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號別墅
三號別墅的書房內，燈光柔和。
祁同偉與高育良相對而坐，他身體前傾，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師，我剛得到消息，趙瑞龍來京州了。
具體目的還不清楚。
但最重要的是，趙小慧也一起來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緊鎖起來。
趙小慧？她可不是趙瑞龍那個只會惹是生非的蠢貨能比的，
那是趙家真正的智囊核心，是另一個大家族的兒媳婦，
身份敏感，地位超然。
她在這個時候親自來到漢東，絕非尋常探親或生意往來，
必然帶有極其重要的目的！是什麼目的，需要她親自出馬？
就在這時，祁同偉又補充了一條關鍵信息：
「還有，老師，趙瑞龍給高小琴打了電話，
語氣很急，要求她把這些年和劉新建合作、
從油氣集團轉出來用於山水集團業務的資金，
如數給他轉過去，一刻也不能耽誤……」
高育良聽到這裡，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站起身！
剎那間，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豁然開朗！
「通了！一切都通了！」高育良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語氣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激動，「趙小慧是衝著油氣集團來的！
她是來代表趙家，向省政府那邊服軟、談判的！
目的是爭取內部消化劉新建留下的爛攤子，避免事態擴大化！」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祁同偉：
「趙家這次是真的急了！
不然絕不會讓趙小慧親自出馬，這等於是在亮底牌，
表明他們願意付出巨大代價來平息此事！」
他迅速分析道，「省政府那邊，有資格、有份量和趙家談這種條件的，
只有兩個人：劉明省長，和周秉謙常務副省長。
劉省長即將退休，大概率不願再捲入這種複雜的漩渦，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拿下油氣集團是周秉謙的手筆。
那麼，趙小慧來漢東見了誰，目的何在，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她就是來見周秉謙的！」
看著祁同偉臉上依然帶著的些許疑惑，
高育良正欲深入解釋一番
書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育良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
恢復了往常的從容沉穩，拿起電話，用平穩的聲調說道：
「我是高育良。」
電話那頭傳來呂洲市委書記陳天成恭敬的聲音：
「高書記，我是天成啊！沒打擾您休息吧？」
高育良臉上露出習慣性的溫和笑容，語氣輕鬆：
「是天成啊，沒有，我正在看幾分材料。有什麼事嗎？」
陳天成說道：「老領導，沒打擾您休息就好。
是這樣，有個突發情況，我覺得還是得第一時間向您匯報一下。」
高育良面色不變，但心弦立刻繃緊了：
「哦？什麼事情，你說。」
陳天成繼續說道：「老領導，就在剛才，
我接到了惠龍集團趙小慧打來的電話。」
高育良心中一動，趙小慧剛到京州，現在又聯繫了呂洲，這接連的動作極不尋常！
「電話里，她說了很多，核心意思就是惠龍集團
目前資金非常緊張，無法獨自承擔對月牙湖美食城項目
進行徹底環保改造的巨額費用。」
高育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家這是要做什麼？和省府那邊談崩了？
準備破罐子破摔，硬扛沙瑞金的環保整改令，
甚至不惜與省政府正面衝突？
但這種猜測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一瞬。
電話那頭，陳天成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輕鬆：
「所以，惠龍集團方面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他們建議，由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對
月牙湖美食城進行公平合理的市場價值評估，
然後由我們呂洲市國資系統出資進行收購。
收購所得款項，惠龍集團承諾將全數捐贈給呂洲市委市政府，
指定用於月牙湖環境的綜合治理。
用他們的話說，這也是惠龍集團回饋社會、支持公益事業的一份心意……
高書記，我個人覺得，這個方案非常好！
可謂是一步到位，徹底解決了這個歷史遺留的難題！」
陳天成的語氣變得積極起來：
「我們呂洲市委市政府本來就計劃在湖邊規劃建設一個餐飲集中區。
如果把美食城收歸國有，正好可以整合進去，
藉此機會，按照最高最嚴的環保標準，
進行統一的規劃、全面的升級改造，
加裝最先進的污水處理設施，完全可以將其打造成一個合法合規、
環境友好、獨具特色的餐飲休閒示範區。
這樣一來，既肅清了環保隱患，美化了月牙湖景觀，
又優化了商業布局，還能獲得一筆額外的環保捐贈資金，
真是一舉多得，多方受益的好事！」
高育良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釐清了其中的關竅：
趙小慧先見周秉謙，再找呂洲，
說明周秉謙完全沒有接趙家「捐贈」的招。
他不想與趙家有任何直接的瓜葛，
避免授人以柄，巧妙地把球踢給了地方，自己超然事外。
