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吳曉燕的算計
張紫玉第二天五點半就醒了。
窗外天還灰著，院裡的公雞都還沒叫。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胳膊上昨天被吳曉燕打的那塊青印子還沒消，手指按上去隱隱疼。
隨便套上衣服，扎了把頭髮，推門出去。
沐建國不在，東屋門敞著條縫，裡面黑乎乎的，呼嚕聲也沒有。
張紫玉往東屋瞥了一眼，看見床上只有吳曉燕一個人裹著被子。看樣子沐建國應該又出去了。
她沒管，扭頭進了廚房，先燒水，趁著水燒開的工夫把院子掃了，雞放出來餵了，昨晚泡在盆里的髒衣服搓出來。
張子豪的校服泡了一夜，領口那圈汗漬搓了好幾把才掉。水太涼，手伸進去激得她一哆嗦。
早上八點。
水開了，灌進暖壺裡，淘米下鍋，切鹹菜，給張子豪單獨煎雞蛋。
張子豪不吃蛋黃，她又接著把蛋黃挑出來，蛋白蓋在菜上端進堂屋。
張子豪只是坐在桌前瞄了一眼，說了句不想吃，要吃餅乾，張紫玉又翻出餅乾給他，這時候東屋門響了。
張紫玉肩膀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吳曉燕披著件外套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打了個哈欠。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晾好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粥，「起得挺早啊。」
張紫玉愣了一瞬，她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喝粥，餘光一直盯著吳曉燕。
吳曉燕在井邊洗了把臉，水甩了一地，然後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粥出來，坐在張紫玉對面喝。喝了兩口，抬頭看她：「看什麼看？」
張紫玉把碗端起來，埋頭喝粥。
上午張紫玉就蹲在井邊刷鞋，張子豪的球鞋，鞋底全是幹了的泥疙瘩，她拿刷子沾洗衣粉使勁搓。
吳曉燕從屋裡出來，手裡端杯水。張紫玉以為她要罵自己刷得慢，手上又加了幾分勁。
想像中的罵聲並沒有，吳曉燕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就進去了。
下午吳曉燕在屋裡跟人搓麻將，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傳出來。
張紫玉就坐在院子裡剝玉米，剝了兩筐，手上磨出幾個水泡，她自己拿針挑破了接著剝。
吳曉燕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她手上的水泡，腳步停了一下，「手破了就別剝了，去屋裡待著吧。」
說完倒了水又回去搓麻將了。
張紫玉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泡挑破的地方還在往外滲水，她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心裡不踏實。說不上來哪兒不踏實，就是感覺不對。
傍晚的時候沐建國還沒回來，張子豪在堂屋看電視，聲音開得老大。吳曉燕從麻將桌上下來，輸了幾十塊錢，但臉上卻沒見著不高興。
她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子菜。
「去，把菜洗了。」
張紫玉接過來，往袋子裡看了一眼，居然還有排骨。
排骨在這家裡只有過年和張子豪過生日的時候才上桌。她抬頭看吳曉燕，吳曉燕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沒看她。
晚飯是吳曉燕做的，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豆腐，炒青菜，涼拌黃瓜，雞蛋湯。
盤子碗擺了半張桌子，張子豪早就坐好了，筷子舉在手裡，眼睛死盯著排骨。張紫玉站在旁邊，沒坐。
「愣著幹嘛，坐下吃啊。」吳曉燕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自己先坐下了。
張紫玉這才坐下來，拿起筷子，並沒有夾菜。
滿桌子油光光的，排骨冒著熱氣，她看著這些菜，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吳曉燕給張子豪夾了塊排骨，扭頭看見張紫玉的碗還是空的。
「吃啊，等我餵你呢？」
說完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她碗裡，又舀了一勺雞蛋，張紫玉的碗一下子冒尖了。
張紫玉盯著碗裡的排骨，喉結動了一下，並沒有感動，有的只是心慌，因為一般這個時候吳曉燕就要讓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她抬起頭看吳曉燕，吳曉燕正看著她笑。
