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是匆忙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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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顏卻從母親這無意間的回憶中,抓到了一絲更清晰的脈絡。

  林母口中「形影不離」、「好如親姐妹」的描述,與趙飛源查到的完全吻合,證實了那段舊誼的真實與深厚。

  如此深厚的情誼,為何會驟然破裂,以至於後來竟發展到共侍一夫這般尷尬甚至殘酷的境地?

  這中間的轉折,必然非同小可。

  「娘,您可還記得,那位張姑娘,當年家中是做什麼的?性情模樣如何?」

  林母努力回想:「張家……似乎也是殷實人家,具體行當記不清了。」

  「那張姑娘模樣是極秀麗的,性子看上去溫婉柔和,與王氏站在一處,恰如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當時我們都覺得,她們倆的情誼實在難得。」

  林清顏心中有了計較,「多謝娘告訴我這些,我吃飽了,我去找我哥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父對林母低聲道:「這孩子,辦案倒真上了心。只是這案子牽扯到李廣照,怕是有些棘手」

  林母憂心道:「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大郎也在呢,總會看顧著他。」

  ……

  林清顏來到兄嫂居住的春晚苑,天色已完全暗下,廊下掛著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

  守在門口的下人見到他,連忙低身行禮。

  「哥,大嫂,我能進來嗎?」林清顏在門外揚聲問道。

  屋內,林長淵正與林大嫂對坐用晚膳,聞言應了一聲:「進來吧。」

  林清顏推門而入,簡單行了一禮。

  林大嫂見他來了,忙放下筷子,含笑招呼:「三郎來了,可用過飯了?快坐下,我讓廚房再添些菜。」

  「多謝大嫂,我已用過了,你們慢用,不必管我。」林清顏忙道。

  林長淵看了弟弟一眼,瞭然道:「是有事找我?」

  「是有些新的想法,不過不急,哥你們先吃飯。」林清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大嫂善解人意,柔聲道:「大郎,既然你們有正事要談,便先去書房吧,我自己慢慢吃就好。」

  林長淵卻搖搖頭,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蒸鱸魚到她碗裡,語氣溫和:「不急這一時。你先好好吃飯,吃完去歇著了,我們再說。」

  妻子近日心思重,胎象雖穩卻仍需靜養,他不願讓她覺得因自己的公務而被冷落。

  林大嫂心中一暖,低頭小口吃起魚來,眼角微微有些濕潤。

  也怪不得林家上下,從公婆到小叔,都這般緊張她。

  她與林長淵成婚已有七載。

  這七年,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林長淵待她始終如一,敬重愛惜。

  唯有一事,成了扎在她心頭的刺。

  成婚七年她一直未能有孕。

  「七年之癢」之說,她未曾體會過與夫君感情的褪色,但「無後」的壓力,卻實實在在壓得她喘不過氣。

  婆母寬厚,從未出言催促,反而時常寬慰,可越是如此,她心中便越是愧疚難安。

  外界的流言蜚語,她不是沒聽過。

  那些明里暗裡想給林長淵送妾室、通房的人家,她也不是不知道。

  每念及此,便覺心如刀割。

  她愛林長淵,正因深愛,才更痛苦。

  看著他為子嗣之事承受壓力,看著旁人異樣的眼光,她甚至開始逼迫自己,像其他那些「賢惠大度」的夫人一樣,主動提出為他納妾。

  為此,他們夫妻之間爆發了相識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執。

  林長淵罕見地動了怒,之後兩人相顧無言了好長一段時間。

  也正是在那次爭吵後不久,她竟被診出了身孕。

  後面想來真是後怕又慶幸。

  慶幸夫君情深意重,未曾動搖,否則,她只怕會恨死自己。

  林大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林長淵也不催她,時不時給她夾喜愛吃的菜,偶爾與林清顏說兩句閒話。

  待林大嫂用完飯,丫鬟們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林長淵又仔細問了林大嫂今日身體感覺,確認無礙後,才柔聲道:「你先歇著,我與三郎去書房說會兒話。」


  林大嫂點頭,目送兄弟二人離開,手不自覺地撫上已經顯懷的小腹,心中一片安定與期盼。

  書房裡,燭火明亮。

  林長淵關上門,神色嚴肅起來:「說吧,又想到了什麼?」

  林清顏將林母的話一一說出,末了道:「哥,如此深厚的情誼,斷然破裂,必有驚天動地的緣由。」

  「我越發覺得,張氏之死,乃至王氏之死,根源恐怕就埋在那段舊事裡。」

  林長淵沉吟道:「你的推測有道理。但十八年前的舊事,時過境遷,知情人恐怕不多,且李家必然諱莫如深,查起來不易。」

  林清顏:「那就從張家查起。」

  「還有,爹提到刑部有一位驗屍技藝高超的老仵作,他有一位孫女,也頗有造詣。若真能請動她,說不定李大人就沒有理由拒絕檢驗屍體了。」

  林長淵微怔:「你是說明瀾?」

  林清顏:「哥,你認識她?」

  林長淵無奈:「自然是認識的,也打過不少交道。可惜她這人太倔,不好請,而且行蹤不定。」

  「我先讓人去她常落腳之處尋訪看看,但你別抱太大希望。」林長淵補充道,「即便找到,能否請動她,也得看她是否願意趟這渾水。」

  林清顏雖有些失望,但仍點頭:「總歸是個希望。眼下還有一件更急的事,李府打算明日就將王氏下葬。」

  林長淵面色一沉:「又是這般匆忙!張氏如此,王氏亦如此!好,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去李府,絕不能讓他們這般匆忙下葬。」

  兄弟二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定下明日行事的幾個關節,方才各自歇下。

  ……

  翌日清晨,天色剛泛出魚肚白。

  李府門前已是一片素白。

  碩大的白幡在晨風中垂落,門上貼著喪聯,兩盞白燈籠在微明中透著慘澹的光。

  府內隱隱傳來哀樂與哭聲,僕役們進進出出,搬運著祭品、紙紮等物,一片忙亂中透著刻意營造的悲戚。

  林長淵帶著林清顏及幾名大理寺吏員趕到時,正好見到靈堂已然設好,王氏的棺槨停於正中,李家子侄輩正披麻戴孝跪在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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