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早網遊文里的打工路人完
第三站，成都。
林蘇在成都待了十天。住在寬窄巷子附近一家青旅，八人間，每晚四十塊。
室友換了好幾撥：徒步進藏的女生，gap year的大學生，從廣州辭職來學川菜的廚師。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出門找吃的。甜水麵，蛋烘糕，缽缽雞，紅糖糍粑。
第四天下午，她在玉林路一家串串店遇到夜不收。
夜不收坐在店裡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口鴛鴦鍋，紅油那一半已經滾了，白湯那一半還沒開。桌上放著兩副碗筷。
林蘇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在大眾點評上預約了這家店。你用的手機號註冊，有你號碼就能查到。」
林蘇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你們是不是有一個專門用來跟蹤我的群。」
「有。」夜不收把一把牛肉串放進紅鍋里。「叫『小陳去哪了』。江上月建的，清風負責整理線索，灼灼負責核實，月夜負責技術支援。」
「你呢。」
「我負責請客。」
「......別太神經。」
牛肉串在紅油里煮好了。他撈起來，放到林蘇面前的碟子裡。
串串店不大，十來張桌子，牆上貼著老成都的黑白照片。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紅油鍋上，咕嘟咕嘟冒著泡。
窗外的玉林路上人來人往，有個騎三輪車的大爺按著喇叭，滴——滴——
「我大學剛畢業那幾年，不想進家裡的公司，跑來成都跟人合夥開遊戲工作室。做獨立遊戲。」
夜不收往鍋里又下了一把串。
「四個人，擠在老小區一套房子裡。客廳當辦公室，陽台當會議室。夏天沒有空調，四個人一人一個風扇對著吹。寫到半夜餓了，就下樓吃串串。那家店在玉林路盡頭，老闆娘認識我們，每次多送一碟花生米。」
「做的什麼遊戲。」
「解謎遊戲。主角是個小女孩，在夢裡找回家的路。」
他把第二批牛肉串撈起來。
紅油鍋還在滾。他又往鍋里下了一把串。
「林蘇。」他把筷子放下。「我認識灼灼十五年，月夜是我拉進來的，江上月是我表弟，小時候搶遊戲機搶不過就咬人。這些人，都是被一件事或者另一件事推到我身邊的。」
他看著她。「你是第一個，我自己走過去想真正認識的人。」
林蘇把碟子裡的牛肉串吃完。簽子橫在碟子上，一根一根，排得很整齊。
「夜不收。」
「嗯。」
「多吃點，別說話。」
夜不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是空的，又放下了。「好。」
第四站，川西。
林蘇在成都租了一輛車，沿著318國道往西開。
過了雅安，天開始變藍。
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藍，很深，很乾淨。
路邊的植被從闊葉林變成針葉林，再變成高山草甸。
氂牛在公路邊慢悠悠地走，脖子上掛的銅鈴叮叮噹噹響。
她在新都橋住了一晚。
客棧老闆是個康巴漢子，臉被高原紫外線曬成深紅色，笑起來牙齒很白。
晚上他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篝火，給住客烤氂牛肉吃。
她坐在火堆邊，抬起頭，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星星。銀河從頭頂橫跨過去，像一條發光的大河。
她在新都橋住了三天，然後繼續往西。理塘，稻城，亞丁。
在亞丁，她徒步上了牛奶海。
海拔四千六，走一步喘三口。
路上遇到一個從廣東來的女生，兩個人互相攙著走完最後一段上坡。
到了湖邊，廣東女生坐在石頭上哭了一場，說不知道，就是太漂亮了。
林蘇站在牛奶海邊上。央邁勇峰的山尖被雲遮住了一半，另一半白得發光。
湖水是奶藍色的，像有人在裡面倒了一桶牛奶。
風從雪山頂上吹下來，把湖面吹皺，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在湖邊坐了很久。
第五站，色達。
從亞丁往北，開了兩天車，到色達的時候是傍晚。
山下停車場，她的車旁邊停著另一輛車。
黑色的，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沈渡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沒有卷，整整齊齊。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在看山坡上的紅房子。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染成暖色調。
林蘇看著他。「你又是怎麼查到的。」
「你發朋友圈之後我就開始找了。」
「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沈渡沉默了一瞬。「因為你不喜歡被人問。」
晨光從山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停車場的砂石地面上。
遠處有僧人走過，赭紅色的僧袍被風吹起來一角。
