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當我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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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沒掌燈。

  顧長生盤腿坐在榻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外面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蹄聲和呼喝聲,那是玄鴉衛還在城裡收尾。

  閉著眼,呼吸又淺又穩。

  後背那片傷已經不只是疼了。

  剛才試著運功調息,真氣剛走到背部經脈,傷口就崩裂了,血順著腰線往下流,浸透了裡衣。

  現在衣服粘在皮肉上,扯都扯不開。

  顧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

  手指微微發顫。

  三個五品丹田同時炸開,正面硬扛,就算他是四品天象的體魄,內腑也震的不輕。

  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嘶!

  吸氣的時候扯到了後背的傷,疼的他齜了齜牙。

  得趕緊調息。

  但傷口不處理,血一直流,真氣壓根聚不起來。

  顧長生偏頭看了一眼榻邊矮几上放著的那套乾淨衣裳,是紅袖之前送過來的,但沒紗布和傷藥。

  摸了摸懷裡,沒了。

  剛才在錢府被炸那一下,懷裡那點備用的金瘡藥全撒了。

  顧長生嘆了口氣。

  得找人拿藥。

  但現在滿宮的人都在忙著處置錢府和三家糧商的事,他這個狀態出去晃,少不了要解釋。

  麻煩。

  算了,忍忍吧。

  試著用真氣裹住傷口,減緩流血的速度。

  但剛一運功,那股疼痛感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狠,疼的後背肌肉一陣抽搐。

  「操。」

  低聲罵了句。

  殿門虛掩著。

  外頭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

  腳步聲。

  輕,碎,是宮女的步子。

  紅袖端著銅燈架從迴廊過來,惦記著偏殿的燈快燒完了,得趁天亮前換上新的。

  門沒栓,她用肩膀一頂就開了。

  「大……」

  話斷在嘴邊。

  顧長生背對著她坐在地上。

  灰袍上半截已經剪開了,露出整個後背。

  那片皮肉,紅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傷,三處焦黑的創面,周圍皮膚全是紫黑色,血從沒合上的傷口裡往外滲,地上散落著好幾條帶血的布條。

  銅燈架從她手裡脫了。

  哐當砸在地上,油濺了一片,燈芯歪倒,火苗一跳,滅了。

  「你……你受傷了?!這是……」

  顧長生沒回頭。

  「別大驚小怪,去拿乾淨紗布和止血的藥來就行。別聲張。」

  紅袖站在原地,腳步沒動。

  盯著地上那幾條帶血的布條,又看了看顧長生後背那三處創面。

  燈架摔碎的聲音還在耳朵里嗡嗡響。

  紅袖轉身就跑。

  顧長生叫她。

  「我說了別聲張……」

  紅袖頭也不回,「奴婢去拿藥!」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了偏殿門。

  顧長生嘆了口氣。

  拿藥跑那個方向?藥房在東邊,她往北跑的。

  北邊是御書房。

  完了。

  大約一百息。

  腳步聲再次響起。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前面那個步子急促凌亂,後面那個穩而快。

  殿門是拍開的。

  門板撞上牆壁,悶響一聲。

  李滄月站在門口。

  身上還穿著方才在御書房批摺子的常服,外面連披風都沒加,髮髻上的簪子歪了一根,顯然是走的太急沒顧上。

  目光落在顧長生後背上。


  瞳孔驟縮。

  三步。

  李滄月三步衝過去,蹲在顧長生身側,一隻手扶住他肩頭。

  「你怎麼傷成這樣?!」

  顧長生偏過頭看她。

  「小傷。」

  李滄月的手攥緊了他肩膀,指節發白。

  「你當我瞎?!」

  顧長生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紅袖。」

  她朝門外喚了一聲。

  紅袖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來的,手裡捧著個木匣,匣子蓋開著,裡面是紗布和幾個瓷瓶。

  「陛下,冰肌散和止血散都拿來了,還有乾淨紗布……」

  紅袖退到門外,但沒走遠,能聽見裡面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偏殿裡只剩兩個人。

  李滄月扶著顧長生的胳膊,把他往木榻方向帶。

  「趴下。」

  顧長生老老實實趴在榻上。

  涼蓆貼著胸口,冰的他打了個激靈。

  李滄月從匣子裡取出剪刀。

  「忍著點。」

  她剪開顧長生後背的衣物。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偏殿裡格外清晰,連帶著撕開粘連的皮肉,滲出新鮮的血。

  衣物剪開,露出後背的傷。

  三處焦黑的傷口,皮肉外翻,邊緣帶著燒灼的痕跡。周圍皮膚紅腫發紫,血痕交錯,有些地方已經和衣物粘成了一團。

  李滄月的手很穩。

  但顧長生能感覺到,她指尖在微微發顫。

  她打開那個青瓷瓶,把冰肌散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皮肉的瞬間,顧長生後背肌肉猛地一抽,疼的他悶哼了一聲,額頭上冷汗立刻滾了下來。

  李滄月沒停。

  用紗布蘸著止血散,一點一點清理傷口邊緣的污血和碎布屑,動作很輕,眼神卻銳利的嚇人。

  「這是五品丹田自爆的痕跡。」

  顧長生趴在那裡沒動。

  她認出來了。

  這種爆炸傷的焦灼形態和衝擊紋路有獨特特徵,修行中人一眼就能辨認,更何況李滄月是三品境武者。

  「一顆不止。」

  「怎麼搞的?」她語氣冷冰冰的,「為什麼傷成這樣?」

  顧長生知道瞞不住了。

  簡略的說。

  「錢府後院,碰上王家留的三個五品指玄死士。」

  「對方發現撤不掉,選擇自爆。」

  李滄月撒藥粉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你用背去擋?」

  「……來不及躲。周氏就在我身後半步。」

  「一個周氏……」李滄月把紗布按在他傷口上,力道比剛才重了些,「值得你用命去換?」

  顧長生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她腦子裡有王氏在京城的完整名單。」

  李滄月怒極反笑。

  「那要是她說謊呢?」

  「要是她腦子裡壓根沒那些東西,你這條命不就白送了?」

  顧長生沒吭聲。

  李滄月把最後一點碎布清理乾淨,開始上止血散。藥粉撒在傷口上,顧長生整個後背都在抖。

  「疼就喊出來。」李滄月說。

  「不疼。」

  「顧長生。」

  他閉了閉眼。

  「……疼。」

  李滄月沒說話,繼續上藥。

  「下次再遇上這種事,先保住你自己。」

  「周氏的命沒你重要。」

  顧長生趴在榻上,沒接話。

  聽見李滄月把藥粉瓶放回木匣里的聲音,又是紗布展開的窸窣聲。她開始給他包紮傷口,紗布繞過他的腰,在後背交叉,纏緊。

  她手指碰到他腰側皮膚時,顧長生能感覺到那雙手在抖。

  「李滄月。」他忽然開口。

  「嗯?」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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