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廣照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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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正堂。

  李茂華端坐案後,面容肅穆。

  案上攤著三份供狀,墨跡已經幹了,紅泥指印如血。

  林長淵和大理寺監丞坐一旁,面色沉靜。

  林清顏執筆坐於側案,面前鋪開一卷新紙。

  堂下,李廣照站著,強撐著三品大員的架子。

  李茂華沒有與他寒暄,也沒有客氣讓他落座。

  「李大人,昨夜王崇禮老先生府上遇刺,你可知情?」

  李廣照喉結滾動了一下,維持著面上的鎮定:「本官不知。」

  「好一個不知情。」李茂華放下王家的供狀,拿起第二份。

  「昨夜張承運夫婦下榻客棧,亦遭刺殺。刺客當場被擒,之後供出受命之人是李府總管?此人我記得是李大人的親信吧?他難道不是你授意的?」

  李廣照的呼吸粗重起來:「定是那刁奴自作主張!與本官無關!本官昨晚早早就睡下了,並不知發生了什麼。」

  林長淵冷笑一聲:「李大人府上的奴才,倒是個個都有自作主張的本事。」

  「李大人。」李茂華開口,聲音沉了幾分,「本官再問你。二十年前,你在國子監求學期間,曾拜在王崇禮老先生門下,那時你常出入王家,美其名曰『請教學問』,實則是藉機接近王老先生的獨女,是也不是?」

  「……是。但那是因為……」

  「上元夜,你尾隨王家姑娘與張家姑娘出城賞燈,藉故同行,趁人多走散之際,將王家姑娘誘至僻巷——」

  「我沒有誘!」李廣照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我是愛慕她!我……」

  「你愛慕她。」林長淵冷聲打斷他,「愛慕到不惜毀她清白,逼她下嫁。愛慕到成婚不足半年便抬新人進門。愛慕到讓她二十年來夜夜難以安眠,最終服毒自戕。」

  李廣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茂華繼續道:「三年後,張家姑娘入府探望舊友。你趁醉闖強行占有了她。」

  「張家姑娘走投無路,只能嫁入李府為妾,三月前,你醉酒強迫張氏行房,卻污衊她與別的男人通姦,殺死了她,是也不是!」

  「絕無此事!我承認說她與男人通姦,是我污衊了她,可我絕對沒有殺害她!」

  李廣照矢口否認,手心已沁出細密的冷汗。

  李茂華不接他的話,只沉聲道:「你不認也無妨。帶人證。」

  李廣照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絲驚慌。

  人證?什麼人證?

  他分明處理得乾乾淨淨,那夜並無第三人,事後屍首也是他親自盯著收殮的。怎會有人證?

  堂外腳步聲輕緩,一名女子低垂著頭被帶了進來。

  她身形纖細,穿一襲素淡衣裙,跪在堂中央時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妾身柳氏,叩見諸位大人。」

  李廣照瞳孔驟然緊縮。

  怎麼是她。

  李茂華沉聲道:「柳氏,本官問你,張氏身亡那夜,你可曾見過李大人前往她的院落?」

  柳氏低著頭:「是。妾身見到了。」

  「何時?何地?」

  「具體時辰……妾身記不清了。只記得是晚膳之後,府中已靜下來了。」她頓了頓,「那夜老爺本該來妾身房中的,妾身左等右等不見人,便出去尋他,就碰巧看見他往張氏的院子走去。」

  「妾身……生了妒心。就想跟上去破壞他們的好事,把老爺帶回房中。」

  「妾身到地方時,就聽到他們在爭吵。在我想闖進去之前,在窗戶的倒影中,就看到老爺子用枕頭捂死了張氏。」

  林長淵盯著她:「當初大理寺初查此案,問你時,你為何不說?」

  「妾身害怕……」她哽咽著,「老爺是府里的天,妾身不過是個妾室,簽了死契的人。我若說了,他殺我比殺張氏更容易。」

  「那如今又為何敢說了?」

  「自張氏死後,妾身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每夜閉上眼,就夢見她站在我床頭,渾身是血,問我為何不為她申冤!」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妾身也怕……怕有朝一日,我會成為第二個她。」

  李茂華重重一拍桌子,怒喝:「李廣照,你還有何話說?!」

  李廣照面如死灰,卻仍死死盯著柳氏,那目光陰狠:「賤人!我自認平日待你不薄,吃穿用度從未虧待於你,你竟如此誣陷本官!」

  柳氏被他盯得瑟縮了一下,「妾身沒有誣陷……」

  她顫聲道,「大人若不信,可去搜查老爺書房。平日裡老爺有信拜神佛的習慣,此事府里人是都知道。」

  「張氏口中那米,定是老爺親手塞進去的,就是為了鎮壓張氏的冤魂,讓她在地府也口不能言。」

  「他書房裡還有一本講解此道的書。大人要是不相信,一查便知。大人!妾身句句屬實啊!」

  林長淵與林清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上了。

  那日開棺驗屍,明瀾驗完張氏,曾和他們隨口提過一句。

  民間有種說法,在死者口中塞米,是為鎮魂。

  防的是死者到了陰曹地府開口告狀,陽間的兇手會被記上一筆,到死後受罰。

  林長淵轉向李茂華,低語數句。

  李茂華面色愈沉,當即令道:「王武,帶人搜李廣照書房。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本書找出來。」

  「是!」王武領命,大步而去。

  李廣照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堂中一時寂靜,只聞柳氏壓抑的低泣。

  不多時,王武折返,手中捧著一卷藍皮薄冊。冊頁邊緣磨損,顯然是常被翻閱。

  他雙手呈上,李茂華接過來,翻了幾頁。

  李茂華不一會兒就合上了書,把書往前推了推。

  「李廣照,你還有何話說?」

  李廣照沒有應聲。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青磚上那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像被抽去了魂。

  他抬起頭,想去看堂上那些人。

  李茂華、林長淵、大理寺監丞、衙役們還有那個一直執筆記錄的年輕人。

  這段時間他可在他手下吃了他不少虧,真是不愧於民間的盛名。

  他當初還看過他的策論,在林尚書面前恭維過。

  此刻那年輕人正擱下筆,將供狀輕輕吹乾。

  墨跡凝固,上面是他的罪證。

  李廣照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而沙啞。

  「沒有了。」他說。

  是他輸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再想隱瞞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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