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鍾父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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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書房,燈光明亮,帶著肅靜。

  鍾父,這位在政壇沉浮數十載、鬢角已染霜華的長者,仍在批閱著文件。

  門被猛地推開,打破了一室寧靜。

  鍾小艾穿著睡袍,頭髮凌亂,臉上淚痕未乾,拽著魂不附體的侯亮平沖了進來。

  沒有任何鋪墊,鍾小艾「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寬大的書桌前的地毯上,

  聲音悽厲帶著絕望的哭腔:「爸!我是鍾家的罪人!

  我年輕不懂事瞎了眼,當初不顧您的反對嫁給這個王八蛋、畜生!

  女兒自作自受,我認命了!

  但是家族不能因這個畜生、敗類而倒下啊!

  今天這個畜生做的事實在太大了!

  求父親救家族啊!要不然女兒萬死不辭!」

  說完,已是泣不成聲,肩膀劇烈顫抖。

  侯亮平本能地跟著跪倒,頭埋得極低,恨不得鑽進地毯里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鍾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一怔,放下手中的筆,目光銳利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女兒和那個不成器的女婿。

  女兒這番近乎崩潰的哭訴,讓他瞬間意識到,侯亮平這次捅的簍子,

  恐怕不是一般的大,很可能是惹上了絕對不該惹、甚至鍾家都難以輕易擺平的人物。

  但多年的修為讓他聲音依舊沉穩,不見波瀾:

  「慌什麼?起來說話。天塌不下來。說吧,什麼事?」

  鍾小艾哪裡肯起來,她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跪在地上,語速極快卻又帶著顫音,

  將侯亮平如何違規指令陳海抓捕丁義珍,如何導致丁義珍逃脫,

  漢東省委小會議室里周秉謙如何抓住「程序違法」震怒,

  李達康如何拋出「三筆帳」,高育良如何被迫停職季昌明和陳海……

  一樁樁,一件件,原原本本地複述出來。

  起初,鍾父聽著,神色還算平靜。

  尤其是聽到李達康的「經濟帳、民生帳、政治帳」時,

  他嘴角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他這個層級看來,李達康不過是個沒有根腳、全靠政績搏殺上來的「地方諸侯」,

  看似兇狠,實則缺乏頂級底蘊,未必真有膽量和最高檢、和沙瑞金主持的漢東省委玩玉石俱焚的把戲。

  在他看來,這種「技術性」難題,鍾家只需要付出一些邊緣利益,安撫一下即可,算不上傷筋動骨。

  然而,當鍾小艾顫聲提到「常務副省長周秉謙」這個名字,並開始描述周秉謙在會議上的態度時

  鍾父一直沉穩的身形猛地一頓,他倏然從寬大的座椅上站起身,

  目光如電,緊緊盯住女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嚴厲:

  「你說誰?周秉謙?!

  漢江省剛平調過來的那個漢東省常務副省長周秉謙?

  他說了什麼?他是什麼態度?!原話!我要聽原話!」

  鍾小艾和侯亮平都被鍾父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住了,完全不明白父親

  為何對一個地方的常務副省長如此在意。

  鍾小艾結結巴巴,努力回憶著侯亮平的轉述:

  「周省長…他抓住『程序違法』,非常震怒,

  說…說『把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把我和達康同志當成可以隨意擺布的傻子,

  替你們背這口程序違法的黑鍋,你們好在後面摘桃子嗎?!』」

  她接著又把侯亮平那番堪稱找死的

  「丁義珍是條大魚」、「辦了他我倆都能挪窩」、「到省委匯報什麼?程序走走就行了」、

  「你的賠我一個正廳」的混帳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然後,周省長就說了…說了『現在這個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底層幹部,就這個素質?

  就這個政治覺悟?』」

  鍾小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他以省檢察院存在嚴重問題為由,


  宣布要立刻對省檢察院進行『重點審計』,凍結帳戶……

  爸,那邊檢察院,馬上就要癱瘓了!」

  說完這一切,鍾小艾已經瑟瑟發抖,侯亮平更是連抬頭看鐘父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

  鍾父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變得一片鐵青!

  他太清楚周秉謙這些話里的分量了!

  這已不僅僅是惱怒,這是公開的、不留餘地的宣戰!

  是結下了死仇!

  周秉謙這口氣要是出不來,他不僅會在漢東寸步難行,

  更意味著鍾家與周秉謙,以及周秉謙背後那尊真正的大佛,站到了對立面!

  想到周秉謙背後那位以護短和手腕強硬著稱的裴老,鍾父的心臟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他都需要仰望、盡力交好的參天大樹!

  「砰!」一聲脆響!

  盛怒之下,鍾父猛地抓起書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侯亮平!

  茶盞擦著侯亮平的額頭飛過,砸在身後的牆上,碎片四濺,

  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淋了侯亮平一身,碎片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你個混帳東西!」鍾父指著侯亮平,怒髮衝冠,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你沒事去招惹周秉謙幹嘛!?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配嗎?!

  我告訴你,不說他現在的地位和背景,就是當年他在漢東給林老省長做秘書的時候,

  你還在學校里跟著你那個老師高育良之乎者也呢!

  官場上論資排輩,高育良見了周秉謙都得客客氣氣自稱晚輩!

  你?你在他面前就是個徒孫輩的!」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更別說周秉謙後來去了漢江省!

  那是裴老一手經營的地方!

  周秉謙是裴老最倚重的愛將、悍將!

  為裴老當年在漢江站穩腳跟、施展抱負立下過汗馬功勞!

  裴老上調中央後,周秉謙留在漢江,那就是裴老的政治代理人!

  打周秉謙的臉,就是打裴老的臉!

  連我見了周秉謙,都要以禮相待,盡力結交!

  你倒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直接往死里得罪!

  你給我滾出去!立刻滾!」

  侯亮平被飛濺的碎片和滾燙的茶水嚇得魂飛魄散,臉上火辣辣地疼,

  卻動都不敢動,只能把臉緊緊貼著地毯,發出嗚嗚的哀鳴。

  鍾小艾聽著父親這番雷霆震怒的剖析,這才如夢初醒,

  徹底明白了周秉謙這個人背後所代表的恐怖能量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她原本以為只是惹惱了一個地方大員,沒想到竟是捅了一個連通著天的馬蜂窩!

  她慌忙跪行上前,抱住父親的腿,哭求道:「爸!爸!我知道您生氣,這個畜生死有餘辜!

  可是…可是這個禍已經闖下了啊!

  他是我們鍾家的女婿,在外人眼裡,他敢這麼無法無天,

  就是我們鍾家在背後撐腰,就是我們鍾家默許的!

  裴老那邊要是怪罪下來……

  我們鍾家……爸,求您想想辦法,救救鍾家啊!」

  鍾父喘著粗氣,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女兒,又厭惡地瞪了一眼爛泥般的侯亮平,

  極力壓抑著沸騰的怒火,指著書房門,對侯亮平冰冷地吐出三個字:

  「滾出去!」

  侯亮平如蒙大赦,又羞又怕,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厚重的書房門關上,只剩下心力交瘁的鐘小艾和面沉似水、眼中寒光閃爍的鐘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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