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長生邁步上前。

  王遠之嘴角溢出黑血,面上譏諷不減。

  「你是贏了……」

  「但贏的只是一具屍體。」

  蠱蠍散入血極快。

  三息入血。

  五息封脈。

  十息斷心。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路,寧可死,也不把那些秘密交出去。

  「除非一品陸地神仙親至,否則誰也救不了我。」

  「你說得對。」

  顧長生沒有跟他爭辯。

  「換做其他正常人,確實救不了你。」

  王遠之皺起眉。

  下一刻。

  顧長生一把扣住王遠之的手腕,掌心金綠色毒元順著王遠之的手腕皮膚滲透進體內。

  墨鴉臉色也變了。

  蠱蠍散本就凶厲。

  顧長生居然還往王遠之體內灌毒?

  這是救人?

  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不……」

  王遠之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

  「這不可能……你在幹什麼?」

  顧長生看了王遠之一眼:「我說過,想要死沒那麼容易。」

  萬毒經能吞納天下萬毒為己用。

  對別人來說,蠱蠍散是絕命劇毒,沾上就死,三品大宗師都要避讓三分,可對修煉萬毒經的人來說,毒就是毒,不分高低貴賤,不分秘制還是尋常,只要是毒,那就是他的口糧。

  而他現在做的……

  不過是把自己的毒元滲入王遠之經脈,以毒驅毒。

  換句話說。

  王遠之引以為傲的天下無解,在顧長生面前,壓根就不存在。

  「放手!」王遠之猛地掙紮起來。

  可他剛動了一下。

  顧長生的五指微微收緊。

  半步三品的氣機壓下。

  王遠之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像是被鐵鉗鎖住,別說掙脫,他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你想死?」顧長生語氣平靜;「我偏不讓你死。」

  王遠之嘴唇哆嗦。

  他想說什麼。

  可下一刻。

  胸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噗!」

  王遠之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里夾著一絲絲黑色。

  那些黑絲落在地上,地面的野草瞬間枯黃,還冒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操……那血什麼玩意兒?草都燒死了!」

  「大人平時用的就是這玩意兒?」

  「後排的別擠,都往後撤三步,沒聽見嗎?那東西沾上就完了!」

  周圍的玄鴉衛都下意識退了半步。

  墨鴉盯著地上那攤黑血。

  她知道顧長生用毒,也見過顧長生一掌廢掉四品高手,可她從未見過毒還能夠用來救人的。

  又一口黑血噴出。

  這次比上一次顏色更深,落地的時候發出『嗞』的腐蝕聲。

  王遠之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的臉色從青黑慢慢轉淡,雖然還是慘白得嚇人,但至少……不是死人臉了。

  蠱蠍散被逼出來了大半。

  王遠之喘著粗氣,灰袍被汗浸透了。

  「蠱蠍散……天底下沒人能解……你到底是什麼人?!」

  從他十七歲接掌琅琊王氏開始,三十六年了,他沒怕過任何人。

  先帝末年的儲位之爭,他在棋盤後面坐得穩穩噹噹,登基那夜,滿朝文武都在發抖,他在琅琊舊宅里喝茶。

  可此刻。

  蠱蠍散是他最後的底牌。

  一個人連死都被別人攥在手裡的時候,那種無力感,比死本身更令人窒息。

  顧長生低頭看著他。

  「王老爺子,你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喜歡替別人做決定。」

  「就像當初在京城。」

  「你跟我說,長公主的船開不遠。」

  風從城牆方向灌過來,吹動顧長生的衣擺。

  「可你看現在,船到哪了?」

  這句話落下去。

  王遠之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個夜晚。

  靜心亭。

  月光落在矮几上,三個人圍坐喝茶。

  「長公主的船,開不遠。」——這句話,是他說的。

  而在場的……

  只有三個人。

  他自己,王若蘭,還有……

  王遠之死盯著面前這張被半截面具遮住的臉,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你是……顧……」

  顧長生沒讓他把名字說完。

  「想起來了?」

  王遠之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笑。

  琅琊城破。

  船隊被劫。

  一切針對王氏的手段。

  從琅琊追到青嶺關,七天七夜不停歇,一切一切的源頭,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我早該猜到的……」

  「有人告訴我那個人可能沒死……我應該猜到的……」

  顧長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

  一個形容狼狽、滿嘴黑血、渾身發抖的老頭。

  琅琊王氏八百年基業的當代家主,傳了二十幾代人的天下第一門閥的掌舵人,此刻跪在泥地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是你自己把路走死的。」

  「情報賣給六國,養著血殺樓的瘋子煉丹,昌平驛一百零三條人命……老東西,走到今天這步,怪不了任何人。」

  王遠之仰著脖子,眼珠里布滿血絲。

  他想罵。

  想把這輩子攢的髒話全砸到這個年輕人臉上。

  他算了一輩子的棋,到頭來發現自己從第一步就被人框在了棋盤上。

  「天要亡我王氏……」

  「八百年……八百年基業……」

  話音落下。

  王遠之的眼前猛地一黑。

  蠱蠍散的毒雖被逼出大半,但經脈已經遭了重創。連日奔波,氣血虧損,精神崩潰,多重疊加之下,五十三歲的身體到了極限。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顧長生側身讓開。

  王遠之臉朝下摔進泥里,氈帽掉了,露出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搭在肩上。

  顧長生看了兩息,確認他只是暈過去了。

  「人帶走,找個大夫把他經脈穩住,別讓他死了。」

  墨鴉抱拳。

  「是。」

  她招手叫了四個人過來,把王遠之架起來往後方抬。

  顧長生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殘留的金綠色。

  消耗不小。

  逼出蠱蠍散比他預想的費力,那東西確實是好毒,在經脈里扎得極深,像樹根一樣纏繞,他的毒元要一寸一寸把它剝離出來,精細活兒,比打一場硬仗還累。

  不過值了。

  六國在大乾境內的暗線、聯絡人、接頭方式,這些只要撬開他的嘴,大乾在這場仗里就多了一把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