張紫玉把筷子擱在碗上。「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吳曉燕的笑容頓了一下，馬上又接上了。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紫玉啊，媽問你點事。」
「沐雲汐，你知道不知道她？」吳曉燕盯著她。
「知、知道。」
「那你在學校跟她有沒有來往？她不是也在江大嗎？」
「我是她的導助，她跟我同一個專業，分到我負責的那一組。」
吳曉燕眼睛亮了，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截，身子趴在桌上，臉湊過來。「導助？那不就是管她的？」
張紫玉解釋了兩句，說導助就是幫輔導員跑腿，收發通知，組織活動，不算管。
吳曉燕根本聽不進去，擺擺手又問：「那你跟她關係咋樣？熟不熟？」
「一般，就是工作往來。」
吳曉燕臉上的笑掉了幾分，她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錢？」
「不知道。」
「她穿的衣服多少錢你總知道吧？」
「不知道。」
「她天天吃啥你總看見過吧？」
張紫玉想了想，「食堂，有時候去外面。」
吳曉燕臉上那點耐心已經磨沒了，手指敲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又問：「她身邊那幾個人，你都認識吧？」
張紫玉點頭。
「那男的家裡幹嘛的？」
「好像是做生意吧，我不太清楚。」
「有礦？」
「不知道。」
「那兩個女的呢？」
「那個高一點的是編導專業的，拍過電影，算是明星。另一個我不清楚，但應該也挺有錢的。」
吳曉燕夾起一塊排骨塞嘴裡，嚼得咔嚓響。
桌子底下的腿在抖，帶著桌面跟著輕輕顫。
「媽，你問這些幹嘛？」
吳曉燕沒看她，盯著那盤排骨，聲音壓得很低。
「這賤蹄子，憑啥。」
她嚼完了那塊排骨，骨頭吐在桌上，又夾了一塊，「以前連雙合腳的鞋都沒有，這一出去，嗬。明星都圍著她轉，做生意的少爺給她花錢，她算個什麼東西。」
張紫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排骨。
吳曉燕把碗裡的骨頭往桌上一扔，手背擦了擦嘴，「我不能讓她就這麼在外頭舒舒服服的。她身上那些錢，我碰不著——」
吳曉燕說著停了一下，臉上的肉擠到一塊，擠出一個笑。
「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不過紫玉，媽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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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套上衣服，扎了把頭髮，推門出去。
沐建國不在，東屋門敞著條縫，裡面黑乎乎的，呼嚕聲也沒有。
張紫玉往東屋瞥了一眼，看見床上只有吳曉燕一個人裹著被子。看樣子沐建國應該又出去了。
她沒管，扭頭進了廚房，先燒水，趁著水燒開的工夫把院子掃了，雞放出來餵了，昨晚泡在盆里的髒衣服搓出來。
張子豪的校服泡了一夜，領口那圈汗漬搓了好幾把才掉。水太涼，手伸進去激得她一哆嗦。
早上八點。
水開了，灌進暖壺裡，淘米下鍋，切鹹菜，給張子豪單獨煎雞蛋。
張子豪不吃蛋黃，她又接著把蛋黃挑出來，蛋白蓋在菜上端進堂屋。
張子豪只是坐在桌前瞄了一眼，說了句不想吃，要吃餅乾，張紫玉又翻出餅乾給他，這時候東屋門響了。
張紫玉肩膀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吳曉燕披著件外套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打了個哈欠。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晾好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粥，「起得挺早啊。」
張紫玉愣了一瞬，她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喝粥，餘光一直盯著吳曉燕。
吳曉燕在井邊洗了把臉，水甩了一地，然後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粥出來，坐在張紫玉對面喝。喝了兩口，抬頭看她：「看什麼看？」
張紫玉把碗端起來，埋頭喝粥。
上午張紫玉就蹲在井邊刷鞋，張子豪的球鞋，鞋底全是幹了的泥疙瘩，她拿刷子沾洗衣粉使勁搓。
吳曉燕從屋裡出來，手裡端杯水。張紫玉以為她要罵自己刷得慢，手上又加了幾分勁。
想像中的罵聲並沒有，吳曉燕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就進去了。
下午吳曉燕在屋裡跟人搓麻將，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傳出來。
張紫玉就坐在院子裡剝玉米，剝了兩筐，手上磨出幾個水泡，她自己拿針挑破了接著剝。
