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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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本土夠資歷接任省長的,無非就是李達康和高育良兩個人。

  可這兩個人,一個在呂洲、在政法系統,

  一個在京州,都和我們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倆直接被上面排除在外了。

  沙瑞金是空降的書記,如果省長再空降一個,

  漢東本土的幹部隊伍難免會有情緒,不利於穩定。

  所以,組織上權衡再三,才不得不把周秉謙

  這個算半個『老漢東』、但又離開了十幾年、

  相對超脫的幹部緊急調回來,目的就是穩住漢東的局勢。」

  趙立春的目光變得深邃,帶著看透世事的嘲諷:

  「他在漢東做不長的,組織上也不會讓他長久待下去。

  你想想,以他和林老的關係,在漢東底蘊深厚,

  他要是穩穩噹噹做上省長,哪個書記來了能不受掣肘?

  所以,他本質上就是個『救火隊員』,任務是平穩過渡,

  而不是來掀起新的波瀾。

  從這個角度說,他沒必要,也沒動機和我們家往死里磕,

  憑空給自己樹敵,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趙小慧聽得非常認真,父親的分析讓她心中的焦慮減輕了不少。

  她斟酌著詞語,試探性地問道:

  「爸,既然他對我們沒有必殺之心,那我們……

  能不能試著和他開展一些有限的合作呢?

  畢竟,古都這邊,鍾家他們幾家的攻勢越來越猛,我們只是勉強支撐。

  沙瑞金去漢東,明顯就是他們推出的過河卒,

  目的就是從漢東這個根子上挖我們的問題!

  萬一漢東那邊頂不住,出了大問題,古都這邊恐怕立刻就會崩盤啊!」

  趙立春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合作?

  這個念頭你想都別想。

  我們根本拿不出能讓周秉謙心動的籌碼。

  小慧,你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們趙家,

  說到底只是最近這二三十年才在漢東成長起來的政治力量。

  當年林老那些老一輩革命家退休,是主動選擇了淡出,

  不願意再過多摻和地方具體事務,

  也基本上沒動他們那些老部下、老關係的基本利益版圖。

  不然,你真以為我們在漢東能那麼順風順水、毫無阻礙?」

  他深吸一口氣,點破了核心差距:「周秉謙背後站著的林老等人,

  那可都是建國前後就在漢東紮根、經營了幾十年的龐然大物,

  其底蘊和人脈網絡,超乎你的想像。

  在古都,他背後還有裴一泓。

  我們趙家這點根基,在他們眼裡,恐怕還不夠看。

  所以,我們給不出他想要、而他自身又無法輕易獲得的籌碼。

  所謂的合作,無從談起。」

  趙小慧邊聽邊在心中飛速思索,不得不承認父親的分析一針見血,

  點明了雙方實力的本質差距和周秉謙的潛在立場。

  她點了點頭,問道:「那……我就按計劃去漢東,

  見周秉謙一面,把瑞龍惹下的麻煩處理乾淨?」

  趙立春點了點頭,但隨即又補充道:「行,你去吧。

  記住,把瑞龍這些年和劉新建合謀從油氣集團搞走的錢,

  一分不少,儘快給補回去!這是表態的關鍵!」

  他的語氣又轉為憤怒,「這個逆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然而,話鋒一轉,趙立春的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神色:

  「不過呢,你去見周秉謙,不要直接去約。

  你先等一等。」

  說著,他緩緩起身,走向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拿起了桌上的保密電話。

  他撥通了漢東省老幹部休養所的總機號碼。


  對面傳來接線員禮貌的聲音:「您好,請問您哪裡?需要轉接哪裡?」

  趙立春沉穩地說道:「古都,趙立春,幫我接林業林老住所。」

  對面顯然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恭敬:

  「您好趙委員長!請稍等,現在幫您轉接。」

  不大會兒,電話被接通,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哪位啊?」

  趙立春的臉上瞬間堆起笑容,語氣恭敬地說道:

  「老領導,您好啊!我是立春啊!」

  電話那頭的林老顯然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趙立春會直接打電話到他這裡,

  但很快,他的語氣也轉為一種略帶疏離的熟絡:

  「是立春同志啊。很久不見了,身體怎麼樣?」

  趙立春連忙說道:「好的很,好的很!

  多謝老領導您還掛念著。」

  兩人又公式化地寒暄了幾句,問候了彼此的身體和家人情況。

  很快,趙立春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誠懇,進入了正題:

  「唉,老領導,這次冒昧給您打電話,

  實在是……是我教子無方啊!

