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公輸逾白,機關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噬心淵。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生緩緩睜眼。

  頭頂是木製梁架,不高,鑿刻的痕跡很明顯。

  樑上掛著一盞油燈,燈芯極細,光不亮,但足夠照清狹小的屋子,四面牆壁是岩石砌的,縫隙用泥和木片塞實,角落裡一張木桌,桌上幾件銅製零件,看不出用途。

  記憶猛地回籠。

  五人圍殺、毒核停轉、氣運炸開、經脈寸裂……

  顧長生下意識調動丹田,劇痛立刻傳來,毒核近乎靜止,轉速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他沒動,盯著梁架看了幾息。

  這是不是心魔?

  噬心淵越往深處,心魔越真實。

  前幾層丟出來的是記憶碎片,第五層直接製造了完整場景。

  那第六層、第七層,有沒有可能製造出一間完整的屋子?製造一個『已脫險』的假象,等他放鬆警惕,再從背後切一刀?

  顧長生慢慢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觸覺。

  被褥粗糙但乾淨,纖維已經很舊了,反覆清洗過許多次,有人長期打理。

  心魔幻境不該有這麼具體的觸感反饋。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他試著坐起來。

  右臂完全不聽使喚,肩胛骨後方的經脈斷了連接,針毒的殘留還在,整條胳膊像掛在身上的死肉。左手撐著床沿往上使力,動作牽扯到斷肋。

  「嘶……」

  半坐起來之後,他低頭看自己。肩胛骨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包紮手法粗糙但有效,綁紮的位置避開了主要經脈節點。

  不是醫者的手法。

  是常年自己給自己治傷的人。

  「手藝一般。」他嘟囔了一句,「但至少知道哪根經脈不能碰。」

  咔、咔、咔。

  極輕的聲響,從頭頂梁架上傳來。

  顧長生目光上抬。

  一隻巴掌大的東西趴在梁架底部,八條腿,銅製關節,木質軀幹,機械眼對著他的方向。

  他認出來了。

  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見的那隻機械蜘蛛。

  它似乎感知到顧長生醒了,八條腿一松,直直掉下來,砸在被褥上彈了兩下,翻了個面,機械眼閃了閃,朝他爬過來。

  顧長生本能想拍開。

  右手抬不起來,左手還撐著身體。

  他歪著頭看那東西爬到胸口停下來,機械眼對著他閃了兩下。

  「我現在連一隻巴掌大的銅蜘蛛都拍不死,要是來的不是蜘蛛是人,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顧長生詢問道:「你聽得懂人話?」

  蜘蛛沒動。

  「帶我來這裡的是你?「

  機械眼又閃了一下。

  蜘蛛調頭,朝門口爬去,到門邊停住,扭頭看他,再閃。

  顧長生看著它的動作。

  不完全聽得懂,但能執行預設程序,發現目標,帶回來,目標醒了,去通知主人。

  「倒是個盡職的看門的。」

  蜘蛛從門縫鑽了出去後。

  顧長生獨自靠在牆上。

  快速盤點眼下的情況,毒核勉強在轉,打架別想。經脈七處寸裂,左半邊勉強運轉,右半邊報廢。

  體力一拳打不死一個普通人。

  如果來的人有惡意,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嘴拖時間。

  行吧。

  嘴皮子功夫,倒是從來沒輸過。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兩種步頻交疊,一種是人的步幅,一種更輕更密。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一隻木製猴子,一尺半高,雙手端著銅盆,盆里有水,走路時水面晃但不灑。

  顧長生的視線在木猴身上多停了一息。

  關節處的銅絲連接方式、重心調控的精度、端物時的平衡……這東西的複雜程度遠超禁卷庫手札里的任何記載。


  他在心裡給來人的實力又往上提了一檔。

  木猴身後,黑袍人進來。

  兜帽壓得低,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下巴,在床對面的木凳上坐下,姿態隨意。

  「醒了?身上的傷怎麼樣,能動嗎?」

  顧長生:「這是哪。」

  「噬心淵,第六層。」

  顧長生心底咯噔一下。

  往下滑。

  也就是說,他離淵口更遠了。

  七天時限還在倒計時。他進來的時候是第一天清晨,在第三層待了四天,第五層打了一場,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我昏了多久?」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還剩半天。

  顧長生的嘴唇抿了一下,半天時間,從第六層爬回裂縫口,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

  「是你把我從第五層撿回來的?」

  黑袍人搖頭。

  「你自己滾下來的。」黑袍人語氣平淡,「我的小東西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第六層的碎石坡底了。」

  顧長生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第五層岩洞到第六層,昏迷狀態下,他倒下的位置離通道入口不遠,裂縫通道傾斜角度不小……說得通。

  「你為什麼救我?」

  黑袍人頓了頓:「你體內那個東西,挺有意思。」

  顧長生的呼吸平緩了一拍,「我昏著的時候,前輩查過我的丹田?」

  黑袍人倒也坦然。

  「查了。我又不是大夫,不查怎麼知道你傷成什麼樣?丹田裡那顆核子,轉得跟快停了似的,外壁裂了一圈紋路,裡頭有一團金色的東西在亂竄,金色那玩意兒是什麼?我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你別擔心,我對你那核子沒興趣。」

  黑袍人好像察覺到了顧長生的想法,補了一句,「真有興趣,你躺著的時候直接掏了,何必等你醒。」

  顧長生盯著對方兜帽底下的黑影。

  這話倒是實話。

  他昏迷了將近一天,對方有一萬種方法處理他。

  但警惕不是靠邏輯推演就能完全放下的,噬心淵裡面,誰說的話都只能信三分。

  「前輩,怎麼稱呼?」

  黑袍人摩挲著下巴:「公輸逾白。」

  「公輸前輩。」顧長生開口,「你一直在噬心淵裡?」

  公輸逾白安靜了幾息。

  「記不太清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翻找某段很遠的記憶,「進來的時候,紫霄聖朝還是上一代聖皇坐龍椅。你算算。」

  顧長生心算了一下。

  至少三十年。

  一個人在噬心淵裡活了三十年。

  他靠著牆壁,看著那隻木猴把銅盆放在床邊,又轉身出了門,動作流暢得跟活物無異。

  「前輩既然能在此地活三十年,想必出去不是難事。「

  公輸逾白笑了一聲,很短。

  「誰說我想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