「我上次跟你說，我這輩子沒碰過遊戲，是因為我覺得時間應該花在更值得的地方。」沈渡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山坡上的紅房子上。
他終於轉過頭看她。晨光里他的眼睛很深。
「我這輩子，做每一件事都在想結果。投資要看回報率，合作要看對方背景，時間要花在有用的地方。我從來沒做過一件只因為想做而做的事。」
「直到我開始找你。」
停車場很安靜。遠處有氂牛脖子上的銅鈴聲，叮噹，叮噹。
「大理，麗江，成都，新都橋，稻城，亞丁，色達。你每去一個地方，我就查那個地方的天氣，海拔，交通，住宿。你在大理蒼山腳下坐了一下午，我看了那個下午大理的雲。你在青龍橋上跟清風說話，我查了青龍河的水文資料。你在色達壇城站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的色達日落。」
他的聲音不高。
「沈渡，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這輩子第一次做一件沒有目的的事。你走到哪，我就看到哪。你停下來，我就停下來。你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但我還是來了。」
晨光從山頂移到山腰，紅色小木屋的顏色又深了一層。
「不要你回答，只是想讓你知道。」他看著她。「我把你走過的每一段路，都走了一遍，並且我認為，這個行為我會持續一生。」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經幡啪嗒啪嗒響。
林蘇站在那裡。晨光照在她臉上，色達的早晨很冷，但陽光是暖的。
她有些頭疼，劇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偏移的？
「沈渡。」
男人睫毛輕顫，認真地答道：「我在。」
「你只用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你不需要對我的生活負責，我也不需要對你的選擇負責。」
沈渡默然不語了一瞬，他說：「我心甘情願的......」
說完這話，兩人不再言語，但這次旅程，沈渡一直跟在林蘇身後，她沒有趕他。
直到回到登機口時。
意識深處，任務面板彈出一行字。
【任務結算中……】
【任務世界】：《灼灼其華》
【任務狀態】：已完成
【任務身份】：路人甲
【任務要求】：無，自由存活即可。
【路人身份維持度】：100%
【員工考核評定】：A級。評語：你永遠自由，而他人正追尋自由。
【積分結算】：基礎積分1000點，評定加成300點，共計1300點，已發放至員工帳戶。
【下一任務世界】：載入中。請做好穿越準備。
她看了一眼。關掉面板，拎起行李箱，走向遠方。
（第一個世界完）
林蘇在成都待了十天。住在寬窄巷子附近一家青旅，八人間，每晚四十塊。
室友換了好幾撥：徒步進藏的女生，gap year的大學生，從廣州辭職來學川菜的廚師。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出門找吃的。甜水麵，蛋烘糕，缽缽雞，紅糖糍粑。
第四天下午，她在玉林路一家串串店遇到夜不收。
夜不收坐在店裡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口鴛鴦鍋，紅油那一半已經滾了，白湯那一半還沒開。桌上放著兩副碗筷。
林蘇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在大眾點評上預約了這家店。你用的手機號註冊，有你號碼就能查到。」
林蘇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你們是不是有一個專門用來跟蹤我的群。」
「有。」夜不收把一把牛肉串放進紅鍋里。「叫『小陳去哪了』。江上月建的，清風負責整理線索，灼灼負責核實，月夜負責技術支援。」
「你呢。」
「我負責請客。」
「......別太神經。」
牛肉串在紅油里煮好了。他撈起來，放到林蘇面前的碟子裡。
串串店不大，十來張桌子，牆上貼著老成都的黑白照片。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紅油鍋上，咕嘟咕嘟冒著泡。
窗外的玉林路上人來人往，有個騎三輪車的大爺按著喇叭，滴——滴——
「我大學剛畢業那幾年，不想進家裡的公司，跑來成都跟人合夥開遊戲工作室。做獨立遊戲。」
夜不收往鍋里又下了一把串。
「四個人，擠在老小區一套房子裡。客廳當辦公室，陽台當會議室。夏天沒有空調，四個人一人一個風扇對著吹。寫到半夜餓了，就下樓吃串串。那家店在玉林路盡頭，老闆娘認識我們，每次多送一碟花生米。」
「做的什麼遊戲。」
「解謎遊戲。主角是個小女孩，在夢裡找回家的路。」
他把第二批牛肉串撈起來。
紅油鍋還在滾。他又往鍋里下了一把串。
「林蘇。」他把筷子放下。「我認識灼灼十五年，月夜是我拉進來的，江上月是我表弟，小時候搶遊戲機搶不過就咬人。這些人，都是被一件事或者另一件事推到我身邊的。」
他看著她。「你是第一個，我自己走過去想真正認識的人。」
林蘇把碟子裡的牛肉串吃完。簽子橫在碟子上，一根一根，排得很整齊。
「夜不收。」
「嗯。」
「多吃點，別說話。」
夜不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是空的，又放下了。「好。」
第四站，川西。
林蘇在成都租了一輛車，沿著318國道往西開。
