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踏江,三爺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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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面上。

  水線處。

  冒出一個黑點。

  鐵七揉了揉眼,那不是浪花,也不是漂浮的碎木,那個黑點在動,還越來越大。

  「三……三爺。」

  「嗯?」王敬堂還靠在船舷上喘氣,連頭都沒回。

  鐵七顫聲道:

  「後面……有人。」

  「有人?」王敬堂嗤了一聲,「岸上來人有什麼稀奇的?他們又沒船……」

  「不是岸上。」鐵七艱難的滾動喉頭,「是……江面上。」

  王敬堂愣了一息。

  他慢慢轉過身,扒著船尾欄杆,往後看去。

  江面上。

  一個人。

  一身紫袍。

  正踏水而來。

  每一步落下,水面只微凹下陷半寸,腳下濺起的水花還沒散開,人已經邁出了下一步。

  四十丈水路,被他幾次踏浪便甩在身後,眨眼間只剩二十丈。

  王敬堂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目光滿是驚駭。

  「不……不可能……」

  「他連船都沒有,怎麼可能追到江心來!」

  鐵七嘴唇慘白。

  「都他媽死了?」王敬堂一把抓住鐵七的衣領,焦急萬分:「讓船劃快點,快!讓他們給老子劃快點!」

  鐵七被推得踉踉蹌蹌,跌撞著往船頭跑。

  「劃!」

  「都拼了命的劃!」

  槳手們也看見了。

  船槳一下接一下,拼命拍打著水面。

  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半條甲板,可人力終究只是人力,船速……根本提不起來。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最後一步。

  顧長生踩在船舷外側的水面上,借力躍起,他輕飄飄落上船尾欄杆,靴底沾著幾滴水珠,順著欄杆的木紋滑了下去。

  甲板上。

  所有聲音都停了。

  幾十名親兵、船工全仰起頭看著他。

  顧長生站在欄杆上,往下掃了一圈。

  目光一轉。

  最終。

  他落在衣著華麗的王敬堂身上。

  「你就是他們嘴裡的三爺,王敬堂,對吧?你們王家家主王遠之,往哪兒跑了?」

  沉默。

  甲板上,只剩江風颳過欄杆的嗚嗚聲。

  王敬堂盯著顧長生,骨子裡那股無法無天的狠勁慢慢爬回了臉上。

  「你問我?」

  「我他媽憑什麼告訴你?」

  說完。

  他往甲板上啐了口血沫。

  「你殺了我兩萬人。」

  「還毀了老子半輩子的家底。」

  「現在跑到老子的船上,還想讓老子給你帶路?」

  「做你媽的夢!」

  顧長生沒惱。

  他蹲下身,他直接坐在欄杆上,跟王敬堂平視。

  「不想說,是吧?」

  「那我換個問法。」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圈甲板上那些拔了刀又不敢動的親兵。

  「你覺得,這條船上有幾個人願意替你死?」

  甲板上。

  氣氛頓時變了。

  那些親兵互相看了起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都是後軍。

  城外那場綠霧吞掉前排五千人的時候,他們雖然沒被波及,卻全都親眼看見了。

  前面的弟兄提著刀,瘋了似的砍自己人。


  有人被活活嚇死。

  還有人把刀捅進自己肚子,臨死時,臉上竟然還帶著笑。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人幹的。

  現在他站在船上。

  離自己三步遠。

  有人已經悄悄退了半步,緊貼著船舷,恨不得立刻翻下去。

  所有人的反應,王敬堂都看在眼裡。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好,好得很。」

  「跟了老子這麼多年,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到頭來,竟然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話音一落。

  王敬堂轉頭盯住鐵七。

  「你也一樣,是吧?」

  鐵七往後退了一步,「三爺,我……」

  「行了。」王敬堂直接打斷他,「老子算是看明白了。」

  他猛的站了起來。

  動作很快。

  快到顧長生都微眯了下眼,但王敬堂沒有朝他所在的方向沖。

  他直奔船舷邊。

  那裡放著七八隻陶罐。

  全是上船時沒來得及卸掉的火油。

  抬腿便是一腳。

  陶罐碎了,桐油嘩啦一聲,淌滿了半個甲板,濃烈的氣味猛然散開。

  親兵們炸了鍋。

  「三爺,你幹什麼!」

  「火油!那是火油!」

  「快跑啊!」

  王敬堂壓根沒搭理他們。

  從懷裡摸出火摺子,拇指已經抵住了銅蓋。

  「你不是想知道我大哥去哪了嗎?」

  「行,老子告訴你……」

  火摺子被他捏在手裡,離油麵只剩一尺。

  「等咱們一塊兒下了水,到了閻王爺那兒,老子再慢慢告訴你!」

  這句話一出口,甲板上徹底亂了。

  「三爺瘋了!」

  「跳船,快跳船!」

  親兵們往船舷邊涌,有人翻過欄杆就往水裡跳,撲通的水聲響成一片。

  鐵七衝上去,一把扣住王敬堂的手腕:

