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師生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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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坐在省委大樓前的停車場裡,手指敲打著方向盤。

  剛才接到省檢察院漢大校友的電話,

  告知他侯亮平報到時被陸亦可當場怒斥、狼狽而逃的消息。

  「陸亦可真這麼說?」祁同偉當時確實有些吃驚。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鄙夷的輕笑:

  「可不是嘛,祁廳,陸亦可那脾氣上來,可是半點情面不留。

  現在整個辦公樓都傳遍了,那位曾經的『侯處長』,現在是夾著尾巴做人了。」

  祁同偉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煙,心中嗤笑:這陸亦可,還真是個拎不清的愣頭青。

  都已經是戴罪之身,還敢在公開場合情緒失控,提及季昌明和陳海?

  是想翻案還是單純犯蠢?

  不過,陸亦可怒懟侯亮平的那番話,倒是句句在理,聽著解氣。

  想起當年,若不是侯亮平在自己耳邊反覆慫恿、出些歪主意,

  自己至於走到向梁璐下跪那一步嗎?若是沒有那一跪,或許……

  唉,祁同偉甩甩頭,打斷這無意義的假設。

  當年的「漢大三傑」,陳海身陷囹圄,侯亮平淪為笑柄,

  同學群里早已傳開他被鍾小艾單方面離婚、淨身出戶的消息。

  如今偌大漢東,就剩下自己這一傑還在台上,可自己這關,又真的能過去嗎?

  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湧上心頭,但他很快強壓下去。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煙,將菸蒂摁滅,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門下車,走向省委大樓。

  敲響高育良辦公室的門,聽到那聲熟悉的「進來」,祁同偉推門而入。

  高育良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沉思,聽到腳步聲才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同偉來了。昨天見到趙瑞龍了?聊得怎麼樣?」

  祁同偉恭敬地走到高育良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壓低聲音,

  將昨晚與趙瑞龍見面的情景,包括趙瑞龍最初的倨傲、

  中間的威脅、自己如何強硬應對、以及趙瑞龍最後氣急敗壞的離去,原原本本、毫不隱瞞地匯報了一遍。

  最後,他補充道:「老師,趙瑞龍走的時候,可以說是惱羞成怒,還放話威脅我。」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直到祁同偉說完,他才緩緩問道:

  「同偉,你對趙瑞龍說你『無所謂了』,是真這麼想,還是只是一時的氣話?」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與高育良一同望向窗外,臉上泛起濃濃的苦澀:

  「老師,跟您說實在話。沙瑞金書記也好,田國富書記也罷,

  他們就算要動我,無非也就是想辦法找證據,把我祁同偉送進去。

  但就算進去,我認了,也絕不會牽扯別人。

  何況,他們未必真能把我送進去。」

  他的語氣漸漸帶上了追憶:

  「當年在孤鷹嶺,身中三槍,我都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什麼真怕的呢?」

  然而,當他的目光轉回到高育良臉上時,

  那絲硬氣瞬間被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取代,語氣變得更加苦澀甚至帶著點惶恐:

  「但是老師啊,面對秉謙省長……我是真怕啊!

  他……他就像有透視眼一樣,我在他面前仿佛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從他回漢東第一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種無形的壓力,比明刀明槍更讓人心悸。」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位大弟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曾經的緝毒英雄,意氣風發,怎麼一步步被欲望和形勢裹挾,

  變成了今天這個看似強硬、實則內心充滿恐懼和不安的公安廳長?

  他輕輕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撫:

  「同偉,形勢才剛剛開始變化,遠沒到最壞的地步。


  沙瑞金和田國富新敗,自顧不暇,短期內未必能對你造成實質威脅。

  至於秉謙省長……」高育良斟酌著詞句,

  「他對你,我個人判斷,並無特別的惡意。

  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他在漢東根基深厚,人脈廣泛,想要了解你的情況,並非難事。

  關鍵在於,你自身要立得住。」

  祁同偉點了點頭,順勢試探著問道:

  「老師,依您看,趙立春老書記在古都……近期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這是他根據自己對局勢的觀察,最大膽的一次試探。

  高育良聞言,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打量著祁同偉,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在他印象里,祁同偉雖然精明強幹,但在高層政治嗅覺上並不算十分敏銳。

  今天能問出這個問題,顯然是經過了深思。

  他不動聲色地反問:「同偉,你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祁同偉苦澀地笑了笑,連忙擺手:

  「老師,我您還不了解嗎?

  在古都那邊,我哪有什麼確切的消息來源。

  這都是我最近……睡不著覺的時候,自己瞎琢磨的。」

  高育良來了興趣:「哦?說說看,你琢磨出什麼了?」

  祁同偉有選擇性地將自己對趙家處境、沙瑞金空降意圖的分析複述了一遍,

  當然,涉及高小琴和個人利害的部分都隱去了。

  他重點強調了沙瑞金作為「過河卒」的可能性,以及趙家可能面臨的巨大風險。

  高育良靜靜聽完,良久,長嘆一聲:

  「同偉啊,你推測的,八九不離十吧。

  但具體到了什麼程度,上面到底是什麼意圖,我也不得而知,想打聽,也找不到合適的門路。」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和希冀,

  「要說漢東有誰可能對這背後的風向有所把握,恐怕只有周秉謙省長了。

  有機會,我找個由頭,私下裡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憑藉都是漢東本土幹部的香火情,請他指點一二吧。」

  話鋒一轉,高育良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目光銳利地看向祁同偉:

  「現在,說說你吧,同偉。你今天必須跟我說實話,

  你和趙瑞龍,和山水集團,尤其是和高小琴,到底牽扯有多深?到了什麼程度?」

  祁同偉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最終的考驗來了。

  他不敢再有隱瞞,組織了一下語言,坦誠道:

  「老師,我和趙瑞龍之間,說白了主要還是依附關係。

  前些年漢東的環境您也清楚,不和趙家沾點邊,很難往上走……我,我太想進步了。

  主要的牽扯,就是在高小琴的山水集團那邊,

  我……確實有一些股份,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從未直接拿過一分錢分紅,

  所有相關的利益,都還在高小琴那裡運作。

  其他的,就是一些幫忙疏通關係、站台撐場面的事情。」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決絕

  「不過老師,我已經下定決心和高小琴做切割了,也給她下了最後通牒,

  讓她儘快處理資產,離開國內。如果她還不識時務……那到時候,也就由不得她了!」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同偉,你能想到這一層,看到潛在的危機,說明你這幾年沒白在風口浪尖上歷練。

  趙家的事,你心裡有本帳就行,不要對外人言,更不要再深入摻和。

  周省長那邊,他既然用了你,只要你嚴格按照他的指示辦事,不出岔子,

  他不會無緣無故動你,這一點你可以稍微安心。」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聲音低沉下來:

  「山水集團的事,既然你說已經開始切割,並且有了決斷,我就不再多問。

  但你要記住,高小琴那邊,必須處理得乾乾淨淨,

  不能留下任何首尾,更不能讓她成為別人攻擊你的突破口。

  至於那些股份……你要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徹底捨棄,想辦法抹平痕跡,決不能讓它變成懸在你頭頂的利劍。」

  「當前的形勢,遠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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