過了雅安，天開始變藍。
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藍，很深，很乾淨。
路邊的植被從闊葉林變成針葉林，再變成高山草甸。
氂牛在公路邊慢悠悠地走，脖子上掛的銅鈴叮叮噹噹響。
她在新都橋住了一晚。
客棧老闆是個康巴漢子，臉被高原紫外線曬成深紅色，笑起來牙齒很白。
晚上他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篝火，給住客烤氂牛肉吃。
她坐在火堆邊，抬起頭，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星星。銀河從頭頂橫跨過去，像一條發光的大河。
她在新都橋住了三天，然後繼續往西。理塘，稻城，亞丁。
在亞丁，她徒步上了牛奶海。
海拔四千六，走一步喘三口。
路上遇到一個從廣東來的女生，兩個人互相攙著走完最後一段上坡。
到了湖邊，廣東女生坐在石頭上哭了一場，說不知道，就是太漂亮了。
林蘇站在牛奶海邊上。央邁勇峰的山尖被雲遮住了一半，另一半白得發光。
湖水是奶藍色的，像有人在裡面倒了一桶牛奶。
風從雪山頂上吹下來，把湖面吹皺，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在湖邊坐了很久。
第五站，色達。
從亞丁往北，開了兩天車，到色達的時候是傍晚。
山下停車場，她的車旁邊停著另一輛車。
黑色的，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沈渡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沒有卷，整整齊齊。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在看山坡上的紅房子。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染成暖色調。
林蘇看著他。「你又是怎麼查到的。」
「你發朋友圈之後我就開始找了。」
「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沈渡沉默了一瞬。「因為你不喜歡被人問。」
晨光從山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停車場的砂石地面上。
遠處有僧人走過，赭紅色的僧袍被風吹起來一角。
「我上次跟你說，我這輩子沒碰過遊戲，是因為我覺得時間應該花在更值得的地方。」沈渡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山坡上的紅房子上。
他終於轉過頭看她。晨光里他的眼睛很深。
「我這輩子，做每一件事都在想結果。投資要看回報率，合作要看對方背景，時間要花在有用的地方。我從來沒做過一件只因為想做而做的事。」
「直到我開始找你。」
停車場很安靜。遠處有氂牛脖子上的銅鈴聲，叮噹，叮噹。
「大理，麗江，成都，新都橋，稻城，亞丁，色達。你每去一個地方，我就查那個地方的天氣，海拔，交通，住宿。你在大理蒼山腳下坐了一下午，我看了那個下午大理的雲。你在青龍橋上跟清風說話，我查了青龍河的水文資料。你在色達壇城站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的色達日落。」
他的聲音不高。
「沈渡，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這輩子第一次做一件沒有目的的事。你走到哪，我就看到哪。你停下來，我就停下來。你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但我還是來了。」
晨光從山頂移到山腰，紅色小木屋的顏色又深了一層。
「不要你回答，只是想讓你知道。」他看著她。「我把你走過的每一段路，都走了一遍，並且我認為，這個行為我會持續一生。」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經幡啪嗒啪嗒響。
林蘇站在那裡。晨光照在她臉上，色達的早晨很冷，但陽光是暖的。
她有些頭疼，劇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偏移的？
「沈渡。」
男人睫毛輕顫，認真地答道：「我在。」
「你只用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你不需要對我的生活負責，我也不需要對你的選擇負責。」
沈渡默然不語了一瞬，他說：「我心甘情願的......」
說完這話，兩人不再言語，但這次旅程，沈渡一直跟在林蘇身後，她沒有趕他。
直到回到登機口時。
意識深處，任務面板彈出一行字。
【任務結算中……】
【任務世界】：《灼灼其華》
【任務狀態】：已完成
【任務身份】：路人甲
【任務要求】：無，自由存活即可。
【路人身份維持度】：100%
【員工考核評定】：A級。評語：你永遠自由，而他人正追尋自由。
【積分結算】：基礎積分1000點，評定加成300點，共計1300點，已發放至員工帳戶。
【下一任務世界】：載入中。請做好穿越準備。
她看了一眼。關掉面板，拎起行李箱，走向遠方。
（第一個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