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古代和親文的路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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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走的第五天,林蘇在灶台邊搗藥,搗著搗著就把藥杵擱下了。

  五天。

  王帳傳召巫醫,從來沒有超過三天的。

  上回親衛隊統領摔斷了肋骨,烏雲被叫去守著,兩天也就回來了。

  林蘇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氈簾往外看了一眼。

  艾爾莫湖的方向安靜得反常。

  往日這個時辰,王帳那邊總有炊煙升起來,今天什麼也沒有。

  她的手指在氈簾邊緣攥緊了。

  然後她聽到了奔跑的腳步聲。

  很急,很小,不像是大人的。

  一個裹著舊羊皮襖的小女孩從南坡下面連滾帶爬地衝上來,辮子散了,臉上又是淚又是灰,跑到帳篷門口一把抱住林蘇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小巫醫姐姐!不好了!王帳、王帳出事了!!他們把巫醫大人關起來了——」

  林蘇皺著眉蹲下來,兩隻手握住小女孩的肩膀。

  「別哭,慢慢說。」

  小女孩叫娜仁,是東邊營地牧羊人家的孩子,上個月出麻疹,烏雲守了她整整兩夜才把命搶回來。

  她抽噎著,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鼻涕,斷斷續續地把事情倒了出來。

  王帳里死了人。

  死的是左谷蠡王,漠北王庭排第三號的人物。

  昨晚宴席上喝了三巡酒,當場倒地,七竅流血,沒等烏雲趕到就斷了氣。

  毒死的。

  王庭親衛當場把宴席上所有人扣下,所有經手過酒食的侍從,所有在場的醫生,包括烏雲,全部被關在王帳的偏帳里,不許離開半步。

  「我阿爸說,左谷蠡王是大王同父異母的兄弟。」

  娜仁的聲音還在抖。

  「大王發了很大的火,說要查清楚是誰下的毒,查不出來就不放人。巫醫大人是去救人的,不是她下的毒,他們憑什麼關她!」

  林蘇把娜仁攬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漠北王庭的權力架構在她腦海里閃過。

  左谷蠡王是拓跋驍同父異母的弟弟,手握重兵卻驕橫跋扈,在書里只活了幾章就被女主用計除掉。

  但現在蕭明昭剛到漠北,劇情還沒展開到那一步。

  不是女主幹的。

  那就是真的出了岔子。

  烏雲被扣下,大概率不是因為被懷疑,而是因為她是最近接觸過王帳的人之一。

  巫醫出入王帳的記錄都在案,按規矩,出了毒殺案,所有可能接觸過毒物的人都要留置。

  這是例行公事,但這個例行公事不知道要拖多久。

  很多事情,拖著拖著就生患了。

  林蘇站起來,把娜仁拉進帳篷,倒了碗熱水塞進她手裡。

  她走到藥櫃前,打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她這幾個月攢下來的診金:幾張鞣製好的羊皮、一小袋鹽、半罐野蜂蜜、幾塊銅片。

  她把銅片揣進懷裡,又把那罐野蜂蜜拿出來放在桌上。

  萬一需要打點誰,這些東西比銀錢好使。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撲翅聲。

  一隻灰背伯勞從氈簾縫隙里鑽了進來,翅膀擦過掛毯,落在她肩頭。

  鳥腿上綁著一小截捲起來的樺樹皮。

  林蘇解下樺樹皮展開,字跡端正清瘦。

  「烏雲無恙,不必憂懼。」

  沒有落款,但那隻灰背伯勞正歪著腦袋,用一雙漆黑的豆豆眼注視著她。

  和大薩滿看她的目光如出一轍。

  林蘇低頭看著那張樺樹皮,沉默了一息。

  已經不用問這人如何得知了。

  但他說不必憂懼,她就真的不憂懼了嗎?

  那是她師傅。

  「娜仁。」她叫了一聲。

  小女孩從碗沿上抬起頭。

  「你阿爸在不在家?」


  「在,今天沒出去放羊。」

  林蘇把樺樹皮折好放進懷裡,從藥柜上拿起那半塊沒吃完的奶豆腐塞進布袋裡。

  「帶我去見他。」

  她不會坐以待斃,那不是她的習慣。

  娜仁的阿爸叫巴圖,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牧人,臉上有一道被狼抓過的舊疤。

  去年冬天他差點死於傷寒,是烏雲冒著大雪趕了一夜路去給他灌藥扎針,把他從死人堆里拽回來的。

  林蘇把情況說明白之後,巴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放下手裡的馬嚼子。

  「我去找人。」

  他找來的第一個人是東邊營地的鐵匠,叫哈赤,膀大腰圓,一雙手能徒手掰彎馬蹄鐵。

  他的小女兒去年被馬踢斷了胳膊,烏雲接的骨,沒留下一點殘疾。

  哈赤聽完,把手裡的鐵錘往砧板上一擱:「我去找老桑布。」

  車輪就這麼滾起來了。

  老桑布是親衛隊負責養馬的老兵,在營地待了二十幾年,認識王帳里每一個侍衛。

  哈赤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匹棗紅馬刷鬃毛,聽完這事把刷子往桶里一丟,說了句「巫醫大人去年替我婆娘接過生,我欠她兩條命」,抬腳就往親衛隊的營房走。

  從親衛隊的營房,消息傳到了王帳伙房。

  伙房裡有個燒火的老婦,叫琪琪格,她兒子小時候被毒蛇咬過,是烏雲用嘴把毒血吸出來的。

  琪琪格正在往灶膛里添牛糞,聽完老桑布的話,把火鉗往地上一插:「今晚送飯的時候,我去給巫醫大人送一碗熱奶茶。」

  從伙房,消息傳到了王帳文書房。

  文書房裡有個抄寫文書的年輕人,一隻眼睛不好使,烏雲用針給他攢竹穴放過血,讓他那隻瞎了半輩子的眼睛重新看見了光。

  他聽完琪琪格的話,把筆擱在硯台上,摘下眼鏡擦了擦,說:「我可以查一查那天宴席的酒是從哪一路運進來的。」

  林蘇帶著娜仁從東邊營地走到西邊營地,又走到艾爾莫湖邊那幾個散落的牧民氈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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