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宴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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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燈光下,小小的方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

  最中間是一大盆香氣撲鼻的紅燒雞塊,旁邊是清炒時蔬和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湯。

  簡單的菜餚,卻充滿了「家」的味道。

  母親王桂蘭幾乎沒怎麼動筷子,一個勁兒地往周秉謙碗裡夾著雞肉,嘴裡不住地念叨:

  「多吃點,多吃點,你看你在外邊工作,都瘦了。這雞是自家糧食餵的,香著呢!」

  周父周滿倉則顯得沉穩許多,他轉身從櫥櫃裡拿出一瓶當地產的白酒,

  用牙齒咬開瓶蓋,給兒子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斟滿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關切和探詢:

  「秉謙,前兩天通電話,你還說工作要調整,忙得脫不開身,咋突然就回來了?

  是……調整有啥不順?」

  周秉謙咽下口中嫩滑的雞肉,接過酒瓶,先給父親的杯子滿上,

  又給自己添了些,這才放下瓶子,正色道:

  「爸,媽,前兩天打電話的時候,工作確實在交接,調整的事兒也基本定了,

  只是組織程序還沒完全走完,怕有啥變數讓你們空歡喜一場,就沒細說。」

  周父聞言,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更加專注。

  周母也停下了夾菜的動作,緊張地看著兒子。

  周秉謙迎著父母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鄭重:

  「是好事。林省長對我的工作還算滿意,

  也挺器重我,想著要重點培養,所以這次安排我下基層鍛鍊,

  去林城市的道口縣,擔任縣委副書記,同時被提名為縣長人選。」

  「咳咳咳……」周滿倉剛端起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灑了出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

  王桂蘭更是驚得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兒子,仿佛沒聽懂「縣長」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周秉謙連忙起身給父親拍背順氣。

  好一會兒,周滿倉才緩過來,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嗆出的眼淚,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滴個老天爺……縣……縣長?我兒子這就當縣長了?

  你這才多大年紀啊,就是一縣之長了?!」

  在他的認知里,縣長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是掌管一個縣幾十萬人生計的父母官。

  王桂蘭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她撿起筷子,喃喃道:

  「縣長……縣長俺知道,就是咱全縣最大的官兒之一啊!

  秉謙,你這是……這是真的?」

  得到兒子肯定地點頭後,她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喜悅和驕傲,比當初兒子考上大學時更甚。

  周滿倉畢竟當了多年村支書,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壓下了激動的心情。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神色凝重地看著兒子,斟酌著字句說道:

  「秉謙啊,咱老周家,祖祖輩輩都是跟土坷垃打交道的實在人。

  也就你爺爺,年輕時跟著隊伍,見過些世面,學了點文化。

  我跟你媽,沒什麼大本事,我好歹念過幾天小學,你媽更是大字不識一個。

  這官該怎麼當,我們是一點都不懂,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異常嚴肅和誠懇:

  「但是,爸就認一個死理:不管官做多大,首先得做個好人,做個好官!

  咱不能貪!公家的錢一分一厘都不能往自己兜里揣!

  更不能做那些對不起老百姓、喪良心的事!

  你爺爺常念叨,他當年打仗為啥?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你現在有機會了,就得實實在在為道口縣的老百姓多做點好事、實事!記住了沒?」

  周秉謙迎上父親殷切而鄭重的目光,心中涌動著一股熱流。

  他重重地點頭,語氣堅定:「爸,您放心!您和我爺爺的教誨,我都記在心裡。


  我一定踏踏實實做人,清清白白做官,兢兢業業工作,

  絕不做對不起組織、對不起老百姓的事,爭取為道口縣的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貢獻。」

  「好!好!」

  周滿倉臉上的凝重這才化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端起酒杯,

  「爸信你!來,我爺倆喝一個,祝你……祝你到新的崗位上,一切順利,平平安安!」

  父子倆的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一飲而盡。

  這時,王桂蘭像是才從「兒子是縣長」的巨大衝擊中徹底回過神,

  注意力立刻轉移到了她念叨了無數次的事情上。

  她看著兒子,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

  「秉謙啊,你這都當縣長了,那……那娶媳婦的事兒是不是得更上心了啊?

  再過一年你可就滿29了!這在咱村里,像你這麼大的,孩子都會滿街跑了!

  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好多都抱上孫子孫女了……」

  王桂蘭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羨慕和焦慮。

  確實,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周秉謙28歲還孑然一身,已經算是「大齡青年」了。

  周秉謙心裡也清楚,這些年自己一心撲在學業和事業上,

  大學時心無旁騖,工作後作為省長秘書責任重、節奏快,

  雖然不乏有人看中他的前途想給他介紹對象,

  但他總覺得那些帶著明顯功利色彩的關係不純粹,

  加之自己出身農家,並無倚仗,便都婉拒了。

  如今母親再次提起,他看著母親眼角日益深刻的皺紋和期盼的眼神,心裡不禁湧起一絲愧疚。

  他斟酌了一下,用安撫的語氣說道:

  「媽,這事確實是兒子考慮不周,前些年光顧著忙工作了。

  您放心,以前是時機不太合適,現在工作穩定下來了,我會把個人問題放在心上認真考慮的。

  我向您保證,三年之內,一定讓您抱上大孫子!」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這更像是一個為了讓母親安心的承諾,真正的緣分何時到來,他自己也說不準。

  周滿倉見狀,再次端起酒杯,打斷了妻子的絮叨:

  「行了行了,老婆子,兒子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心裡有桿秤!

  找對象是過日子的大事,得找個志同道合、有共同語言的。

  城裡那些衝著『省長秘書』名頭來的,咱兒子沒理會,做得對!

  這事兒就讓兒子自己做主吧,我們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王桂蘭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雖然心裡還是有些著急,

  但也知道兒子和丈夫說得在理,只好訥訥地點了點頭,

  不再多說,只是又默默地給兒子碗裡夾了一大塊雞肉。

  晚飯後,周秉謙躺在自己熟悉的舊木板床上,窗外是熟悉的蟲鳴和靜謐的夜色。

  母親那失落又充滿期盼的眼神,以及念叨別人抱孫子時那份難以掩飾的羨慕,

  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痛了他的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作為家中獨子,自己肩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不僅在於事業上的進取,也在於讓年邁的父母享受天倫之樂。

  父母都已經五十歲了,在農村,這個年紀本該是含飴弄孫的時候,

  卻因為自己一直未婚而顯得有些冷清。

  雖然這次任職的道口縣與老家永安縣同屬相鄰地市,

  坐車也就兩個小時左右的路程,不算遙遠,但一旦上任,千頭萬緒的工作壓下來,

  恐怕也很難因路途的縮短,而時常回來探望。

  「看來,」周秉謙望著斑駁的天花板,心中暗忖,

  「到了道口,工作步入正軌後,個人的事情,真的需要提上日程了。

  希望能儘快遇到一個合適的人,不僅能與我攜手餘生,

  也能在我忙碌時,代我多回來看看父母,盡一份孝心。」

  這份對家庭的愧疚與責任,與他即將履新的抱負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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