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還沒換招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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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塗渡口亂成了一鍋粥。

  撤退的軍令一下,無數湘軍蜂擁著擠向江邊,爭搶著要登船回安慶。

  你推我擠,哭喊聲、叫罵聲混在一起,連江邊的江水都被踩得渾濁不堪。

  曾國藩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這要是李秀成趁機打過來,自己就得跟僧格林沁一個下場!

  他連忙高聲喊來曾國荃:

  「老九!快過來!」

  曾國荃一路小跑過來,拱手道:

  「大帥!末將在!」

  曾國藩急聲吩咐:

  「你立刻帶帳前親軍去渡口維持秩序!有敢鼓譟生事、搶船插隊的,直接砍了!讓各營按編制排隊,抽籤上船!」

  「再把探馬全派出去,外放五十里,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絕不能讓長毛摸到我們眼皮子底下!」

  「末將領命!」

  曾國荃轉身就帶著親軍沖了過去。

  曾國藩看著亂鬨鬨的渡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大帳。

  安徽巡撫李續宜、參謀劉蓉、趙烈文連忙起身拱手:

  「大帥!」

  曾國藩坐到主位上,沉聲道:

  「都坐吧。想必你們都聽說了,僧王在儀征中了埋伏,九萬大軍全軍覆沒,僧王也戰死了。叫你們來,就是商議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李續宜拱手道:

  「原先想著我們和僧王、李鴻章三路夾擊,長毛肯定左支右絀撐不住,沒想到他們居然孤注一擲伏擊了僧王。現在局勢大變,只能先回安慶,再從長計議。」

  劉蓉心裡暗自吐槽,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拱手道:

  「大帥憂慮的,無非是兩件事,一是怎麼防長毛進攻,二是朝廷接下來的動向。」

  他頓了頓,繼續道:

  「長毛扶王陳得才打下了西安,肯定要回皖北,要是讓他和賴文光合兵,皖北就徹底亂了。我們得先派兵守住壽州、合肥這些要地,牽制住他們。」

  「但最關鍵的,還是朝廷那邊的動向。僧王戰死,對朝廷是壞事,對劉文澤來說,卻是天大的好事。」

  眾人都驚訝地看向他,曾國藩道:

  「好事?你接著說。」

  劉蓉道:

  「本來有僧王領兵在外,劉文澤時刻要提防他回京奪權。現在僧王死了,整個朝廷再也沒人能鉗制他了。要不是他根基淺,換了景壽的資歷地位,恐怕改朝換代就在眼前了。」

  「他之前就攥著新軍、海關、稅務,連內務府都裁了,僧王一死,他肯定要加快收攏權力,等他獨攬大權,大清就真的完了。」

  趙烈文點頭附和:

  「劉先生說得對。原先我還預測大清能撐五十年,現在看,能撐十年就不錯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大清其實已經亡了,只是還沒換招牌而已。」

  他又道:

  「現在朝堂上大半都是以前的肅黨,劉文澤掌權也要依仗他們,這些人的利益不會受損。」

  李續宜皺著眉追問,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不甘心:

  「朝中那麼多宗室王爺、滿蒙貴族,還有滿漢大臣、八旗子弟,世受國恩,難道就沒人站出來制止劉文澤嗎?」

  趙烈文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些人現在是什麼德行,大家心裡都清楚。那些宗室王爺,說句不客氣的,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豬羊,劉文澤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誰敢站出來找死?」

  「至於那些滿蒙貴族、滿漢大臣,改朝換代了他們照樣當官做貴族。只要劉文澤保住他們的田地家產、官位爵位,他們巴不得換個主子,怎麼會站出來反對?」

  「再說八旗。上三旗的青壯早就折損得差不多了,各地駐防的下五旗人馬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兩藍旗本來就是劉文澤一夥的,兩紅旗和鑲白旗向來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有好處就上,有危險就躲,怎麼可能為了朝廷跟劉文澤對著幹?」

  「等他新軍練成,肯定要南下拿攻破江寧的大功,到時候封王,再把兩江財稅攥在手裡,我們除了回湖南,就沒別的路走了。」


  帳內眾人聽完,都悵然若失。

  曾國藩也心裡發涼,現在要防陳得才回皖北,根本騰不出手打江寧了。

  就在這時,曾國荃急匆匆闖了進來,高聲道:

  「大帥!有大消息!」

  曾國藩坐直身子:

  「什麼消息?」

  曾國荃道:

  「河南那邊傳來的准信!河南提督傅振邦在湍河夜襲陳得才,大破二十萬長毛,俘虜了十幾萬人!陳得才只帶了幾千人跑了!這消息是胡林翼大人派人傳的,絕對可靠!」

  曾國藩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抖了:

  「什麼?!傅振邦立了這麼大的功?」

  曾國荃眼睛發亮,拱手請戰:

  「大帥!這下不用擔心陳得才和賴文光合兵了!末將請命,收回撤軍的命令!末將願當先鋒,帶兵打通去江寧的路!」

  曾國藩擺了擺手,語氣堅決:

  「不行。江寧局勢不明,貿然前進容易中埋伏,還是按原計劃撤回安慶。你接著去渡口維持秩序。」

  曾國荃雖有不甘,也只能領命退下。

  劉蓉起身道:

  「大帥,這下朝廷肯定會調河南、山東的綠營去江北增援,我們在皖北的壓力能輕不少。」

  曾國藩點了點頭,又皺起眉:

  「我總覺得漏了什麼。」

  趙烈文沉思片刻道:

  「大帥是擔心劉文澤吧?他肯定會派心腹南下收多隆阿的兵權,統一指揮河南、山東的綠營,說不定還要趁機搶安徽的兵權。」

  曾國藩眼睛一亮:

  「沒錯!傅振邦大勝靠的是招降的捻軍,朝廷肯定要重建安徽綠營,用來分割牽制我們和李合肥的兵馬。」

  「多說無益,先撤吧,回了安慶,朝廷的旨意也該到了。」

  與此同時,京城鍾粹宮。

  慈安太后一身素服坐在鳳椅上,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下面的景壽,聲音冷得像冰:

  「景中堂,景額駙,你好歹是皇上的姑父。你就這麼看著亂臣賊子肆意妄為,欺凌我們孤兒寡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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