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看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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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達康的固有邏輯里,官場權責清晰、簽字如山,任何資金流轉、項目審批,只要有你孫連城的親筆簽字,那你就必須承擔相應後果,不存在半點委屈,更不存在身不由己。他下意識認定,這件事裡,孫連城一樣有責任、有牽連,算不上乾淨無辜。

  這份理所當然的問責,徹底戳中了孫連城這些年積壓的委屈與憋屈。

  孫連城當即臉色一冷,胸腔里的火氣瞬間上來了,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平淡疏離,當場就毫不客氣地直接嗆聲回去:「我能怎麼辦?李書記,您倒是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他聲音微微提高,句句反問,字字憋屈:

  「丁義珍是我的頂頭上司,是區委一把手,又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官大一級壓死人,權力、人脈、話語權全都死死捏在他手裡。我就是一個被架空的區長,手裡沒有實權、人事插不上手、財政碰不到邊,上面的決定我無權更改,重大審批我無力否決,在這種層級壓制、大權獨攬的局面下,我一個小小的區長,又能有什麼真正的話語權?我敢反對嗎?我敢攔嗎?我攔得住嗎?」

  一句句反問,直擊現實官場的無奈,也把當年光明區權力失衡、一人專斷的局面,說得淋漓盡致。

  李達康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凝視了孫連城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怎麼?一支筆千鈞重,所以你就閉著眼睛簽了?不履行審查的職責了?所以說,你現在把責任全部推給死了的丁義珍是嗎?」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孫連城心頭,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想開口辯解,李達康根本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咄咄逼人的質問:「你就說,你這是不是瀆職?」

  短短一句話,直接將問題釘死在瀆職的定性上,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孫連城心頭猛地一沉,他抬眼看向李達康,看著對方那張冷硬決絕的臉,心裡瞬間透亮。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眼前這個李達康,半點沒變,還是那個「漢東不粘鍋」李達康。礦工新村爆炸事故影響惡劣,傷亡慘重,輿論譁然,上級問責在即,李達康這是明擺著要把這口天大的黑鍋,狠狠扣在自己頭上,分攤上級問責,來平息這場軒然大波!

  想通這一層,孫連城心底的火氣再也壓不住,反倒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氣,他猛地抬眼,迎著李達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字字帶著憤懣的道:「好,好,好!我瀆職是吧,那好啊!」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硬的道:「你李達康去舉報啊,去讓紀委來查我!哦,不好意思,我才是紀委書記,你大可以往上一級級舉報!但是我告訴你,李達康,這一次礦工新村的事,你李達康身上的責任,別想跑,我一定會查清楚!」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孫連城說完,直接冷哼一聲,滿臉不屑,猛地轉過頭去,看向窗外,擺出一副徹底不搭理李達康的姿態,擺明了不會任由對方拿捏。

  李達康見狀,臉色愈發鐵青,胸口因怒意微微起伏,他也跟著重重冷哼一聲,語氣冰冷決絕,沒有絲毫退讓的道:「我會的,肯定會的!哪怕我李達康有責任,再大的責任,也不會免去你的責任!」

  說完,李達康深吸一口氣,直接站起身,道:「我走了!」

  孫連城看都沒有看李達康一眼,李達康也不多說,直接走人。

  李達康沉著一張臉走出醫院,周身寒氣絲毫未散,沒有絲毫耽擱,徑直走到僻靜角落,拿出手機,毫不猶豫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

  在他心裡,孫連城此次搶險捨身負傷,的確算得上有功、算得上英雄,但功是功,過是過,礦工新村積壓多年的舊帳、當年棚改項目遺留的問題,該查依舊要一查到底,半分情面都不能講。

  與此同時,省委辦公室內,田國富正面對著沙瑞金,臉色複雜至極,心裡五味雜陳,只覺得無比憋屈,簡直像是嗶了狗一樣。

  「沙書記,依我看,眼下局勢一動不如一靜。」田國富壓著滿心無奈,緩緩開口說道。

  沙瑞金眉頭舒展,神情亢奮,眼中滿是算計與野心,語氣篤定又強勢的道:「什麼一動不如一靜?現在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擺在眼前,你難道看不見?礦工新村這麼大安全事故,驚天輿情,死傷慘重,依我看,漢東上下,京州一眾官員,沒有一個能幹乾淨淨脫身!這正是我們順勢整頓、收攏局面的大好時機。」

  田國富內心一片無語。

  什麼大好機會,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他暗自腹誹,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你沙瑞金,早就失勢了啊!

  可沙瑞金背後根基深厚、能量龐大,田國富縱然心中百般不認同,也不想得罪對方,自然不會當面頂撞、公然拂逆,換做旁人,他早就冷著臉把人請出去了。

  沙瑞金卻渾然不覺田國富的牴觸,自顧自繼續點撥,話里話外鋒芒畢露,意有所指:

  「老田,礦工新村這場爆炸,絕不單單是京州一地的問題。省級層面難道就沒有監管責任?當年主政的省長,不就是劉長生嗎?這筆舊帳往下深挖,會不會是他暗中授意、默許縱容?你身為省紀委書記,同級監督的職責,該扛起來了!」

  田國富差點當場翻白眼。

  心裡怒罵不已:當初你身居高位、大權在握的時候,怎麼不見你主動要求同級監督?

  礦工新村積壓隱患,跟劉長生壓根扯不上半點關係。

  想找人打壓政敵、借事故發難,也麻煩找個像樣、站得住腳的理由。

  田國富只覺得,沙瑞金如今滿腦子爭權算計,已經徹底魔怔了,沒救了啊,他現在真的不想搭理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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