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紅煙驟起,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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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走了三天。

  從蒼梧主力營地出來後,他沒走官道,翻了兩座山,繞過荊陽在東南面設的兩處暗哨,從一條乾涸的河床穿過去,沿著山脊往東。

  越往東,空氣里的味道越熟悉。

  泥土、松脂、山間的薄霧,松針和苦櫟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乾東境特有的植被。

  入夜。

  青嶺關外圍十里處,顧長生停了腳步。

  前方的林子裡有人。

  不是一個兩個,是三十個左右的氣息,散布在他周圍半里範圍內,呈扇形包抄。最近的一個在右前方四十步,藏在一棵粗柏樹後面,呼吸壓得很低,但心跳偏快。

  顧長生沒有動。

  四品天象的感知範圍覆蓋,這群人從布陣到收網的整個過程,他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三息後。

  林中炸響一聲哨音,短促尖銳。

  三十名大乾邊軍從四面湧出,弓弩上弦的聲音連成一片,刀槍出鞘,火把從兩側舉起來,把這片林子照得通亮。

  清一色大乾制式鎧甲,胸口繡的是玄鐵營的徽記。

  顧長生掃了一圈。

  修為參差不齊,多數是七品八品,領頭的那個六品金剛,三十歲出頭。

  「什麼人?」

  領頭的漢子喝了一聲。

  顧長生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大乾人,從外面回來的。」

  對面沒有任何一個人鬆懈,弓弩仍拉滿,包圍圈甚至收緊了一寸。

  領頭那漢子的槍尖紋絲未動。

  「從外面回來的?」

  「封禁令下了一個月了,所有入境通道關死,你從哪個口子進來的?」

  「翻山進來的,沒走關口。」

  顧長生解釋道。

  「能翻過那幾座山的人,修為至少五品。」

  隊正盯著他,「五品以上的高手,不走關口,不報文書,夜裡摸進來……你自己說,這像什麼?」

  「帶我去見青嶺關的主事之人。」顧長生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帶有關於六國聯軍的情報,兵力部署、糧草路線、推進時間,你們主帥需要這些東西。」

