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一百五十七條人命的震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驍站在後院廊下。

  蹲下身,又掀開一角白布看了看,是個五六歲的丫頭,脖子上那道痕跟其他人一模一樣。

  「你說……是王家乾的?」

  他開口質問。

  顧長生心裡門兒清,這人沒那麼容易信他。

  他輕聲道:「方大人跟王家什麼關係,副將心裡沒數?」

  徐驍當然有數。

  方德正是走王遠之的門路補缺琅琊郡守的,這事兒琅琊當官的都心知肚明。

  三年來。

  方德正替王家辦了多少事、遮了多少事,雖然沒人擺到檯面上講,可哪個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他猶豫的不是這個。

  他在想另一件事……眼前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萬一是王家的政敵呢?

  萬一今晚這齣就是某方勢力設的局,拉他下水呢?

  邊軍混了十幾年,見過太多站錯隊的人,一腳踩空就是萬丈深淵。

  顧長生看出他在猶豫。

  「昨天早上,王家船隊被滅的消息傳遍琅琊,當天晚上,方德正全家就死了。這個時間差,徐將軍自己琢磨。」

  徐驍盯著顧長生半晌。

  他不傻。

  船一出事,當天就滅口,這節奏……只有提前埋好了人手的人才做得到。

  而方德正身邊能提前埋人的,整個琅琊也就那一家。

  「就算……」徐驍苦笑一聲,「就算是王家滅的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知道他們的事。」

  「你不知道,王家信嗎?」

  略頓,顧長生一五一十說道:「方德正也不知道太多,不照樣死了一百五十七口?」

  「王家今天一早就派人通知副將來郡守府,副將不覺得蹊蹺?」墨鴉從旁邊插了一句,「他們怎麼知道你會來?又為什麼非要你來?」

  徐驍皺緊眉頭。

  下意識回頭,跟來的那個幕僚還站在月亮門外頭,本來在偷偷探頭往裡張望,被徐驍這一眼掃過來,整個人縮了一下。

  臉已經白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是這個人急匆匆跑來軍營,說郡守府出了大事,請副將速去主持大局。

  當時他沒多想,覺得是本分。

  現在再想……

  誰告訴這貨的?

  他一個幕僚,憑什麼比全城的人都早知道郡守府出事了?

  徐驍大步走過去。

  一把揪住幕僚的衣領往上提。

  「是王家讓你來叫我的?」

  幕僚兩條腿懸在半空,臉漲的通紅,「將……將軍,我、我只是聽人說府里出了事,想著該稟報您……」

  「誰?」

  「什……什麼誰?」

  「誰告訴你的?」

  幕僚眼珠子亂轉,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滾。

  「是……是一個……」

  啪!

  一巴掌實實在在扇過去。

  幕僚半邊臉立刻腫起來,嘴角都磕出血了。

  「傳個信?」

  徐驍一腳踹在他胸口,人直接飛出去三步遠,摔在地上滾了一圈,「把老子騙到這來給他們擦屁股,你他媽叫什麼都沒做?」

  幕僚趴在地上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響。

  「將軍饒命!」

  「是王家二管事昨夜三更找到我,讓我天亮就通知您來郡守府,小的真的只是傳話,什麼都不知道啊!」

  顧長生一臉平靜。

  徐驍在邊軍待了十幾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但那些都是發生在戰場上的,敵人明白擺在對面。

  從沒有人在他自己地盤上,把他當刀耍。

  還耍的這麼理所應當。

  喘了兩口粗氣,鬆開了手。

  轉身面對顧長生,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平復。


  顧長生:「徐副將,我不問你過去拿沒拿過王家的銀子,那些都是小事。」

  「我只問你一句……」

  「方德正滿門的下場,你想不想攤上?」

  徐驍盯著顧長生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誰?」

  顧長生看了墨鴉一眼。

  墨鴉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翻過來,在徐驍面前亮了一息,隨即收回。

  令牌正面,黑底銀紋,一隻展翅的鴉鳥。

  背面。

  一個敕字。

  徐驍瞳孔驟縮。

  玄鴉衛。

  天子暗衛,直屬女帝。

  這東西他在邊軍時見過一次,那是玄鴉衛奉旨查辦邊將貪墨軍餉的案子。整個營地三千人,沒一個敢吭聲。

  能在琅琊調動一整支玄鴉衛的人,只有兩種可能……

  女帝親臨。

  或者女帝授權的人。

  哪一種,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徐驍深吸了一口氣,抱拳,手臂繃的筆直,「末將不問了,您要我做什麼?」

  顧長生下令道:

  「明日辰時,帶你的兵,圍王家老宅。」

  徐驍以為自己聽岔了。

  圍王家老宅。

  琅琊百年世家。

  半座城都跟他家沾親帶故。

  這一圍下去,琅琊得翻天。

  但他沒猶豫太久。

  方德正一百五十七條人命擺在眼前,王家連郡守滿門都殺的下手,他一個副將算什麼?

  今天不站隊,明天就是下一個白布底下的人。

  「末將領命。」

  說罷加重語調,他補充一句,道:「但有一事,我的兵只管圍,不管殺。裡面的事,您自己解決。」

  顧長生面帶笑意。

  「放心,裡面的活兒,我自己干。」

  徐驍轉身往外走,經過地上趴著的幕僚時,一腳踩住他後背。

  「這人,我帶走。」

  「帶走。」

  徐驍拎著幕僚出了月亮門,腳步聲漸遠。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大人,他靠得住嗎?」墨鴉問。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

  顧長生活動了一下左臂,筋骨還是隱隱作痛,「他沒得選。明天王家老宅的事一了,他就是戴罪立功的典型。比起給王家陪葬,他會做選擇的。」

  墨鴉點頭,沒再多說。

  顧長生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三更過半了,明天白天把郡守府滅門的消息放出去,再給王遠之一天的恐慌期,後天辰時,收網。

  棋子落了一半。

  但那個書生……是琅琊唯一的變數。

  他摸了摸袖中那把白摺扇。

  後天圍宅的時候,這人要是還在琅琊,會不會殺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