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官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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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的擔心被太后一語道破,隨後也正如太后所說的那樣。

  開始清算後,很快就有明白陛下用意的御史主動站出來,彈劾周府二公子主動傷人,犯鬥毆罪。

  原本貴族子弟間一些爭鬥是常事,大家磨磨麵子,上位者當看不到不摻合,事兒也就過去了。

  可架不住蟻多咬死象,一根根稻草往上堆積,罪名多了,誰曉得這根是不是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按大慶律,鬥毆罪者一方致弱方無傷/輕傷可判笞杖,折傷以上徒流,致人死則絞或斬。

  有御史彈劾,把這件事徹底鬧大後,京兆尹府再次上周府拿人時,周府不得不把人交出。

  如果不理會不救這個孫兒,以嘉遠侯府的影響力,定會按最嚴的方式去處罰,一個徒流是免不了的。

  即使只是放逐偏遠之地服勞役兩三年,對周二公子這樣金尊玉貴的大家公子而言,也是跟直接丟了小命差不多了。

  早朝上

  百官肅身靜立,陛下還沒來,他們都在等。

  近來朝堂上的氣氛都十分緊繃,每日的早朝對這些官員來說都是最難熬的。

  他們根本就猜不到今天陛下又會把矛頭指向誰,畢竟前面短短大半個月,已經有數名官員被降職或直接罷官了。

  在如此緊繃的氣氛中,眾人的視線關注點依舊集中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這兩天周太傅家的嫡長孫被拿入京兆尹府問罪的事早已在上京傳開,眾人都想知道周太傅會作何反應。

  可惜,他們失望了。

  背對著所有人,周太傅站在文官前列。

  已年近六十歲的為官多年,身姿無論何時都習慣挺得筆直,此刻也不例外。

  他就站在那裡,微微閉目,臉上古靜無波,對身後所有的打量絲毫不理會,誰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

  直到太監的聲音響起:「陛下到——」周太傅才緩緩睜開眼睛。

  「恭請皇上聖安。」瘦高的赤金龍袍身影從側面屏風走出,百官紛紛彎腰低頭請安。

  姜照益在上方坐下,目光掃過一遍全場,視線在最前方頓了頓才移開,溫聲道:「起吧,大家今日有什麼事,可以道來了。」

  雖然他現在看上去態度溫和,但下方的人並沒有因此放鬆。

  畢竟同僚的例子還擺在眼前,陛下震怒也只需一道彈劾或一份證據而已。

  見下方無人出聲,姜照益挑挑眉頭:「怎麼?今日大家都無事?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散......」

  話沒說完,一名御史越眾而出,姜照益只能住口,耐心聽著。

  只是這人稟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另一波人開始有來有回地爭執起來。

  姜照益聽著覺得無聊,卻又不能叫人別說了,到最後只能靠在龍椅上一臉神遊物外,不時隨口應付兩句。

  事實上,每天都要上朝,真正的大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多,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圍著一些小事打打嘴仗。

  混日子罷了,誰都懂得,看破不說破,姜照益也習慣了。

  他就那樣聽著,目光不時掃過下方,有時又望向殿外,思緒早飄遠了。

  也不知道葉蘇發現了那本小人書被他換了內容沒有。

  自那天后他都刻意躲著不往儀瀛宮去,還怕她跑同心殿來,幸好一直沒見動靜。

  他不過去,只每隔一天都會叫容若來問問她的身體情況。

  除了匯報葉蘇的身體,容若也沒提過葉蘇生氣的事,可能是她還沒發現?

  今晚要不要過去試探一下?

  「陛下,老臣有事。」一聲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垂拱殿內吵烘烘的氣氛。

  一時,整座大殿都安靜下來。

  姜照益神遊的思緒終於被拉回,他目光定在下方,但歪坐的身子還是懶懶散散的,道:「太傅有何事要稟?」

  前段時間,因周家旁支的事,姜照益當朝堂百官的面斥罵過周太傅,又因門生連累,屢屢指責過幾回他沒有起到以身作則的作用。

  可到底周太傅本人無過,他依舊是忠君的,所以姜照益只是斥罵,沒有降罪於他,此事明面上就那樣過去了。


  也不知現在站出來,為的是何事。

  眾人好奇下,只見周太傅腳步緩慢沉重卻又堅定無比踏出一步,撩開官服下跪,雙手作揖低頭沉聲:「臣有罪。」

  不等上首人出聲,他再道:「臣周玄清誠惶誠恐,因臣近日失察,管教家中子孫不嚴,致使其目無王法,敢於傷人。」

  「臣自入仕以來,深受國恩倚重,今卻愚鈍失察,犯下大過。」

  「原本按律,臣之長孫該得徒流之刑,然周華玉今日之行為,微臣該當一半罪責,故而,臣今日向陛下求允一事。」

  上首,姜照益手指輕敲龍椅扶手,語氣不辨喜怒:「哦?太傅有何請求?」

  「周華玉犯下重罪,事已至此,自知罪無可揎,唯有昔年先皇所賜臣之官身,尚可依律自劾請當,臣不敢求全位,只求以此薄官之身,求得陛下開恩一二。」

  請當?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就是一句大大的笑話,對貴族也是。

  同樣的罪名放到普通百姓身上,嚴重得不能再嚴重了,然放到貴族身上,卻有特權。

  議親,議貴,除了宗親皇室的「親」,周府與嘉遠侯府都算「貴」,可以「官當」或「收贖」抵罪。

  官當就是以官職爵位以抵流刑。

  收贖則是繳納錢財等物贖刑罪。

  然而收贖有一個條件,只能是老幼、廢疾、婦人等特殊群體才能用此法。

  活蹦亂跳的周二公子明顯不在此列,至於官當,也輪不上一個白身的貴族子弟。

  可聽周太傅此言,竟有替兒孫官當之意。

  除了謀逆等十惡不赦的大罪,其他罪行可議,只是需得到皇上與刑部的審核與允准。

  一時間,朝堂上原本就安靜的氣氛更是陷入死寂。

  「太傅言重,犯錯的人並不是你,太傅何必呢?」姜照益目光微微一閃,卻並沒有馬上答應。

  周太傅沒有動搖,他連頭都沒有抬,繼續道:「臣昔年受先皇與陛下撥擢,得授今職,求念在老臣效忠多年份上,望陛下垂憐,依律准臣以此官身,以職抵刑。」

  姜照益再次出言拒絕。

  周太傅再三請求,身體一次比一次伏得更低,直至最後,額頭已觸地面。

  三次挽留過後,姜照益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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