  我家那個逆子瑞龍,在漢東做了一些糊塗事,

  干擾了漢東的正常發展,也給省政府,

  特別是給秉謙同志的工作,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添了大麻煩。」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所以呢,我想讓小女小慧儘快去一趟漢東,

  一是把瑞龍留下的爛攤子徹底處理乾淨,該補的補,該賠的賠;

  二是想當面向秉謙同志道個歉,表達我們家的歉意和態度。

  老領導您看……您方不方便,幫忙跟秉謙同志遞個話,安排個時間?」

  林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立春同志啊,孩子們的事情,做大人的操心,這個我理解。

  不過,秉謙那孩子,現在畢竟是漢東的常務副省長,

  工作千頭萬緒,忙得很。

  我老頭子現在就是個退休人員,頤養天年,也管不了他的具體工作安排。」

  他略微停頓,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留有空間的答覆:

  「這樣吧,我給他打個電話,把你的這個意思轉達一下。

  至於他見不見,什麼時候見,讓他根據工作情況自己決定。

  你看這樣行不行?」

  趙立春要的就是這個「轉達」,立刻接口道:

  「老領導您肯開這個金口,幫我遞這個話,

  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無論結果如何,都感謝老領導!您怎麼說都行!」

  林老在那邊「嗯」了一聲,又客套了兩句

  「保重身體」之類的話,便掛斷了電話。

  趙小慧看著父親放下電話,有些不解地問道:

  「爸,您怎麼想到直接給林老打電話了?」

  趙立春笑了笑,臉上帶著掌控局面的從容,解釋道:

  「林老只要聯繫了周秉謙,轉達了我們的意思,

  那他無形中就成為了這件事的中間人之一。

  如果周秉謙後續的所作所為,跟他向劉新建承諾的、

  以及我們預期的『內部解決』完全背道而馳,

  那就等於是不給林老這個中間人臉面,打了林老的臉。

  憑藉周秉謙和林老之間深厚的師徒情誼以及政治上的傳承關係,

  他是絕對做不出這種『欺師滅祖』的事情的。

  這相當於給我們雙方的『協議』加上了一道保險。」

  趙小慧恍然大悟,由衷地贊道:「爸,還是您考慮得周全,高明!」

  趙立春擺了擺手,神情恢復了嚴肅:「行了,別拍馬屁了。


  你趕緊去準備一下,立刻動身去漢東。

  把事情辦好,重點是補齊虧空,展現誠意。

  另外,趁這次機會,把瑞龍在漢東留下的其他隱患、擦邊球的生意,

  該關的關,該停的停,把所有屁股都擦乾淨!

  然後,把那個逆子給我押回古都來!」

  最後,他轉身望向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和庭院裡的景致,

  語氣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鬥志,仿佛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對女兒宣告: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處理利索了,

  我也好輕裝上陣,和古都這邊那些咄咄逼人的傢伙,好好鬥上一斗!

  說到底,誰又能真正放棄一個實權崗位的誘惑呢?」

  他重複了一遍周秉謙對劉新建分析的那番話,更像是藉此堅定自己的信念:

  「就像周秉謙對新建說的那樣,內部把帳目問題處理乾淨,該追繳的追繳回來。

  那麼對於我趙立春而言,最致命的經濟問題、國有資產流失這塊大雷,就算基本排除了!

  剩下的,無非是些工作上的失誤、用人上的偏差,

  那都是官場常態,可以說無傷大雅了。

  畢竟我在漢東任職這麼多年,提拔幾個信得過的幹部,那不是順理成章嗎?

  這樣一番操作下來,不管上面有什麼風波,

  我是不是就進退自如了?

  即使最後情況真的不妙,主動認錯檢討,上交部分不當所得,

  最起碼也能落一個體面退休的結局吧?」

  趙小慧看著父親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知道那個在漢東縱橫捭闔多年的父親

  並沒有被徹底擊垮。

  她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父親,您放心!

  我這次去漢東,一定把所有手尾處理得乾乾淨淨,

  把瑞龍安全帶回來!

  絕不讓這些事再拖累您!」

  趙立春沒有再說話,只是背對著她,依舊凝望著窗外,

  仿佛在審視著眼前這盤錯綜複雜、關乎家族命運的棋局。

  趙小慧不再打擾,悄然退出了書房,開始緊張地籌備她的漢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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