎眼了。

  他彎腰挑水的時候,腰間錦帶的流蘇會輕輕晃一下,晃得人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瞟。

  第四天早上,林蘇終於沒忍住。

  「你那件灰袍子呢?」

  「洗了。」蕭景桓蹲在岸邊洗衣服,頭也沒抬。

  「你還有別的衣服嗎?」

  蕭景桓突然看她:「姑娘是不喜歡我穿這一件嗎。」

  林蘇沉默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連續好幾天穿同一件,感覺不是很衛生。

  「穿什麼是你的自由。」

  蕭景桓把最後一件衣服洗好擰乾,甩了甩水,「之前覺得,到了漠北穿素些好......現在覺得,亮點才配得上這片草原。」

  林蘇沒接著問了。

  兩個人悶頭幹活,誰也沒說話。

  林蘇剛搗完藥,卻看見他蹲在岸邊,正用手掬水洗臉。

  水從他指縫間漏下去,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直起腰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睫毛上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正準備用袖口擦臉上的水——

  「別動。」

  林蘇的聲音從他肩後傳來。

  「臉上的曬傷還沒好,用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遞到他面前。

  是早上出門時順手揣進懷裡的,本來打算用來包藥草,現在拿來給他擦臉。

  蕭景桓接過白布,沒有馬上擦臉。他低頭看著那塊白布,手指在布邊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林姑娘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啊?」

  林蘇愣了下,她對他好嗎?

  「有嗎?」

  蕭景桓把白布按在臉上擦了兩下,悶悶地應了一聲。

  「有的。」

  他把白布疊好遞迴來,等林蘇伸手去接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熟悉的撲翅聲。

  灰背伯勞從蘆葦盪深處飛出來,翅膀擦過水麵激起一串細碎的漣漪。

  伯勞落在她肩膀上,歪著腦袋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然後它轉過腦袋往柳樹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她,又往柳樹那邊看了一眼。

  林蘇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大薩滿站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樹下。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陽光從柳枝間漏下來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籠在光暈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蘇。」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他已經在無聲處叫過很多遍,終於決定要讓她聽見。

  「我有話對你說。」

  林蘇站在淺水裡,手裡還攥著一根剛拔出來的蘆根。

  看出大祭司有話要說。

  她轉過身對岸邊的蕭景桓說道。

  「你先回去。」

  蕭景桓沉默了一息,還是點了點頭,背上藥簍轉身往回走。

  他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走了。

  銀白色的背影漸漸融進遠處南坡的綠色里。

  林蘇走上岸,在離大祭司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說。」

  大薩滿站在柳樹下,春末的陽光從柳枝間漏下來,落在他銀白色的袍子上。

  風吹過蘆葦盪,水鳥在遠處叫了一聲。

  「蘇,」他開口,「你鞋帶鬆了。」

  林蘇低頭。

  左腳的羊皮靴鞋帶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帶子拖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沾了一圈泥。

  「……大人叫住我,就為了說這個?」

  「嗯。」


  大薩滿的語氣依舊平穩,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陳述一件很重要的事,「踩到鞋帶會摔。」

  林蘇蹲下來把鞋帶系好,打了個結,扯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多謝大人,沒事的話我就——」

  「還有。」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了那張白色獸骨面具。

  柳枝的影子落在他臉上。

  眉骨的弧度像遠山的輪廓,他的面容似崑崙終年不化的雪,只若神山的神子跌落人間。

  是非常漂亮的長相。

  他聲音有些發澀。

  「我聽烏雲巫醫說,中原人定情,要坦誠相見。我的臉,現在你看見了。」

  大祭司垂下眼眸。

  「祭司無名無姓,但在我誕生時,阿母曾偷偷為我取名,她叫我——」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蘇臉上。

  「初。」

  林蘇重複了一遍:「初。」

  他深吸了一口氣。春末的風從艾爾莫湖上灌過來,把他攥著面具的手指吹得微微發涼。

  「蘇。」

  「我的面貌你看見了,我的名字你知道了,我——」

  大祭司停頓了一下,他睫毛輕顫,似是鼓足勇氣才說出來。

  「我曾祈願,眾生安樂四海昇平。

  但自遇見你,這宏願便生了一枝旁逸斜出的枝椏,我生了私心,只願為一人,獨攬風雨。」

  他耳根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但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蘆葦盪里的水鳥拍著翅膀飛遠了。伯勞蹲在柳枝上,歪著腦袋,一動不動。

  林蘇站在原地,這場表白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在裙邊蹭了蹭沾著湖泥的手指,認真地看向大祭司。

  「初。」

  她叫了他的名字,然後接著說道。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抱歉。」

  大祭司的手指微微蜷緊。

  「我來草原是學醫的,將來還會去很多地方,見很多人。」

  林蘇接著說道:

  「你是薩滿,你的根在這片草原上,我不是。初,我想你阿母給你起這個名字,是讓你待自己如初,不是讓你為了誰把自己連根拔起。」

  「而且說實話,我還沒想過要和誰在一起。我的日子過得很滿,滿到暫時還塞不進另一個人。」

  她看著他,目光不躲不閃。

  「所以,對不起啊。」

  風吹過蘆葦盪,拂過發梢,伯勞在柳枝上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替誰嘆氣。

  大薩滿低下頭,看著她脖子上那枚骨哨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他抬手,手指輕輕覆在那枚骨哨上。

  他的掌心沒有碰到她,只是隔著一截淡淡的空氣,籠住了那枚骨哨。

  「既如此,至少讓我為你念一段祝詞,以薩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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