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迷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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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漢東省金融系統的一眾負責人接連找上門,紛紛跑到分管經濟的張長風副省長辦公室訴苦告狀,言辭間滿是焦慮與不滿,一樁樁、一件件都直指侯亮平行事太過激進,這突如其來的局面讓張長風頓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被動境地,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這個侯亮平,簡直是無法無天、瞎胡鬧!」張長風攥緊了拳頭,在心底暗自怒罵了一聲,臉上滿是焦躁與無奈,片刻都不敢耽擱,當即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迅速撥通了頂頭上司劉省長的電話。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侯亮平的身份在漢東官場極為特殊,絕非普通的幹部。此人既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特意從最高檢調過來、用來整頓漢東風氣的一把利刃,更是漢大幫核心人物高育良的得意門生,這層錯綜複雜的關係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張長風暗自揣測,誰又能斷定,這不是沙瑞金有意借著侯亮平,向高育良釋放緩和信號、試圖修復關係的信號?

  官場上從來都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今日針鋒相對的對手,明日或許就能握手言和,這一點,混跡官場多年的張長風再明白不過。

  電話鈴聲響了沒兩聲便被接通,聽筒里傳來劉省長一貫沉穩厚重的聲音:「怎麼了?」

  「劉省長,我有緊急工作情況,想要當面向您匯報!」張長風立刻收斂心神,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地說道。

  劉省長在電話那頭不緊不慢地應了一聲「哦」,稍作沉吟後才開口:「那你直接過來吧。」

  張長風如蒙大赦,當即利落掛斷電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裝,腳步匆匆地直奔劉省長的辦公室而去。等他抵達省長辦公室門口時,劉省長的專職秘書早已等候在門外,見他到來,連忙躬身引他入內,轉身奉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禮數周全地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劉長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抬眼看向張長風,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開口問道:「長風,出什麼事了,這麼急著找我?」

  張長風在劉長生對面的椅子上穩穩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憋屈與不滿說道:「劉省長,沙書記親自調來的這個侯亮平,做事太沒有章法、太亂來了!」

  「嗯?」劉長生聞言微微挑眉,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緊緊盯著張長風,心裡暗自琢磨,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提起侯亮平了?這事兒和他們分管的經濟線又有什麼關係?難道張長風這是坐不住,想要提前站隊表態了?

  一念及此,劉長生連忙開口勸道:「長風啊,眼下漢東的官場局勢還不明朗,各方勢力膠著,你……」

  張長風畢竟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忠心耿耿又能力出眾,劉長生就算日後退居二線,也真心不希望他過早捲入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幾方的權力博弈之中,平白無故承擔風險。

  在他看來,最穩妥的做法就是靜觀其變,等頂層的爭鬥分出勝負,再順勢靠攏過去,方能穩穩噹噹、毫髮無損地全身而退,完全沒必要冒這個無謂的風險。

  張長風一聽這話,立刻明白劉省長是徹底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連忙擺著手急聲解釋:「省長,您誤會了,我絕不是這個意思!是這個侯亮平,直接把李達康的妻子歐陽菁給抓了,最要命的是,他辦案過程中,把銀行系統內部長期存在的返點潛規則、灰色利益鏈一股腦全給捅了出來,掀了個底朝天!現在金融系統從上到下人心惶惶,一眾負責人天天堵在我辦公室哭鬧告狀,攪得我焦頭爛額,實在是壓不住了!」

  劉長生聽完,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糾正道:「哦,要精準表述,是前妻,不是現任妻子。」

  說罷,劉長生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深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到底是瑞金同志的意思?還是育良同志的授意?不過依我看,瑞金同志當初力排眾議、態度堅決地要把侯亮平推到關鍵崗位上,這事大概率是出自瑞金同志的安排,只是……他這步棋,我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劉長生此刻心裡滿是困惑,實在摸不透沙瑞金的真實意圖。按理說,侯亮平是沙瑞金的嫡系人馬,要整頓漢東官場,理應先拿根深蒂固的漢大幫開刀,怎麼反倒調轉槍口,衝著李達康的事情去了?

  要知道,在之前的省委常委會上,李達康已經明顯流露出靠攏沙瑞金的意向,換做任何一個一把手,都會順勢接納李達康,既能牢牢掌控常委會的話語權,又能留住李達康這個改革闖將、抓經濟的一把好手,如此一來,既能推進官場鬥爭,又能穩住經濟發展,但凡有政治頭腦的人,都知道該如何抉擇。

  可沙瑞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做出這般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實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至於說這是侯亮平擅自行動,劉長生壓根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在他看來,侯亮平不過是沙瑞金手裡的一把刀,哪有刀具自己做主、脫離掌控的道理?那豈不是天大的胡鬧?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閃過另一個念頭:或許侯亮平從始至終都是高育良的人,之前只是故意偽裝,騙取了沙瑞金的信任,如今時機成熟便撕下偽裝攤牌,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根本站不住腳。

  張長風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愁容地說道:「省長,您也知道,咱們漢東眼下正處在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金融業是經濟發展的命脈,侯亮平這麼一鬧,把整個金融系統都得罪透了,人心散了,資金鍊斷了,漢東的經濟必然會受到重創,到時候我這個分管經濟的副省長,肯定要跟著吃瓜落、背黑鍋啊!」

  誰讓他主抓經濟工作,位置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到時候一旦漢東經濟出現滑坡、增速下滑,身為省委一把手的沙瑞金固然要承擔首要責任,但他張長風又何其無辜,平白無故被侯亮平的一通操作連累,簡直是無妄之災。

