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江焦屍,滿城風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辰時過半。

  琅琊碼頭。

  晨巡的守衛沿著東泊位巡查,天已經大亮,江面的霧散了大半。

  「這什麼玩意兒?」

  頭排的小卒蹲在岸邊,從水裡撈出一塊焦黑的木板,邊緣燒焦捲曲,上頭隱約能看見半個刻字。

  「王」。

  小卒的手抖了。

  他扭頭往上游看。

  江面上漂著東西,木板、碎片、半截焦黑的桅杆,順著水流往下走,零散綿延了幾十丈,更遠的地方,依稀能看見數具屍體……

  「不好了!」

  小卒連滾帶爬的跑向哨樓。

  「快叫隊長,五爺的船出事了!」

  等到小隊長衝過來時,臉上還帶著剛啃了半個饅頭的碎屑。

  看清江面上的景象後,他手裡的饅頭掉了。

  「派人去撈!快!通知管事!」

  管事到的時候,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他撥開人群擠到最前面,蹲下身子撈起一塊大些的殘骸。

  船舷的一角。

  王氏的暗記還在上面,被火燒的只剩半個。

  管事的手哆嗦了兩下。

  「完了……這是五爺昨晚押運的那批。」

  「管事,還有這個……」

  有人從水裡拖出一具屍體。

  面目全非,衣服燒得只剩碎片,但腰間別著的牌子還在。王氏護衛的腰牌。

  管事猛的站起來。

  「去老宅!現在就去!快跑!」

  王家老宅。

  王遠之正在書房裡對帳。

  管事連滾帶爬衝進來時,他剛批了三份帖子,毛筆擱在筆架上,墨還沒幹。

  「家主……」

  管事跪在地上,喘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遠之抬起頭。

  五十出頭的年紀,面相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窩深陷,留著三寸長的山羊須。

  「喘勻了再說。」

  管事拼命調了兩口氣,「下面的人來報,說五爺的船隊……出事了。」

  王遠之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事?」

  「全燒了。」

  管事抬起頭,眼眶裡全是血絲。

  「碼頭上漂了一江面的殘骸和焦屍,五爺的船一艘都沒剩。弟兄們打撈了兩個時辰,只找到季橫和兩位客卿的屍首,五爺……五爺的人還沒找到。」

  書房裡安靜了。

  安了足有十息。

  王遠之把毛筆穩穩放下,擱在筆架上,動作看不出絲毫慌亂。

  「兩位客卿怎麼死的?」

  管事咽了口唾沫,「七竅有黑血痕跡。」

  王遠之的眉心跳了一下。

  七竅黑血,中毒而亡……

  兩個四品天象的客卿,就這麼被毒殺了?

  「季橫呢?」

  「天靈蓋碎了,一掌斃命。」

  王遠之緩緩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管事,雙手負在身後。

  半晌。

  「是誰?」

  管事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還在查……碼頭附近有人看見昨夜江面上有火光,但具體什麼人、從哪來的,暫時沒有眉目。」

  「廢物。」

  王遠之轉過身。

  「傳我的話。今天起老宅戒備提到最高,所有人手都給我收回來,外面的買賣全停了!」

  「封鎖消息,碼頭的事誰敢往外傳一個字,殺!」

  「再派最好的探子去江邊,把所有殘骸、屍體全撈上來,一寸寸的查,我要知道動手的人用了什麼武器、什麼路數。」


  「還有,查五爺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管事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書房裡。

  只剩王遠之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攥緊了拳頭。

  自從跟朝廷翻臉,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先是自己妹妹,王若蘭在皇宮內布的棋全盤崩潰,然後是扶龍計劃失敗,接著大批與王氏有關的官員被調離、抓拿,現在銀線斷了小半條。

  他把重心撤回琅琊,加固老巢,調人、挖暗道、請客卿,以為守住了。

  結果……

  糧船被劫,百人全滅,兩個四品客卿連渣都不剩!

  「到底是誰?」

  ……

  辰時末。

  同福茶樓。

  二樓雅座坐了七八桌人,底下大堂更是滿當。

  消息已經傳開了。

  「聽說了沒?王家碼頭今早出大事了!」

  「嘖,不止碼頭,聽說昨晚王家一整條船隊全沉了,連人帶貨。」

  「多少人?」

  「上百號呢,全死了,一個活口沒留!」

  「我堂弟媳婦的表姐夫在碼頭扛活,他說親眼看見江面上漂著焦屍,數都數不清……」

  「誰這麼大膽子?敢動王家?」

  「我聽說是陳家乾的!」

  「放屁,陳家那點人手,捅王家?嫌命長了吧。」

  「那是誰?」

  「外地來的水匪唄,王家那條漕運線肥得流油,早就被人盯上了。」

  「水匪能滅了百號帶刀護衛?你逗我呢?」

  七嘴八舌的,越傳越離譜。

  角落裡。

  一個灰衣漢子低頭喝茶,耳朵豎著,把周圍人的話一字不漏的往腦子裡記。

  王家暗樁。

  他喝完茶,放下銅板,不動聲色的起身離開。

  身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我跟你說,我表叔在王家當差三十年了,他說王家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那可不,王家在琅琊百年了,頭一回啊……」

  與此同時。

  另一邊。

  顧長生背靠橋墩坐著。

  面前的地上攤著兩份東西。

  百曉樓給的情報和王敬崇交代的內容,他正對照著看。

  遠處玄鴉衛的人在搬運糧食,從備用船上往岸邊轉移,用油布蓋了,藏在蘆葦叢深處。

  十萬石。

  夠前線吃三個月的軍糧,就這麼被他截了。

  但截了一批,不代表截了全部。

  顧長生把兩份紙卷擺在一起,「船劫了,人殺了,王敬崇在手裡,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可王家的根基不在碼頭,在老宅,王遠之等一眾王氏嫡系,加上不知道還有多少底牌藏在裡面,光靠玄鴉衛,根本不夠看。

  他需要兵。

  琅琊有兵嗎?

  有。

  郡守方德正手下有郡兵九千。

  九千人,打不了大仗,可在琅琊城裡圍一座宅子,那是綽綽有餘。

  問題是……

  方德正跟王家的關係。

  顧長生盯著其中一份情報。

  百曉樓的情報寫了,方德正三年前補缺琅琊郡守,走的是王遠之的門路,逢年過節的孝敬從沒斷過。

  但也只寫了這些。

  是鐵桿還是面子情,這可是兩回事。

  顧長生閉上眼想了想。

  他此行未帶任何官面文書,並非疏忽,對付王氏這等盤根錯節的百年世家,一張聖旨的分量,遠不如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