  「三爺,咱們也在船上!」

  王敬堂低頭看著鐵七的手。

  「又是你。」

  「在城外,老子讓你灌火油,你他媽問我百姓怎麼辦。」

  「現在老子要點火,你又跳出來攔我。」

  「三爺,我只是……」

  王敬堂狠毒道,「鐵七,你知道心軟的人在咱們這行是什麼下場嗎?」

  話音還沒落下。

  他的右手猛的翻轉,腰間短刀跟著出鞘。

  一刀捅進鐵七肚子。

  噗!

  刀刃沒入三寸。

  鐵七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眼刀柄,又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看著王敬堂。

  「三……三爺……」

  王敬堂一把推開他。

  「早該宰了你,礙事的東西!」

  鐵七摔進油污里。

  雙手死死捂住肚子,血卻還在順著指縫往外冒,轉眼便跟桐油攪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紅的哪個是黃的。

  他嘴巴一張一合。

  「十……十二年……爺,我跟了你十二年……」

  他跟了王敬堂十幾年。

  替他擋過刀,也替他挨過箭。

  可鐵七從沒想過,捅進自己肚子的最後一刀,竟會來自王敬堂。

  「你他媽連條狗都不如,狗還知道聽話,你呢?一次,兩次,三次……次次都跟老子唱反調!」

  王敬堂的聲音猛然拔高。

  火摺子蓋子打開,眼看就要低頭吹火。


  「王氏就沒一個正常人嗎?」

  顧長生無奈嘆氣。

  同一瞬間。

  一根金綠色絲線,從他指尖彈出,絲線纏上王敬堂的手腕,猛的一絞。

  王敬堂只覺得手腕一麻,五指立刻失了控制,猛的張開。

  火摺子『叮噹』落地。

  「你他媽廢了我的手?!」他還想彎腰去撿。

  顧長生可不給他機會。

  一掌拍向甲板。

  真氣瞬間灌進船底。

  咔!

  木板從中間裂開。

  裂縫從顧長生腳下往兩側蔓延,劈啪聲頓時連成一片。

  轟!

  整條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掰開,龍骨斷裂,船舷外翻,江水從裂縫裡灌湧上來。

  火油罐子滾落,墜入江中。

  碎木飛濺。

  人和殘骸一起落入水裡。

  顧長生腳踩一塊船板,穩站在水面上。

  十丈外。

  王敬堂正在水裡撲騰。

  他連嗆了幾口江水,頭髮全散了,狼狽得不成樣子。

  顧長生屈指回勾,纏在王敬堂腰間的毒絲驟然繃緊,將人拖到腳下的浮木旁。

  『滴答!』

  水珠從王敬堂下巴上往下淌。

  他眼裡的癲狂還沒散,盯著顧長生,他啞著嗓子笑了起來,「你就算抓住我,也沒用……我大哥去的地方……你追不上……」

  「是嗎?」

  顧長生把他往水面上一按。

  王敬堂四肢亂蹬,氣泡從水裡咕嘟咕嘟往上冒。

  十餘息後。

  顧長生把他提起來。

  王敬堂咳得快把肺吐出來,眼眶通紅,鼻涕眼淚混著江水糊了滿臉。

  顧長生盯著他,語氣很淡。

  「想好再說話。」

  ……

  百餘丈外。

  墨鴉乘坐徵調來的小船剛駛出不遠,忽然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江面中段傳來。

  水柱沖天而起。

  浪頭翻湧著朝四面擴散,撞得小船劇烈搖晃。

  墨鴉扶住船舷,眯著眼往巨響方向看,碎木漂浮,大船的殘骸散了一江面。

  那個熟悉的紫袍身影站在一塊殘板上。

  手裡還提著個人。

  墨鴉繃緊的眉眼終於鬆開一線。

  身後一名玄鴉衛探頭張望:「統領,大人那是……把船拆了?」

  墨鴉的視線,還落在江面上。

  「靠過去。」

  小船當即調轉方向,朝江心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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