收購方案對呂洲市有利，對陳天成這個現任市委書記有利
，對高育良自己這個當年簽批項目的主官也有利。
對趙家而言，雖是低價出讓，但也是目前形勢下
最體面的退出方式，避免了被強拆的徹底失敗。
趙家這一連串動作緊急籌措資金填補油氣集團窟窿、主動處理燙手山芋美食城
根本不是在準備「魚死網破」，而是在緊急「排雷」！
他們是在系統性地清除趙家在漢東的所有潛在隱患和負資產。
這分明是在為趙立春在古都進行更高層面的、
或許是最後一搏的較量，掃清後方障礙，營造有利態勢！
趙立春要在古都搏什麼？
高育良不敢，也不願去深想那個層面的驚濤駭浪，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都那邊的政治氣壓正在急劇變化，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用沉穩的語氣對陳天成說道：
「天成啊，惠龍集團提出的這個收購方案，思路確實不錯。
能夠一次性解決遺留問題，變廢為寶，對呂洲的發展是有利的。
不過……」
他叮囑道，「你要特別注意把握好兩個分寸。
第一，收購價格必須嚴格遵循市場原則，
經過有資質的權威機構客觀評估，程序要公開透明，
絕不能給人留下呂洲市政府趁機低價收購、變相給趙家輸送利益的印象。
第二，捐贈資金的使用必須全程透明，專款專用，接受審計和監督。
我建議可以搞一個正式的捐贈儀式，公開報導，
主動接受社會監督，這樣既能體現企業的社會責任感，
也能避免後續可能出現的閒言碎語。」
陳天成立刻領會，應聲道：「是，老領導，您考慮的周全，
我也是這樣考慮的。
程序上我一定會嚴格把關。
另外，我還準備明天讓市委副書記錢偉同志去一趟省政府，
向周省長專題匯報一下這個事情，聽取省里的指示。」
高育良聞言，微微搖頭，對著話筒壓低了些聲音，語氣帶著提醒：
「天成，趙小慧昨天就到了京州，
大概率已經和省府那邊洽談過了，
然後才找到你們呂洲。
這說明省府或者說周省長，已經對此事有了明確的傾向性安排，
就是把具體處理權限下放給了呂洲。
既然如此，你就按照既定的程序和權限去辦理就好。
該向省里報備的報備，該履行的手續履行，但不必再事事請示。
要敢於擔當，把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情處理好。」
他這是在暗示陳天成，不要再把問題上交，
以免節外生枝，或者讓周秉謙覺得呂洲市委執行力不夠。
陳天成心領神會，立刻表態：「老領導放心！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這件事我們呂洲市委一定會依法依規、穩妥處理好，
絕不辜負省委和省政府的信任，也不會給您添麻煩。」
「好，那你抓緊落實。」高育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高育良緩緩將聽筒放回座機。
祁同偉與高育良相對而坐，他身體前傾，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師，我剛得到消息，趙瑞龍來京州了。
具體目的還不清楚。
但最重要的是，趙小慧也一起來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緊鎖起來。
趙小慧？她可不是趙瑞龍那個只會惹是生非的蠢貨能比的，
那是趙家真正的智囊核心，是另一個大家族的兒媳婦，
身份敏感，地位超然。
她在這個時候親自來到漢東，絕非尋常探親或生意往來，
必然帶有極其重要的目的！是什麼目的，需要她親自出馬？
就在這時，祁同偉又補充了一條關鍵信息：
「還有，老師，趙瑞龍給高小琴打了電話，
語氣很急，要求她把這些年和劉新建合作、
從油氣集團轉出來用於山水集團業務的資金，
如數給他轉過去，一刻也不能耽誤……」
高育良聽到這裡，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站起身！
剎那間，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豁然開朗！
「通了！一切都通了！」高育良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語氣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激動，「趙小慧是衝著油氣集團來的！
她是來代表趙家，向省政府那邊服軟、談判的！
目的是爭取內部消化劉新建留下的爛攤子，避免事態擴大化！」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祁同偉：
「趙家這次是真的急了！
不然絕不會讓趙小慧親自出馬，這等於是在亮底牌，
表明他們願意付出巨大代價來平息此事！」
他迅速分析道，「省政府那邊，有資格、有份量和趙家談這種條件的，
只有兩個人：劉明省長，和周秉謙常務副省長。
劉省長即將退休，大概率不願再捲入這種複雜的漩渦，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拿下油氣集團是周秉謙的手筆。
那麼，趙小慧來漢東見了誰，目的何在，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她就是來見周秉謙的！」
看著祁同偉臉上依然帶著的些許疑惑，
高育良正欲深入解釋一番
書桌上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育良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
恢復了往常的從容沉穩，拿起電話，用平穩的聲調說道：
「我是高育良。」