吳曉燕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她手上的水泡，腳步停了一下，「手破了就別剝了，去屋裡待著吧。」
說完倒了水又回去搓麻將了。
張紫玉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泡挑破的地方還在往外滲水，她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心裡不踏實。說不上來哪兒不踏實，就是感覺不對。
傍晚的時候沐建國還沒回來，張子豪在堂屋看電視，聲音開得老大。吳曉燕從麻將桌上下來，輸了幾十塊錢，但臉上卻沒見著不高興。
她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子菜。
「去，把菜洗了。」
張紫玉接過來，往袋子裡看了一眼，居然還有排骨。
排骨在這家裡只有過年和張子豪過生日的時候才上桌。她抬頭看吳曉燕，吳曉燕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沒看她。
晚飯是吳曉燕做的，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豆腐，炒青菜，涼拌黃瓜，雞蛋湯。
盤子碗擺了半張桌子，張子豪早就坐好了，筷子舉在手裡，眼睛死盯著排骨。張紫玉站在旁邊，沒坐。
「愣著幹嘛，坐下吃啊。」吳曉燕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自己先坐下了。
張紫玉這才坐下來，拿起筷子，並沒有夾菜。
滿桌子油光光的，排骨冒著熱氣，她看著這些菜，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吳曉燕給張子豪夾了塊排骨，扭頭看見張紫玉的碗還是空的。
「吃啊，等我餵你呢？」
說完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她碗裡，又舀了一勺雞蛋，張紫玉的碗一下子冒尖了。
張紫玉盯著碗裡的排骨，喉結動了一下，並沒有感動，有的只是心慌，因為一般這個時候吳曉燕就要讓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她抬起頭看吳曉燕，吳曉燕正看著她笑。
張紫玉把筷子擱在碗上。「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吳曉燕的笑容頓了一下，馬上又接上了。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紫玉啊，媽問你點事。」
「沐雲汐，你知道不知道她？」吳曉燕盯著她。
「知、知道。」
「那你在學校跟她有沒有來往？她不是也在江大嗎？」
「我是她的導助，她跟我同一個專業，分到我負責的那一組。」
吳曉燕眼睛亮了，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截，身子趴在桌上，臉湊過來。「導助？那不就是管她的？」
張紫玉解釋了兩句，說導助就是幫輔導員跑腿，收發通知，組織活動，不算管。
吳曉燕根本聽不進去，擺擺手又問：「那你跟她關係咋樣？熟不熟？」
「一般，就是工作往來。」
吳曉燕臉上的笑掉了幾分，她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錢？」
「不知道。」
「她穿的衣服多少錢你總知道吧？」
「不知道。」
「她天天吃啥你總看見過吧？」
張紫玉想了想，「食堂，有時候去外面。」
吳曉燕臉上那點耐心已經磨沒了，手指敲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又問：「她身邊那幾個人，你都認識吧？」
張紫玉點頭。
「那男的家裡幹嘛的？」
「好像是做生意吧，我不太清楚。」
「有礦？」
「不知道。」
「那兩個女的呢？」
「那個高一點的是編導專業的，拍過電影，算是明星。另一個我不清楚，但應該也挺有錢的。」
吳曉燕夾起一塊排骨塞嘴裡，嚼得咔嚓響。
桌子底下的腿在抖，帶著桌面跟著輕輕顫。
「媽，你問這些幹嘛？」
吳曉燕沒看她，盯著那盤排骨，聲音壓得很低。
「這賤蹄子，憑啥。」
她嚼完了那塊排骨，骨頭吐在桌上，又夾了一塊，「以前連雙合腳的鞋都沒有，這一出去，嗬。明星都圍著她轉，做生意的少爺給她花錢，她算個什麼東西。」
張紫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排骨。
吳曉燕把碗裡的骨頭往桌上一扔，手背擦了擦嘴，「我不能讓她就這麼在外頭舒舒服服的。她身上那些錢，我碰不著——」
吳曉燕說著停了一下，臉上的肉擠到一塊，擠出一個笑。
「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不過紫玉，媽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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