  「情報?」

  隊正嗤了一聲。

  「你覺得我們會帶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進關?」

  「上個月,蒼梧派了三個細作扮成流民混進來,到了哨所跟前掏出刀子,殺了我們六個兄弟。」

  隊正眼中充滿了恨。

  「其中有一個,十九歲,剛調到邊關不滿三個月,連家都沒回過。」

  「他死的那天,是他娘的生辰。」

  林子裡安靜了一拍。

  「從那之後,許老國公下了死令,封禁期間,不管你是誰,沒有文書就是敵人。」

  顧長生沒有開口。

  對面這種情緒,他能理解,死了袍澤的兵,看誰都像殺人的刀。

  「我不是細作。」

  「你們每個人都這麼說。」

  隊正往後退了半步,槍尖微抬,「上個月那三個,進來的時候比你還客氣,嘴裡說的也是'帶情報回來',結果呢?」

  「六條命換來的教訓,我不打算再賭第七條。」

  他退完那半步,手往下一壓。

  「放箭。」

  三十張弓弩同時松弦。

  箭矢破空,從三個方向匯聚過來,聲音密集得像下雨。

  顧長生嘆了口氣。

  四品天象的氣機只是微微一吐。

  所有箭矢在距離他身前三尺的位置處停住。

  三十支箭懸在半空中,箭頭朝著各個方向,尾羽還在微顫。

  然後……

  嘩啦一聲,全部落地。

  與此同時。


  三十名邊軍連同領頭的漢子,齊齊矮了半截。一股無形的力道從肩膀往下壓,膝蓋彎了,手裡的兵器脫不了手也舉不起來。

  六品金剛的隊正咬著牙往上頂,脖頸的筋全繃起來,但身子卻絲毫紋絲不動。

  顧長生停在趙隊正面前。

  「我若要殺你們,你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隊正額頭上青筋跳了兩下。

  「現在你們能心平氣和地帶路了嗎?」

  話落。

  那漢子被壓得臉朝下,兩隻胳膊撐著地面,關節咔響,硬是把頭抬了起來。

  臉上沒有怕,是一種認了死的狠。

  「果然是六國派來的。」

  他吐了口血沫在地上,「這等身手……你是來刺殺許老國公的。」

  顧長生皺了下眉。

  「我說了,我是大乾人。」

  「呸。」

  那漢子把嘴裡的血沫連唾沫一塊噴出來。

  「大乾只有戰死的鬼,沒有帶路的狗!要殺便殺!休想讓我大乾兒郎皺一下眉頭!」

  話音剛落。

  周圍被壓住的士兵,一個接一個開了口。

  「隊正說得對,老子不帶路!」

  「殺了老子!」

  「操你娘的六國走狗,有種一個一個砍!」

  「老子死了,下輩子還是大乾的兵!」

  這群人一身動彈不得,罵起人來倒是中氣十足。

  顧長生往後掃了一眼。

  人群里,有幾個年輕士兵的臉漲得通紅,氣息在急劇攀升。

  「逆運體內真氣?」

  七品破妄的修為,經脈承受不了逆行的衝擊,這麼做的結果只有一個自爆經脈,當場暴斃。

  「行,你們是真不怕死。」

  顧長生手抬起來。

  三縷氣勁彈出去,準確點在三人後頸的大椎穴上,把逆行的真氣截住,穴道封死。

  三人悶哼一聲,癱在地上,沒死成。

  顧長生收了手。

  趙隊正盯著他的動作,瞳孔縮了一瞬,這人封穴的手法,精準到毫釐不差,而且力道極輕,沒有傷到經脈本源。

  要殺人的,不會這麼做。

  「你封了他們的穴?」

  「再晚半息,他們經脈全碎,人廢了。」顧長生把手收回來。

  趙隊正沉默了幾息,牙關鬆了一下,又咬緊。

  他不能賭。

  三十個兄弟的命,他不能拿去賭一個陌生人的話,上個月還歷歷在目,死的那六個人還沒涼透,其中一個是他帶出來的兵。

  「你是誰?」

  趙隊正的語氣里少了幾分暴烈,「四品天象……大乾什麼時候有你這號人物?」

  「這個問題,帶我去見許老國公,他能回答你。」

  「我憑什麼信你?」

  顧長生拂袖負手,「我若要殺人,你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帶路,或者我提著你過去。」

  道理趙隊正懂。

  但懂歸懂,點頭歸點頭,兩碼事。

  「不行。」趙隊正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許老國公的位置是軍中絕密,我就算死,也不會……」

  話沒說完。

  遠處。

  一道紅色信煙從天際線方向衝上夜空。

  顧長生眯了下眼。

  西面天際線的方向,一道紅色的信煙升起來,筆直地往上沖,在夜空中炸開。

  敵軍?

  穆成明明已經被他種了蠱,按兵不動的命令也下了,這敵軍是從哪冒出來的?

  除非……

  這支敵軍不歸穆成管。

  緊接著……

  三聲短促的軍號連鳴。

  嗡、嗡、嗡。


  趙厲的臉色變了。

  紅煙三號。

  這是青嶺關最高級別的敵情警報,有敵軍推進到關前。

  趙厲猛地掙紮起來,全身的力氣往外頂,額頭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放開我,前面有敵情!」

  顧長生抬手一揮。

  束縛散了。

  三十名士兵同時落地、站穩,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所有人轉身就往東邊跑。

  趙厲跑了兩步。

  停了。

  他回過頭。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動。

  遠處的軍號還在響,紅煙的餘光映在他半邊臉上。

  趙隊正咬了咬牙。

  「你要是真的大乾人,現在就跟我走。許老國公在關內,他能認出自己人。」

  說著。

  他把槍往前一橫,槍尖對準顧長生。

  「但如果到了關前你有任何異動,我趙厲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在你脖子上留道口子。」

  顧長生往前邁步。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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