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小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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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漢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臉上的紅潮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堪。拳頭在身側死死攥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腦子更清醒,也更憋屈。

  他想解釋,丁義珍留下的爛攤子不是一天能補的,項目里的雷區踩一步就炸,可李達康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足足罵了三分鐘,李達康才喘著氣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依舊冷得嚇人。他盯著趙德漢,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趙德漢,我把話撂在這兒!一個月內,光明峰項目必須看到實打實的成果!土地平整到位,審批流程跑完,首批入駐企業簽下來! 做不到,你就自己捲鋪蓋滾出辦公室,我們京州不養閒人,更不養想靠這兒鍍個金就走的廢物!想在漢東混日子,門兒都沒有!趙德漢,你不要當那一顆老鼠屎!」

  「鍍金?」趙德漢差點冷笑出聲,甚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扯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弧度。

  他從部委空降到漢東,哪裡是來鍍金的?分明是被扔進這口沸騰的鍋里,逼著他熬、逼著他闖、逼著他在這潭渾水裡站穩腳跟。丁義珍挖的坑太深,漢東這盤棋太險,李達康的要求太狠,這一切,讓他怎麼鍍金?

  這哪裡是鍍一層金就能全身而退的坦途,這分明是一場賭上前途甚至身家的硬仗。

  辦公室里的空氣本就因李達康的雷霆怒火而凝滯得像塊冰,趙德漢垂著頭站在辦公桌前,指尖攥得發白,耳邊全是李達康劈頭蓋臉的斥責——光明峰項目的爛攤子、進度滯後的問責、還有那句刺得人耳膜生疼的「廢物」「老鼠屎」。

  他原本只想低著頭挨罵,混過這陣就算了,可不知怎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孫連城的身影。那個被李達康罵了無數次「懶政」的孫宇宙,不就是在會上硬氣懟了李達康一回,轉頭就平步青雲,當上了紀委書記,還能監督李達康!

  漢東這地界,從來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玄學,老實巴交埋頭乾的未必有好下場,敢拍桌子敢說話的,反倒能撞出條生路。

  趙德漢心裡咯噔一下,目光掃過眼前的光明峰項目資料上。這哪裡是項目,分明是個填不滿的巨坑!他當初以為憑著混日子的本事能熬過去,可越陷越深才發現,這坑深得能把人連骨頭都吞了。

  真要按著李達康的要求往前沖,最後背鍋的、倒霉的,鐵定是他趙德漢這個副市長。

  橫豎都是一險,不如搏一把。

  趙德漢深吸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脊背慢慢挺直,臉上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抬眼看向怒火中燒的李達康,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問題不是用來匯報,是用來幹什麼?達康書記,你說我是廢物,可我也在努力提升自己,說我是老鼠屎?可有人說,我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你在質疑誰,又在反對誰?」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落針可聞。

  李達康正準備繼續發作的嘴猛地頓住,那雙素來銳利如刀的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德漢,腦子裡轟然一聲,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臥槽。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錯覺——眼前站著的哪裡是那個見誰都笑呵呵的趙德漢,哪裡是那個見他唯唯諾諾的趙德漢?分明是那個擅長扣帽子、打太極、在會上唇槍舌劍的高育良!

  趙德漢既然開了口,就沒打算半途而廢。當初侯亮平帶著人堵在他家門口,他都能硬著頭皮裝清廉,如今不過是懟頂頭上司,有什麼好慫的?

  他猛地轉身,伸手一把將牆上掛著的京州規劃地圖扯了下來,「啪」地一聲拍在李達康的辦公桌上,地圖邊角都震得卷了起來。「達康書記,你圈一下,你辦公室在哪裡!」

  李達康徹底懵了,臉上的怒容僵在原地,眼神里滿是錯愕,半晌都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趙德漢,手指都忘了動。

  趙德漢見狀,步步緊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達康書記,怎麼不圈?你不是讓我滾出辦公室嗎?你是忘記經緯了嗎?這是我們京州的工作方針嗎?」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醒了李達康。他瞬間怒不可遏,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趙德漢的手都在發抖——好你個趙德漢,工作幹得一塌糊塗,頂撞領導倒是學得快,高育良那套扣帽子的把戲,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怎麼,你也想在京州當個小高育良?

  「趙德漢,你干不好工作,還要頂撞領導?」李達康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趙德漢此刻已經徹底豁出去了,臉上漲得通紅,卻半點不退讓,迎著李達康的怒火直視回去:「哦?達康書記,你是不允許有不同的聲音嗎?你要當京州王嗎?」

  「京州王」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李達康渾身一震。他猛地想起之前高育良在省委會議上暗戳戳說的「漢東王」,那時候他只覺得高育良居心叵測,可此刻被趙德漢用同樣的話術懟回來,他才驟然領會了沙瑞金當時的難處——這種被人扣帽子、綁立場的滋味,特麼的誰受得了?

  李達康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你給我滾出去」卡在喉嚨里,想起趙德漢剛才那句「質疑誰、反對誰」,話到嘴邊竟怎麼也吐不出來,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氣血翻湧。

  他猛地揮了揮手,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出去,你出去!」

  趙德漢沒再廢話,轉身就走,腳步沉穩地走出了李達康的辦公室。

  直到走廊里的冷風撲面而來,他才猛地感覺到後背涼颼颼的,貼身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剛才那股子硬氣,全是逼出來的。

  可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順著血管奔涌全身,壓在心頭許久的憋屈、恐懼、忐忑,在剛才那番怒懟里,全都宣洩得一乾二淨。

  爽,是真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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