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十八年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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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人,你盯著進度就行。穆成那邊會把北淵和霽雲的將領名單整出來。」顧長生通知了下去,「到時候通知我,我來種蠱。」

  沈敬點頭。

  「由穆成出面設宴,我來辦。」

  「什麼時候要?」

  「穆成三人有蠱在身,跑不了也翻不了,這邊你盯著。」

  顧長生偏了偏頭,「三五天內把人湊齊就行,一次塞太多,容易露餡。」

  沈敬心裡有數。

  北淵韓破死了,底下還有十五個校尉三個參將,霽雲副將也死了,剩下主事的就兩個。

  加起來二十個,三五天確實夠。

  「我明天就開始聯絡。」

  顧長生面對沈敬,淡然道:「三五天內儘量湊齊,我得回大乾一趟。」

  沈敬腳步釘在地上。

  月光照著他的臉,瞳孔縮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往腰間摸了一把,刀柄碰到掌心那一瞬,他又鬆開了。

  打不過。

  「你是大乾的人。」

  顧長生看著他。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沈敬深吸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苦澀。

  「我早該猜到的。」

  他自己開始往回捋。

  「聖閣的密使不會放俘虜,不會管那些老百姓死活,更不會說什麼打仗死的是兵、兵是人——這話從聖閣嘴裡說出來,跟放屁有什麼區別。」

  沈敬接著往下說,「我從帳子裡被你按住那一刻起,就已經沒退路了,是不是?」

  「你說呢。」顧長生沒否認。

  沈敬仰著脖子,盯著頭頂那片星子看了好一陣。

  夜裡有蟲叫,斷斷續續的。

  沈敬語氣里倒沒什麼怨恨。

  十八年的兵當下來,什麼窩囊事沒經歷過,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活他幹過不止一回。

  區別在於……

  以前賣他的是自己人,這回按住他脖子的,是敵國的人。

  「行吧。」

  沈敬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之後的空落。

  「當了十八年荊陽的兵,最後栽在一個大乾人手裡,我沈敬也算長見識了。」

  顧長生沒接這話。

  有些事不需要安慰,沈敬這種人,想通了就是想通了,沒想通再說十句也白搭。

  果然……

  沈敬很快把話頭往實處拽。

  「穆成他們好說,各營將領騙過來種蠱就行。但荊陽主力在白鹿坡。」他臉上那層鬆弛收了回去,「白鹿坡的主將跟我不是一條線的,那邊幾萬人的調度,我夠不著。」

  顧長生偏了偏頭。

  「是那個把你踢到柳口寨來的人?」

  沈敬點點頭。

  「叫什麼?」顧長生問。

  「……周琛。」

  沈敬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牙關下意識咬了一下,「荊陽中軍副將,白鹿坡的實際調度人。」

  顧長生聽出來了,挑了下眉。

  「看來積怨不淺。」

  沈敬冷哼出聲。

  「十八年的袍澤,從斥候營一塊爬上來的。」

  「一句沈參將經驗豐富,就把我從中軍踢到這犄角旮旯來,搶了我居中調度的差事。」

  「還不夠,走之前往上面遞了一道摺子,參我辦事拖沓、調度失當。我在荊陽軍里待了十八年,什麼時候拖沓過?」

  「那本摺子遞到主帥案上的時候,我人已經在柳口寨了,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沈敬把這番話倒出來,聲音到最後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的。

  「不淺?我恨不得扒他的皮。」

  顧長生雙手環在胸前。

  「那不就結了。」

  沈敬一怔。

  「需要什麼你找穆成他們仨,聯絡、設局、調人,這些事他們比你門路廣。」顧長生語氣輕描淡寫,「我只要一個結果——你把周琛從白鹿坡拽下來。」


  沈敬站直了。

  「荊陽中軍的調度權在周琛手裡。」

  他自己把後面的路想明白了。

  周琛一倒,白鹿坡幾萬人的令旗就鬆了。

  沈敬喉結動了一下,「你從一開始……就不是隨便挑中我的。你要的就是一個對上面有怨氣、又有足夠資歷接手調度權的人。」

  「你什麼時候查的我?」

  「進寨之前。」

  沈敬嘴裡發苦。

  他想起兩個時辰前自己在柳口寨帳里被封了經脈的場景,想起自己被當成嘴硬的骨頭折騰了半炷香,想起後來鬼使神差跟著這個人走出來、喝酒、下毒、殺人。

  每一步都順理成章。

  「我要是當時在帳子裡不配合呢?」

  「那我就換個人。」

  顧長生回答得很平淡,「柳口寨三百多人,總有一兩個被上面踩過的。只不過你沈敬官最大,資歷最老,用起來最順手。」

  「我會把周琛從白鹿坡拽下來。」

  沈敬這次應得乾脆。

  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私仇擺在這兒。

  十八年的帳,他想算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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