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最討厭比我還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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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從低啞漸漸變得尖銳,「師父,你問我為什麼?那你為什麼不問問你自己!」

  「麻元那個廢物只會跟你吵架,你偏偏最寵溺他。石青的蠱蟲那麼廢物,可他到了京城,卻成了被人供著捧著的人才。」

  「我呢?我有什麼?我的天賦明明是最好的,可在寨子裡你看不見我,到了京城還是沒人看得見我。」

  他抬起頭,眼底是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野心和欲望:「師父,你見過深夜的京城嗎?」

  「那麼繁華,那麼漂亮,燈火通明,什麼都有。那些高官貴胄,為了自己的一時喜歡,可以一擲千金毫不眨眼。」

  「京城迷人眼啊。所以我也想留下,想做人上人,想享盡榮華富貴!」

  「我不想再回去天天跟那些骯髒的蟲子打交道,不想一輩子困在寨子裡,等著哪一天被自己的蠱反噬,死在山溝里,最後只得來一句『英年早逝,可惜了』。」

  石妄靜靜聽著,眼底的怒意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倦色。

  「你有這個想法,你可以和我說……」

  「跟你說了有用嗎?」桑哲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嘲諷,「麻元跟您說了,您准了嗎?石青能留下是他廢物,還有攝政王保舉。」

  「我在京城無親無故,您會替我開口嗎?您不會。您只會像以前一樣,拍拍我的肩膀,說『桑哲,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別讓師父為難』!」

  「懂事的孩子就該什麼都不要,什麼都忍著。我忍了這麼多年了,不想再忍了。」

  石妄面無表情:「所以你就想害死我?」

  桑哲情緒突然平靜了下來,「你死了,石青的靠山就沒了,麻元那個蠢貨正好替我頂罪。」

  「剩下的兩個師兄都是沒有一點主見的蠢貨,只會聽我的話。到時候我想留下,誰還能攔我?」

  石妄靜靜地看著他,終於從這個徒弟口中聽到了全部的真話。

  他站起身,一拳砸在了桑哲臉上。

  這一拳毫無留情,桑哲整個人被打得偏了過去,鼻血霎時濺了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痛呼,第二拳又落在了他的腹部,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砸得移了位。

  桑哲蜷縮在地上,哀嚎聲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嘶喊:「你怎麼……你怎麼還有力氣!你不是應該……」

  石妄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逼視著他驚恐的眼睛,冷笑道:「我應該什麼?應該虛弱得任你宰割?」

  「這還得多謝你,我的好徒弟。給我下了蠱毒,又讓我不得已以蠱引體,以毒攻毒,反倒讓我的體質比以前更強了。」

  桑哲臉色衰敗,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陰差陽錯成全了石妄。

  石妄沒想到自己教導的徒弟居然想要弒師,是他的失職,他慚愧,但更憤怒。

  他自認為並不是那種嚴厲的師父,雖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卻也不曾虧待過誰。

  桑哲的背叛讓他有些失去理智。

  他下手極為狠厲,拳拳到肉,嘴中還用蠻南話罵罵咧咧。

  眾人雖然聽不懂,但猜想一定罵得很髒。

  雖是他們內部的恩怨,林長淵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在自己面前被打死。

  他示意差役上前,將兩人分開。

  石妄鬆開手,桑哲癱軟在地,滿臉是血,狼狽不堪。

  石妄拭去指節上的血,勉強平復了氣息,對眾人拱手道:「此事是我門內私事,讓諸位費心了。此人我會帶回去,按族規處置。」

  林長淵點頭,命人將桑哲架起來,暫且押下去。

  桑哲被架出去,路過林清顏身側時忽然掙扎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滿是不解和不甘:「你是怎麼看出來是我的?我自認做得夠隱蔽。如果師父沒有醒,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

  林清顏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個坑不單單是給你挖的。只有你因為心中有鬼,跳了進去而已。」

  桑哲定定的看著他:「你騙騙別人就算了,騙不了我。我能感覺出來這次的陷阱你是針對我的,看在我難逃一死的份上,能不能滿足我的好奇?」

  林清顏收了笑容,思索片刻,認真道:「硬要說,那就是你太裝了,我最討厭有人比我還裝。」


  桑哲的表情裂了。

  他看著林清顏眼中的真誠,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

  林長淵趕緊堵住他的嘴,揮揮手,讓人趕緊將桑哲帶走。

  ……

  廢物四人組一覺醒來,發現天變了。

  真正的兇手落網了。

  更讓他們傻眼的是那個據說「怕是撐不過去了」的石妄,此刻正站在院子裡。

  面色紅潤,聲如洪鐘,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比中毒前還硬朗。

  麻元被放出大牢時人還是懵的。

  他在牢里薅了好幾天的頭髮,以為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都想好遺言了,結果就過了一夜,他就被放出來了。

  石妄看著面前這四個傻徒弟,氣就不打一處來。

  一人照頭給了一巴掌。

  「桑哲說你們蠢,還真沒說錯。這麼多年的師兄弟,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互相信任,而是互相猜忌,導致被人牽著鼻子走!」

  「你們回去都給我閉門思過!」

  麻元捂著後腦勺,委屈道:「師父,不是我們太蠢,是敵人太狡猾了。誰知道桑哲那副老實樣全是裝出來的……」

  石妄氣得直戳他腦門:「你還犟嘴。蹲了幾天大牢,我看你是一點腦子都沒長。就你這樣還留在京城?沒我在,第一天就被人騙得底褲都不剩。」

  麻元:「……」

  哪有那麼慘。

  吵完麻元,石妄轉頭便去訓斥另外兩個弟子。

  兩人自知理虧,羞愧地低下頭,轉身對麻元鄭重道了歉。

  麻元心中的鬱氣終於消了,大方地原諒了他們。

  石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繃了幾天的臉終於松下來,眼底浮起一絲欣慰。

  這才對嘛,知錯能改,才是他帶出來的孩子。

  此事已了,石妄不敢再在京城多留。

  桑哲的事讓他對這座繁華的都城生出了幾分忌憚,也對幾個徒弟的心性有了更深的憂慮。

  他當即下令收拾行裝,不到半日便將一切打點妥當。

  和石青依依不捨的告別後,把桑哲押送上車,幾人終於啟程了。

  走遠了,麻元突然反應過來。

  「糟了,師父,我的蠱蟲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得回去找找。」

  石妄輕咳一聲,「不用,我突然想起來,在來之前,我幫你餵了一次蠱蟲,餵飽之後,用我的竹筒把它收了起來。」

  麻元:「……所以我的竹筒裡面自始至終就沒有蠱蟲!」

  石妄自知理虧:「哎,行了,這件事是為師的不對,回去之後為師給你補償。」

  麻元這才高興起來:「那我要您的紫木盅!」

  石妄佯裝生氣:「臭小子!你還真敢獅子大開口!那可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寶貝!」

  麻元:「那您就說給不給吧?您要是不給,我也不走了!」

  石妄:「給給給!誰讓我欠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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