  「你說的這個問題,確實棘手。」劉長生眉頭微蹙,也深感棘手,眼下漢東的官場格局他都有些看不透了,原本以為沙瑞金空降而來,能迅速壓制住盤根錯節的漢大幫,可高育良的根基實在太深、手段太過強硬,沙瑞金一方反倒處處被動,始終占據不了上風。

  但沙瑞金畢竟是漢東省的一把手,手握省委大權,還帶著中央的專項任務,劉長生心底依舊更看好沙瑞金。只是如今局勢波譎雲詭,沙瑞金的操作頻頻出人意料,騷操作不斷,他也只能按捺住心思,繼續保持觀望,實在是看不清這盤大棋的最終走向。

  張長風往門口瞥了一眼,確認沒人經過,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又幾分篤定:「省長,我覺得,沙書記有點那啥……」

  那兩個字他沒敢明說,可話里的意味,劉長生一聽就懂。

  劉長生嘴角輕輕一咧,臉上沒什麼明顯表情,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張長風沒挑明的話,他比誰都清楚——這個空降而來的沙瑞金,行事太硬、心氣太高,在漢東這潭深水裡,確實有點難平。

  張長風見劉省長會意,膽子也大了些,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多了幾分篤定:「我還聽說,沙書記這人向來霸道,外面都傳,他曾放話——他想干一件事,就一定能成;他不想干,誰也推不動。」

  劉長生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又藏著幾分看透局勢的冷意:「哦?那他在漢東怎麼沒這麼威風?一個高育良,就把他死死按在那邊了。」

  張長風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哈哈一笑,聲音連忙又收了回去。

  還真被劉省長說中了。

  前些日子的會上,高育良那是真的火力全開,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學者模樣,邏輯縝密、步步緊逼,硬生生把沙瑞金和田國富的臉面,在一眾常委面前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那股子鋒芒,別說旁人,就連他張長風,都是第一次見。

  以前趙立春在的時候,高育良永遠是溫溫和和、儒雅內斂的樣子,說話慢條斯理,一派學者風度。張長風一直以為,高育良就是個搞理論、做學問的書生,直到這次才猛然驚醒——這位高書記真要動起手來,狠勁、穩勁、殺傷力,一點不比任何人差。

  劉長生擺了擺手,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上位者的沉穩與審慎:「好了,話就說到這。你先別急,再看看,沉住氣。」

  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淡淡補充:「出了這麼大的事,這幾天,肯定要開會。」

  「嗯,我知道了,省長。」張長風連忙點頭應下,不敢再多言,輕輕帶上房門,悄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劉長生一人,靜靜站在陰影里,目光深邃,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此刻的沙瑞金已經結束林城之行,匆匆返回了漢東省委。他本是專程去林城等李達康,想當面把有些事掰扯清楚,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愣是沒見到李達康的人影,無奈之下,只能先折返省城。

  更讓他窩火的是侯亮平,這小子辦案的重點簡直偏到了天邊,放著該查的案子不盯,一門心思往李達康身上湊,這哪裡是查案,分明是在漢東的局面上故意添亂、製造風波。

  眼下歐陽菁的案情卷宗正式呈報上來,鐵證如山,受賄事實板上釘釘,半點含糊不得。

  沙瑞金捏著那份報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滿心都是頭疼——案子事實清楚,法理昭彰,根本沒有迴旋餘地,只能依法按受賄罪論處,可這一判,牽扯的可不是一個歐陽菁,身後連著的李達康、漢東的政局,全都會跟著掀起波瀾。

  他正蹙眉思索間,白秘書輕手輕腳走進辦公室,壓低聲音匯報導:「沙書記,高育良書記那邊正式提議,立刻召開省委常委會,看架勢,十分緊急。」

  沙瑞金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悅。他這個省委書記還沒動議開會,高育良反倒先急著發難,最近這段時間,常委會開得格外頻繁,次次都劍拔弩張,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衝著誰來的。

  即便心裡不快,他也沒法拒絕,只能點頭應允。原本他回到省委,還打算抽時間主動去找李達康溝通,他正想主動上門,這下也只能徹底推後,先應付這場突如其來的常委會。

  與此同時,在市委辦公樓里的李達康,正憋了一肚子無處發泄的怒火。歐陽菁,雖說已經辦了離婚手續,可終究是自己相伴多年的前妻,說抓就抓了,案情更是快得反常,短短時間就坐實了罪名,這一連串的操作,讓他心裡又悶又火,卻礙於身份半分都不能表露。

  如今的市委內部本就一團亂麻,每天蘿蔔白菜的,下面的幹部怨聲載道,他早就想拿不作為的孫連城開刀立威,可偏偏被這一連串的糟心事纏得抽不出手,焦頭爛額。

  就在這時,辦公電話驟然響起,得知省委臨時召開常委會,而且是高育良主動提議,李達康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他本能地繃緊了神經,暗自揣測:高育良這個時候急著開會,十有八九是衝著自己來的。前妻歐陽菁出事,即便他真的毫不知情、毫無牽連,可在旁人眼裡,身邊人出了這麼大的貪腐問題,他終究是百口莫辯,這一次的常委會,恐怕是一場躲不過去的狂風暴雨。

  可是,他還不得不去,走之前還將趙德漢給找了過來,吩咐他盯緊光明峰項目,如今趙德漢就是光明峰的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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