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入淵一刻鐘,四品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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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墜落的時間比想像中長。

  符文從身側掠過,青白色的光一閃一滅。

  顧長生沒有慌。

  「咚。」

  雙腳觸地的瞬間,膝蓋承受了一股遠超預估的衝擊力。

  空氣黏稠。

  顧長生抬手在面前揮了一下。

  遠處。

  陸續傳來落地聲。

  「砰。」

  「砰。」

  「咚……」

  最近的一聲落在他右側十來丈處。

  一個穿白袍的青年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地緩衝,起身時臉色發白,抬頭四下張望,正好對上顧長生的方向。

  「這地方比傳聞里乾淨,還以為會踩到前人的骨頭。」

  「骨頭早被吞了,噬心淵不留屍。」

  「也是……」

  白袍年輕人「嚯」了一聲,倒沒顯出害怕的樣子。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動,等瞳孔適應黑暗,頭頂那條光線太細,照不亮任何東西,全靠崖壁上偶爾閃爍的符文提供微弱的參照。

  身旁落下一個人,動靜很大。

  身形魁梧,剃著光頭,落地時雙掌合十,低聲念了一句經文。

  金剛寺的武僧。

  冷洛泱在靈駕上提過這個人。

  武僧睜眼,掃了一圈四周,視線在顧長生身上停了一息。

  「五品?」

  顧長生:「嗯。」

  武僧不再看他,轉頭觀察地形,腳步沉穩地走向另一側高地。

  「兄台哪家的?」

  白袍年輕人倒是主動湊了過來,笑容帶著江湖人特有的自來熟,「我是東海蓬萊島的,姓江,江宴。」

  顧長生:「大乾,顧長生。」

  江宴腳步頓了一下:「大乾……附屬國送上來的?」

  顧長生點頭。

  江宴語氣里多了點東西,不算同情,更接近惋惜:「五品指玄進噬心淵,你那位主家是真不怕你死啊。」

  二十三序列,那便是紫霄聖朝公主冷洛泱的名下,全聖都公認排在最末尾的那一家,只送了一個人進來,五品指玄。

  這消息在入淵前就傳遍了觀淵台。

  顧長生沒接這個話。

  黑衣選手從旁邊插進來,聲音陰惻惻的。

  「說不定就是用來餵的。」

  「五品進來送死又不是第一回,前幾屆就有皇室拿低階選手當探路石,先派進深處試水,死了也不心疼。」

  江宴皺眉。

  「話別說這麼難聽。」

  黑衣選手翻了個白眼。

  顧長生倒沒在意這些話。

  棄子也好,探路石也好,進都進來了,外面的算計眼下夠不到他。

  江宴還在說:「我聽說噬心淵第一天最安全,越往後越凶,咱們要不先結個伴?五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黑衣選手沒表態。

  倒是不遠處,一個沉默的女修直接開口:「不結。」

  江宴訕訕摸了摸鼻子。

  顧長生兩手攏袖:「我倒無所謂,不過有件事想先確認,心魔劫什麼時候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腳下的碎石地面泛起一層細密的黑色苔蘚,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蔓延。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地面滲上來。

  武僧的聲音從高地上傳來,聲如洪鐘。

  「不止吸靈氣,還在往體內灌東西。」他單手按在胸口,「從落地起,就有異物在滲入識海。」

  所有人同時沉默。

  顧長生感覺到了。

  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從天靈蓋往下扎。緩慢、持續、無法阻擋。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滲透,順著靈脈的縫隙往裡面鑽。


  黑衣選手臉色變了:「這就是心魔侵蝕?才剛進來……」

  他話沒說完,目光忽然看向遠處。

  距離他們約二十步外,一個落地較早的選手正在發瘋。

  那是個四品天象境的青年,之前落地時身形穩當,氣息內斂,看著像個有經驗的,此刻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他的聲音撕裂了周圍的沉寂。

  江宴喊了一句:「那邊那位,穩住神識,別硬抗……」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武僧落在眾人附近,皺了皺眉。

  「來不及了。」

  「心魔入體,神智全失,他的靈氣在反噬自身經脈。」

  顧長生看著那個人。

  對方體內的靈氣完全紊亂了,經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皮膚下隆起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衝撞。

  「他要炸了。」

  顧長生開口提醒道。

  「往後退。」

  江宴愣了一息,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黑衣選手往後退了十幾步。

  武僧腳步平移,帶著女修一同後撤。

  「砰。」

  沒有任何預兆。

  那人的身體從內部炸開。

  血霧瀰漫。碎肉濺在黑色苔蘚上,苔蘚像活的一樣蠕動、收縮、吞咽。兩息之後,什麼都沒了。

  乾乾淨淨。

  連骨頭渣都沒留下。

  黑衣選手的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女修攥緊了拳頭。

  江宴的笑容徹底收起來了。

  從落地到現在,不超過一刻鐘,一個四品天象境的修士,在他們眼前就這麼死了。

  黑衣選手的聲音發顫。

  「四品……四品天象,一炷香都沒撐住?」

  江宴沒回話,手已經結了一個護神識的印訣,指尖微微發抖。

  武僧閉眼,嘴唇翕動,在默念經文,體表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在抵禦那些滲入識海的東西。

  顧長生站著沒動。

  他體內的毒核此刻躁動得厲害。

  那些滲入識海的異物,武僧管它叫『異物』,齊老管它叫『心魔侵蝕』……在接觸到毒核外層的毒元屏障時,速度明顯放緩了。

  萬毒經在自動運轉。

  毒元像一層黏膜,裹住了滲入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吞噬、分解。

  不能說沒影響。有影響。

  他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模糊的廳堂,燭火昏黃,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書案前,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塌著。

  顧遠山的聲音響起來。

  「長生,你走了這條路……回不了頭了。」

  蘇氏的聲音從更遠處飄來,溫柔但悲傷:「娘等你回來吃飯……」

  顧長生閉眼。

  再睜開。

  畫面碎裂,消散得乾淨。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沒有加速。

  萬毒經的毒元屏障把那些碎片絞碎了,和淵霧一起吞進毒核里,變成養分。

  黑衣選手盤膝坐下閉眼運功,額頭上不斷往外冒冷汗,那名叫江宴的白袍年輕人也此刻站在原地掐著印訣,呼吸沉重,面色也不好看。

  武僧睜開一隻眼,看向顧長生。

  「你有法門護持神識?」

  顧長生:「算是吧。」

  武僧沒再多問,把那隻眼閉上了,繼續念經。

  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

  又一團血霧升起來,在黑暗中短暫綻放,然後落下,被地面的苔蘚吸收。

  這次離得遠,看不清是誰。

  黑衣選手牙齒咬得咯吱響:「這他媽是試煉還是屠宰場……」


  江宴強迫自己穩住聲線:「別分心,你越慌心魔越快,穩住,運功,別想別的。」

  黑衣選手深吸一口氣,閉眼。

  顧長生沒有盤膝。

  他站著,目光往深處看了一眼。

  碎石平台的盡頭是一條往下延伸的裂縫通道,黑暗得什麼也看不見,但毒核在往那個方向微微牽引。

  很輕的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在叫他。

  禁卷庫手札里有一句話,他記得清楚。

  「淵底藏有上古殘留,性質不明,入淵者越深越強,源頭在底。」

  冷洛泱的聲音忽然冒出來。

  「別貪。」

  顧長生把視線收回來。

  不急。

  七天的時間,先看清楚規則。

  他在碎石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來,背靠崖壁,兩手攏在袖中,閉眼,萬毒經繼續運轉。

  毒核吞噬淵霧的速度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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