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靈異校園文里的對靈異免疫的路人1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期末考試周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周準時到來。

  圖書館的座位從早上六點半開始就被占滿,走廊里飄著咖啡和風油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每張臉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黑眼圈。

  林蘇的考試安排得很散。周一下午古代文學史,周三上午文獻學基礎,周五下午現代文學史。文學概論是考查課,交一篇期末論文就行。

  周五最後一門考試考完,考得波瀾不驚。林蘇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雪停了又下,細細密密的雪粒打在臉上。

  她把羽絨服帽子拉起來,往食堂走。

  「林蘇——」

  江晏從後面追上來。藏藍色羽絨服,領口露出一截薑黃色衛衣帽子,圍巾拖在背後,跑起來的時候在風裡飄成一條直線。帆布鞋踩在積雪上,每一步都帶著打滑的風險。

  他跑到她旁邊,彎著腰喘了兩口氣,呼出的白霧在臉前面散開。然後他直起身,把圍巾從背後拽回來,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你走得好快,我交卷的時候你已經出教學樓了。」

  「你寫得慢。」

  「我檢查了一遍。」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跟她並排走。「第一題是不是考了《離騷》的香草美人傳統?我寫了快半頁,收卷的時候看到旁邊的人才寫了兩行,我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寫多了。」

  「寫得多不一定對。」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

  林蘇沒有接話。

  他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走吧走吧,吃飯去。三樓那家小炒,糖醋排骨,我饞了好幾天了。」

  「再過幾天就要放寒假了!哈哈哈!!!你想好玩什麼了嗎?」

  他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雪水裡,不咯吱了,換成啪嗒啪嗒的聲音。圍巾拖在背後,薑黃色的衛衣帽子從羽絨服領口翻出來,隨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林蘇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走出幾步,她看見行政樓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深灰色長款羽絨服,帽子沒戴,低馬尾扎得有點松,幾縷頭髮落在耳朵旁邊。

  沈眠低著頭走路,步子很快,像一隻貼著牆根溜過去的貓。

  她抬起頭,看到了林蘇。

  兩個人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對視了一秒。然後沈眠朝她走過來。

  「林蘇。」沈眠在她面前站定。她的臉色比上次在醫院時好了一些,但還是偏白。嘴唇的顏色很淡,睫毛上沾著一點化掉的雪水。

  「考完了?」林蘇問。

  「嗯。」沈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旁邊的江晏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來。「你有空嗎?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江晏立刻舉起雙手。「我先去食堂占位。你們慢慢聊。」他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林蘇,糖醋排骨我會幫你留一份的。你慢慢來,不急。」

  他跑遠了。薑黃色衛衣帽子在灰濛濛的雪景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隻顏色鮮艷的鳥。

  沈眠看著他跑遠的方向。「你朋友?」

  「嗯。」

  「他好像很緊張。」

  「他話多。」

  沈眠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像冬天玻璃上化開的一小片霜。

  兩個人沿著操場邊的小路慢慢走。雪化了一半,路面濕漉漉的,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空氣里飄著一股濕潤的泥土味,混著遠處食堂飄過來的飯菜香。

  沈眠走在她左邊,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低著頭看腳下的路。走了大概二十步,她才開口。

  「陸北亭走了。」

  林蘇沒有說話。

  「他家裡有事,讓他回去一趟。玄門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像是南邊出了什麼事,需要他回去處理。」沈眠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他說大概要半個月。讓我自己小心。」

  「你小心了嗎。」

  沈眠沒有回答。

  她走到路邊的一棵梧桐樹下面停住了,仰起頭看著光禿禿的枝丫。

  「我昨天半夜又去了一次鐘樓。」

  林蘇靠在另一棵樹上,看著她。

  「顧深的怨念比以前強了。」沈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風聽見。「我能感覺到它在往上涌。以前它是困在鐘樓最底下的,像一潭死水。現在是活的,在往上爬,一點一點的。」

  「溫以寧?」

  「應該是。」沈眠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接住了一滴從枝頭落下來的雪水。「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一定不是好事。」

  「你跟陸北亭說了嗎。」

  「說了,他說等他回來處理。」沈眠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口袋裡。「但他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回來。半個月,夠溫以寧做很多事了。」

  林蘇看著她。

  沈眠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羽絨服,帽子上有一圈灰色的毛,被風吹得貼在臉上。

  那雙很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恐懼,是一種林蘇不太能確定的東西。

  「你在害怕?」林蘇說。

  沈眠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從操場方向涌過來,帶著化雪的冷意和塑膠跑道被凍住又化開後散出的橡膠味。

  她帽子上的灰毛被吹得立起來,像一隻炸了毛的小動物。

  「我怕顧深。」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陸北亭跟我說過,怨念困得越久,純度越高,但也越難控制。顧深困了將近九十年。九十年的怨念,已經不是普通怨靈的概念了。它是一團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恨。」

  她把目光從梧桐樹的枝丫上收回來,落在林蘇臉上。

  「我上次暈倒,不是在教室里突然暈的。」

  林蘇的手指在羽絨服口袋裡動了一下。

  「我去鐘樓的時候,顧深讓我看到了他是怎麼死的。」

  沈眠的聲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

  「他不是被槍斃的,是被活埋的。」

  風忽然大了起來。梧桐樹上的冰凌被吹得叮叮噹噹地響,有幾根斷掉,掉在積雪上,摔成幾截亮晶晶的碎片。

  「溫其華告發了他之後,學校把他交給了當時的一個保安隊。保安隊的人半夜把他帶到鐘樓後面的空地上,挖了一個坑,讓他站在坑裡,然後往裡填土。填一層,踩實了,再填一層。」

  沈眠的嘴唇在發抖,但她的聲音沒有抖。

  「他死之前一直在念一首詩。我聽不清,只聽到最後一句。」

  「什麼。」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林蘇的手指在口袋裡停住了。

  那是毛澤東的《卜算子·詠梅》。顧深死的時候是一九三七年,《卜算子·詠梅》寫於一九六一年。他不可能知道這首詩。

  除非他的怨念在九十年間一直在聽地面上的人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