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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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廣照剛鬆弛的臉色瞬間又繃緊了,張口欲駁。

  林長淵不給他打斷的機會,繼續道, 「大人,非是下官刻意刁難。大理寺執掌刑獄,查明真相、緝拿真兇乃是本分。」

  「若人人皆以『身份』、『臉面』為由阻礙勘驗,遇有疑案便草草了結,那我大理寺上下,又有何面目立於朝堂,有何資格為陛下分憂?」

  「難道非要下官稟明聖上,得一旨聖旨才判案嗎?」他抬起眼,目光直視李廣照,「還請大人,莫要令我等太過為難。」

  李廣照被他這番軟中帶硬的話噎住,臉上肌肉抽動,顯然怒極,卻又一時無法發作。

  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火氣,硬邦邦道:「不是本官有意阻撓!是張氏的屍身……已然下葬了!」

  林清顏眯了眯眼,這麼著急下葬?果然有貓膩。

  「下葬了?」林長淵眉頭驟然鎖緊,聲音沉了下去,「張氏亡故不過昨日,按律,即便正常死亡,也需停靈三日方可入土。」

  「如今真兇未明,案情未清,為何匆匆下葬?!」

  李廣照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有些急躁:「張氏死得……終究不甚光彩。她娘家張家覺得面上無光,堅持要早日入土為安,本官……也不好過於阻攔。」

  他說「張家」時,語速極快地含糊了一下,目光也有一瞬間的閃爍。

  林清顏察覺出了他的不對勁。

  張家……張氏的娘家?

  據他所知,張氏出身並非高門,娘家只能說是有錢,怎會有如此大的面子,能讓堂堂鴻臚寺卿「不好過於阻攔」,甚至甘冒不合規矩的風險匆匆下葬?

  林長淵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其中矛盾,他不再與李廣照正面爭執,沉聲道:「既已下葬,此事暫且不提。」

  「但李大人,今夜尊夫人之事,疑點甚多,絕非一句丫鬟弒主便可定案。小桃的屍身,下官必須帶回大理寺,詳細勘驗。」

  「此外,府中相關人等,尤其是內院伺候的丫鬟僕役,還有李家的妾室,近日都需隨時聽候傳喚問話。」

  李廣照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極不情願。

  但林長淵態度堅決,言辭占理,又有其他大理寺官員在場,他若再強行阻攔,反倒顯得他心虛。

  到時候鬧到皇上面前,那可就真完了。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隨你們!但務必快些!莫要再攪得我府上不得安寧!」

  說罷,他狠狠一甩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充滿了煩躁與惱怒。

  林長淵看著他離去,這才示意仵作上前,小心地將小桃的屍體用專門的布帛包裹好,準備抬回大理寺。

  他轉身對林清顏低聲道:「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大理寺一趟,今天晚上得通宵了。」

  林清顏:「我現在也睡不著,我也想跟你們去。」

  林長淵:「你身子剛好,要是讓娘知道你跟著我通宵了,一定會打我的。好三郎,你就當心疼心疼你哥,回去睡覺吧,明天一早再去也不晚。」

  林清顏不情不願:「好吧。」

  ……

  林清顏本來打算早早起床,可到底是從沒熬過夜的身子,腦袋一沾枕頭就睡得昏沉。

  別說早起,連平日生物鐘都失靈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猛然驚醒。

  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他心道不好,匆匆起身梳洗。

  「娘!」他一邊繫著衣帶一邊往外走,「您怎麼也不讓人叫醒我?這都什麼時辰了!」

  林母正在外間吩咐丫鬟擺早膳,聞言回頭,嗔怪道:「怎麼沒叫?我讓林材去喚了你好幾次,你睡得跟小豬似的,推都推不醒。」

  她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兒子的臉色,「昨晚是不是跟你哥出去折騰了半夜?瞧這眼下,還有點青呢。你身子骨弱,從小就沒熬過夜,這一下可不得睡過頭了。」

  林清顏這才隱約記起半夜似乎有人推他,但當時實在太困,含糊應了一聲就又睡過去了。

  他有些懊惱:「是出了點急事,昨晚李府又出事了,大哥帶我去看了看現場。不說了娘,我得趕緊去大理寺了。」

  他顧不上用早飯,只抓了兩塊點心塞進懷裡,便急匆匆出了門。

  趕到大理寺時,已近午時。


  他一路小跑找到林長淵的值房,推門進去,卻見屋內不止林長淵一人,李茂華也在。

  林清顏連忙停下腳步,整了整因匆忙而略顯凌亂的衣袍,上前躬身行禮:「見過李大人,見過少卿大人。下官來遲了,請大人責罰。」

  李茂華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見他進來,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擺了擺手:「無妨無妨,快坐下說話。」

  「我聽長淵說了,昨夜李府那樁案子,你也跟著去了,還熬到那般時辰。年輕人初次經歷,能穩住心神已是不易,今日起晚些也是情有可原。」

  林長淵坐在一旁,眼下帶著明顯的倦色,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看了弟弟一眼,沒說什麼,只微微點了點頭。

  林清顏心中稍安,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了半個身子,恭敬道:「謝大人體恤。不知昨夜小桃的屍體驗得如何了?可有什麼發現?」

  李茂華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嘆了口氣:「正要說此事。仵作連夜查驗,那小桃確是中毒身亡,所中之毒頗為猛烈,無藥可治。」

  「她手中匕首上也淬有同樣的毒,只是沒有檢查王氏的屍體,不知道是否是匕首上的毒導致王氏身亡。」

  那就沒法確定小桃是兇手了。

  但李茂華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只是……有兩處蹊蹺。」

  林長淵接話:「其一,小桃指甲縫裡極為乾淨,並無搏鬥掙扎時可能留下的皮屑織物。」

  「其二,她握匕首的姿勢僵硬,腕部有細微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固定過。」

  「還有,李廣照對驗屍反應過度,張氏又匆匆下葬。此案絕非表面那麼簡單。我已派人去查張氏娘家近日動向,以及李府近日採買、人員往來,尤其是可能接觸毒物的途徑。」

  林清顏問道:「那能確定殺害王氏和小桃的兇手和殺害張氏的兇手是一個人嗎?」

  林長淵搖頭,「張氏具體死因還不確定,王氏的屍體又不讓仵作檢驗,根本無法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作案。」

  李茂華頷首:「此案牽涉朝廷命官,又關乎誥命夫人,必須慎之又慎。長淵,你主理此案,需得仔細。」

  他看向林清顏,「你既已參與,便跟著你兄長多學多看。你心思細,或許能注意到旁人忽略之處。只是切記,行事需穩妥,莫要貿然。」

  「下官明白,定當謹遵大人教誨,協助兄長查明真相。」林清顏肅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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