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陳海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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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快步走下省委大樓的台階,鑽進他那輛掛著公安牌照的豐田陸巡駕駛位。

  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寒意,他整個人才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靠在椅背上,

  一隻手緊緊捂住仍在怦怦狂跳的心臟,長長地、低沉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呼……今晚這一夜,可真他娘的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他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

  周秉謙省長那看似平靜無波,實則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氣場,

  給他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幸好,幸好自己嗅覺敏銳,在會議未開始、氣氛還未完全僵持之時,

  就抓住機會把關鍵信息傳遞了出去,丁義珍這才能「順利」起飛。

  更僥倖的是,會議上高育良老師及時點名,明確禁止自己發表任何個人意見,

  只需執行命令,這無形中為自己築起了一道防火牆。

  現在看來,今晚這灘渾水,無論攪得多渾,表面上看,

  都和他祁同偉沒有直接的、決策性的關係了!

  但想到陳海,他那個前小舅子,祁同偉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唉,這個一根筋的老實人,這次算是被侯亮平坑慘了,連帶季昌明,恐怕都難逃此劫。

  陳海的仕途,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定了定神,拿出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季昌明的電話。

  此刻,賣個微不足道的人情,或許將來能有點用處,至少也能安撫一下對方,避免狗急跳牆。

  省委大樓下,另一輛車裡,季昌明和陳海如同兩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互相攙扶著,勉強坐進了后座。

  季昌明目光呆滯,大腦一片空白。他麻木地掏出嗡嗡作響的手機,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祁同偉」三個字,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都到這個地步了,半隻腳已經踏進監獄門檻,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他機械地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祁廳長……」

  電話那頭傳來祁同偉刻意壓低、帶著公式化的聲音:

  「老季,和你通報一個最新確認的情況。

  丁義珍……他在大約一個小時前,使用化名『湯姆·丁』的護照,

  已經在京州國際機場,通過了安檢和邊檢,登上了美聯航UAxxx次航班,飛往美國了!」

  儘管已經預感到最壞的結果,但親耳聽到「飛往美國」這四個字,

  季昌明那近乎麻木的神經還是被狠狠刺痛,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質里,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同情」:

  「這個消息,我已經向三位主要領導匯報過了。

  秉謙省長給我的最新指示是:立刻返回省公安廳值班室盯著。

  關於下一步可能的跨境搜尋或者國際合作事宜,政策性太強,就等沙書記明天回來後再定奪。

  今晚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漢東全省社會治安的絕對穩定可控,

  立即組織一次全省範圍的治安集中排查專項行動,讓大家都動起來。」

  季昌明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帶著絕望的乞求:

  「祁廳長……我們……我們也算共事多年的老熟人了吧?!

  現在,我老季以個人的名義請求您……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透露點消息?

  除了這個官方指示之外,周省長……

  他們,還有沒有說些別的……關於……關於後續……」

  祁同偉怎麼能不明白季昌明這是在走投無路下的最後一搏?

  放在平時,這位省檢察院的一把手,何時會用如此卑微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他沉默了片刻,大約半分鐘,仿佛在權衡利弊,最終仿佛下了決心般,嘆了口氣:

  「唉,算了,老季,都到這步田地了……我就給你說一些我聽到的吧。


  但出了我口,入了你耳,你心裡有數就行。」

  季昌明如同瀕死之人聞到了藥味,急忙道:「多謝!多謝祁廳長!

  您這份人情,我老季……我記下了!永世不忘!」

  祁同偉壓低聲音,將周秉謙與李達康那番「痛心疾首」的對話,

  精簡卻核心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周秉謙關於丁義珍是

  「被非法布控」、「擔心人身安全和政治壓力」、「受委屈被迫出走」的定性,

  以及李達康配合演出的「安撫家屬」的後續安排。

  最後,他補充道:「高育良書記當時也在場,他也是順著這個話頭說的,會把這些補充進給沙書記的報告裡。」

  說完這些,祁同偉不再多言,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點醒季昌明,讓他死個明白,也讓他知道大勢已去,別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免得節外生枝。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季昌明握著電話的手無力地垂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京州繁華卻冰冷的夜景。

  最後一絲僥倖心理,被祁同偉這番話徹底擊得粉碎。

  丁義珍,依然是「義珍同志」,是被逼走的「受害者」。

  而他自己季昌明,以及陳海、侯亮平,還有整個在此次行動中冒進的檢察系統,

  才是那個「不法逼走好幹部」的罪魁禍首!

  這個定性,已經被周秉謙、李達康、高育良這三位巨頭,在事實上確認了!

  沙瑞金回來,面對這份「合規」的報告和已經形成的共識,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最多是處理力度的問題,但方向,已經不可能改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冰冷刺骨,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恨和絕望都傾瀉出來,

  死死盯住旁邊同樣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陳海。

  「陳海啊陳海!」季昌明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今天這些塌天的大禍,歸根結底,就是你和那個侯亮平!

  你們上下串聯,自以為是,急功近利!

  本來,我老頭子還想幫你們擦擦屁股,走走程序,儘量把事情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結果呢?結果現在把老子害成了這樣!

  害得我幾十年的名聲、前途,一夜之間全都毀了!」

  他越說越激動,積壓的怒火和委屈噴薄而出:「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

  從你大學畢業進了檢察院,到今天坐上反貪局長這個副廳級的位置!

  你哪一步離得開我季昌明的提拔和照顧?!

  可你看看你,天天一副心高氣傲、以為全靠自己本事的模樣!

  我告訴你,沒有你那個老子留下的那點餘蔭,沒有高育良是你老師的這塊招牌,

  你陳海算個什麼東西?!

  以你的能力和悟性,能混到個副處長,就到頭了!

  呵呵……呵呵呵……我季昌明聰明一世,號稱漢東官場的不倒翁,

  沒想到最後……最後竟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毀在了你們這兩個蠢貨手裡!」

  陳海被季昌明這劈頭蓋臉、毫不留情的羞辱和斥責,剝掉了最後一絲尊嚴。

  加上這一晚上連環打擊帶來的恐懼和愧疚,他徹底崩潰了,

  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語無倫次地懺悔:

  「季檢……我不是人!是我害了您啊!我對不起您的栽培……我該死!我糊塗啊!」

  季昌明看著痛哭流涕的陳海,臉上卻沒有任何動容,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漠然。

  他緩緩地把臉轉向窗外,再次陷入沉默,目光空洞地望向京州沉沉的夜空

  車內,只剩下陳海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和窗外無聲流淌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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