電話那頭傳來呂洲市委書記陳天成恭敬的聲音：
「高書記，我是天成啊！沒打擾您休息吧？」
高育良臉上露出習慣性的溫和笑容，語氣輕鬆：
「是天成啊，沒有，我正在看幾分材料。有什麼事嗎？」
陳天成說道：「老領導，沒打擾您休息就好。
是這樣，有個突發情況，我覺得還是得第一時間向您匯報一下。」
高育良面色不變，但心弦立刻繃緊了：
「哦？什麼事情，你說。」
陳天成繼續說道：「老領導，就在剛才，
我接到了惠龍集團趙小慧打來的電話。」
高育良心中一動，趙小慧剛到京州，現在又聯繫了呂洲，這接連的動作極不尋常！
「電話里，她說了很多，核心意思就是惠龍集團
目前資金非常緊張，無法獨自承擔對月牙湖美食城項目
進行徹底環保改造的巨額費用。」
高育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家這是要做什麼？和省府那邊談崩了？
準備破罐子破摔，硬扛沙瑞金的環保整改令，
甚至不惜與省政府正面衝突？
但這種猜測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一瞬。
電話那頭，陳天成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輕鬆：
「所以，惠龍集團方面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他們建議，由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對
月牙湖美食城進行公平合理的市場價值評估，
然後由我們呂洲市國資系統出資進行收購。
收購所得款項，惠龍集團承諾將全數捐贈給呂洲市委市政府，
指定用於月牙湖環境的綜合治理。
用他們的話說，這也是惠龍集團回饋社會、支持公益事業的一份心意……
高書記，我個人覺得，這個方案非常好！
可謂是一步到位，徹底解決了這個歷史遺留的難題！」
陳天成的語氣變得積極起來：
「我們呂洲市委市政府本來就計劃在湖邊規劃建設一個餐飲集中區。
如果把美食城收歸國有，正好可以整合進去，
藉此機會，按照最高最嚴的環保標準，
進行統一的規劃、全面的升級改造，
加裝最先進的污水處理設施，完全可以將其打造成一個合法合規、
環境友好、獨具特色的餐飲休閒示範區。
這樣一來，既肅清了環保隱患，美化了月牙湖景觀，
又優化了商業布局，還能獲得一筆額外的環保捐贈資金，
真是一舉多得，多方受益的好事！」
高育良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釐清了其中的關竅：
趙小慧先見周秉謙，再找呂洲，
說明周秉謙完全沒有接趙家「捐贈」的招。
他不想與趙家有任何直接的瓜葛，
避免授人以柄，巧妙地把球踢給了地方，自己超然事外。
收購方案對呂洲市有利，對陳天成這個現任市委書記有利
，對高育良自己這個當年簽批項目的主官也有利。
對趙家而言，雖是低價出讓，但也是目前形勢下
最體面的退出方式，避免了被強拆的徹底失敗。
趙家這一連串動作緊急籌措資金填補油氣集團窟窿、主動處理燙手山芋美食城
根本不是在準備「魚死網破」，而是在緊急「排雷」！
他們是在系統性地清除趙家在漢東的所有潛在隱患和負資產。
這分明是在為趙立春在古都進行更高層面的、
或許是最後一搏的較量，掃清後方障礙，營造有利態勢！
趙立春要在古都搏什麼？
高育良不敢，也不願去深想那個層面的驚濤駭浪，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都那邊的政治氣壓正在急劇變化，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用沉穩的語氣對陳天成說道：
「天成啊，惠龍集團提出的這個收購方案，思路確實不錯。
能夠一次性解決遺留問題，變廢為寶，對呂洲的發展是有利的。
不過……」
他叮囑道，「你要特別注意把握好兩個分寸。
第一，收購價格必須嚴格遵循市場原則，
經過有資質的權威機構客觀評估，程序要公開透明，
絕不能給人留下呂洲市政府趁機低價收購、變相給趙家輸送利益的印象。
第二，捐贈資金的使用必須全程透明，專款專用，接受審計和監督。
我建議可以搞一個正式的捐贈儀式，公開報導，
主動接受社會監督，這樣既能體現企業的社會責任感，
也能避免後續可能出現的閒言碎語。」
陳天成立刻領會，應聲道：「是，老領導，您考慮的周全，
我也是這樣考慮的。
程序上我一定會嚴格把關。
另外，我還準備明天讓市委副書記錢偉同志去一趟省政府，
向周省長專題匯報一下這個事情，聽取省里的指示。」
高育良聞言，微微搖頭，對著話筒壓低了些聲音，語氣帶著提醒：
「天成，趙小慧昨天就到了京州，
大概率已經和省府那邊洽談過了，
然後才找到你們呂洲。
這說明省府或者說周省長，已經對此事有了明確的傾向性安排，
就是把具體處理權限下放給了呂洲。
既然如此，你就按照既定的程序和權限去辦理就好。
該向省里報備的報備，該履行的手續履行，但不必再事事請示。
要敢於擔當，把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情處理好。」
他這是在暗示陳天成，不要再把問題上交，
以免節外生枝，或者讓周秉謙覺得呂洲市委執行力不夠。
陳天成心領神會，立刻表態：「老領導放心！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這件事我們呂洲市委一定會依法依規、穩妥處理好，
絕不辜負省委和省政府的信任，也不會給您添麻煩。」
「好，那你抓緊落實。」高育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高育良緩緩將聽筒放回座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