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只差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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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門方向。

  李滄月穿過城內窄巷,紅袖和青鸞緊跟在後面。

  巷子盡頭拐過去,金屬碰撞聲就灌進了耳朵,夾雜著喝罵聲,還有人在慘叫。

  越靠近,動靜越來越大。

  青鸞開口請示道:「陛下,要不要先調一批人手過去。」

  「不用。」

  李滄月心裡轉了一圈。

  孫痕那老頭子,能特意派人來叫她的,說明對方已經被堵住了,缺的不是人手。

  缺的是她這個能拍板的人。

  南門。

  從南面來的。

  六國大軍從東北方向壓過來,南面是後方,是通往大乾腹地的方向。

  從那個方向來的人,只有一種可能……

  從內地跑出來的。

  拐過最後一道土牆,她停住了。

  南門城樓下方。

  空地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孫痕帶著三十多個邊軍堵在城門外,和十幾個皂衣暗衛纏鬥,地上倒了七八個兵,有的還在動彈,有的已經不動了,那幫皂衣人出手極快,招招往要害上招呼,邊軍雖然人數占優,但被壓著打。

  孫痕提著一柄厚背刀頂在最前面。

  他滿臉是汗,鬍子上掛著血珠子,但那把刀劈得虎虎生風,每一刀下去都帶著血。

  「操你娘的,老子砍了你!」

  孫痕一刀橫掃,逼退兩個暗衛。

  緊接著他反手一撩,刀背拍在另一個人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那人慘叫著倒地。

  孫痕順勢一腳踹過去,把人踢出三步遠。

  「跑?」

  「往哪兒跑?」

  「你爺爺我還沒砍夠!」

  六十多歲的人了,氣力已經跟不上,刀劈出去的速度比年輕時慢了半拍,可那些刀都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殺招,沒有一下是廢的。

  李滄月登上南門城樓。

  居高臨下,戰場全貌盡收眼底。

  她一眼就看到。

  戰場邊緣,幾個暗衛圍成半圈,護著中間一個人,五十多歲,身形瘦削,穿著灰布商人袍子,頭上戴了頂氈帽。乍一看就是個趕路的行商。

  可那人站在那裡的姿態不對。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雙手攏在袖中,前面在殺人,他連肩膀都沒抖一下。

  商人被堵在戰場邊上,早該癱在地上了。

  這人不但沒慌,反而在觀察退路。

  王遠之。

  她明明已經派了顧長生去琅琊……

  琅琊城破的消息三天前就傳回來了,王家糧船被劫,王敬堂被活捉,這些她都知道。

  可王遠之跑了。

  他跑了,而且跑到了青嶺關。

  這個方向……

  關外就是六國大軍。

  王遠之要出關,要去投六國,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大乾女帝會親自待在邊關。

  李滄月下令。

  「調城頭弓手,封住南門外所有出口,一隻鳥都別放出去。」

  副將領命,轉身就跑。

  城樓下方。

  王遠之也看見城樓上站著個人。

  玄色窄袖戰袍,束髮利落,身後兩個侍女,城樓頂上那面九爪龍旗在風裡翻卷。

  他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沒看錯。

  是李滄月。

  「她不是應該在京城裡坐著嗎?」

  王遠之逃了七天,算了七天,殺了昌平驛一百零三口人來斷追兵的馬,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邊關打仗,天子親臨前線?

  「明明就只差一道牆,該死的,都給我拖住……」

  城樓的石階上,腳步聲響起。


  李滄月走了下來。

  紅袖急了:「陛下……」

  李滄月抬手。

  她走到戰場邊緣,停住。

  孫痕正好一刀劈退面前的暗衛,扭頭一看,差點把刀扔了。

  「陛下您怎麼下來了?!這兒在打仗!」

  李滄月沒搭理他。

  她的視線越過混戰的人群,直直落在二十步外那個灰袍人身上。

  「王遠之。」

  戰場上。

  暗衛們刀還在砍。

  可王遠之本人的臉僵了。

  他報的是假名,入關時說的是「李姓商人」,路引是偽造的,文書也是偽造的,但在三品大宗師面前,他那點偽裝跟透明的一樣。

  王遠之愣了兩息,很快調整過來。

  他拱手,擠出個笑。

  「草民王遠之,見過陛下,陛下親臨邊關,草民有失遠迎。」

  李滄月沒回禮。

  「你要出關?」

  「回陛下,草民是做絲綢生意的,關外有幾筆舊帳要清,趕著年前……」

  「做絲綢生意的帶如此多的四品高手?」孫痕在旁邊擦著刀上的血,突然笑道,「你王家的生意,是拿命去談的?」

  「孫國公誤會了。」

  王遠之一臉平靜,臉不紅心不跳道:「這些都是草民的護衛,邊境不太平,出門總得有人護著。至於武功高低……那是他們自己的本事,草民管不了。」

  聞言。

  李滄月由衷笑出了聲。

  可在場所有人,包括還在纏鬥的暗衛和邊軍都覺得後脊樑發涼。

  「王遠之,你在琅琊盤了幾十年,什麼時候開始做絲綢生意了?」她懶得多言:「三天前,琅琊城破,王氏滿門覆滅。」

  王遠之臉上的笑僵住。

  「你兩位好弟弟,你的好妹妹,你的老宅被燒了。你的帳冊、你的信件、你跟六國來往的憑證……」李滄月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全都在我手裡。」

  王遠之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他臉上那層從容撐不住了,碎了。底下是疲憊,是陰狠。

  不演了。

  「陛下既然什麼都知道……」他的聲音變了,低沉、沙啞,「那還跟草民廢什麼話?」

  「我在給你機會。」

  「什麼機會?跪下求饒的機會?」

  「交代你在六國那邊的聯絡人,交代你手裡還有多少暗線埋在大乾境內。」

  李滄月瞥了他一眼。

  「你說了,我留你一條命。」

  她心裡清楚,王遠之肚子裡的東西比他的命值錢十倍,六國的聯絡人、埋在大乾境內的暗線……殺了他,這些情報就跟著一塊兒進棺材了。

  所以她必須給機會。

  哪怕這機會,對方未必接。

  戰場上。

  打鬥聲漸漸小了。

  他的暗衛已經被圍住了,城頭弓箭手對著下面,邊軍從兩側合攏,十幾個人被擠在一起,進退兩難。

  王遠之表情難辨喜怒。

  他看了看城頭的弓手,看了看孫痕手裡還在滴血的刀,最後看回李滄月。

  「陛下,你覺得我會說?」

  他索性挑明了說,直白粗暴道:「陛下,王家做的那些事,朝廷里哪個世家沒做過?不過是王家做得大了些,礙了陛下的眼罷了。」

  李滄月往前邁了一步。

  「礙我的眼?」

  她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六國大軍現在就在關外二十里,一百四十萬人壓著我二十多萬守軍打,城頭的弩弦都快磨斷了,這些兵裡頭,有多少是你王家送出去的情報引來的?」

  王遠之沒接話。

  「你說別的世家也做過?好。那我告訴你……」

  「琅琊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誰做過,我都會查,查到一個辦一個。你王家不過是排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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