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晚安
顧燼把桌子簡單收拾了下，碗筷堆在水池裡打算明天洗。
一回頭，看見雲疏晚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側著臉枕在胳膊上，臉頰紅撲撲的，睫毛長長的垂著。
平時鬧騰得不行的丫頭，睡著後倒是安靜乖巧，看起來小小一隻。
沐雲汐還撐著沒睡，但臉也紅紅的，眼睛有點水汪汪的，看顧燼的時候眼神有點發飄。
她正慢吞吞地把桌上剩下的飲料瓶收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多。
「別收拾了，明天再弄吧。」顧燼開口道。
「好吧……」沐雲汐輕輕應了聲，手裡還抓著個抓著個空可樂罐，愣了幾秒才放下。
顧燼走到沙發邊，彎下腰，一手伸到雲疏晚脖子下面，一手托住她腿彎，輕輕把她抱起來。
這丫頭看著瘦，抱起來還也輕，她迷迷糊糊「唔」了一聲，腦袋往顧燼懷裡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小貓，又睡了過去。
顧燼把她抱到主臥，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雲疏晚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睡熟了。
「你也早點休息。」顧燼對跟進來的沐雲汐說，「我去次臥了。」
沐雲汐點點頭，臉在燈光下顯得更紅了。
顧燼回到了次臥，看了眼時間——才十點。
明天周日，不用早起。他索性不睡了，把電腦拿上床，靠著床頭打遊戲。
剛打完一局，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顧燼一愣，以為又是雲疏晚醒了來鬧他：「門沒鎖。」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探進來的不是雲疏晚而是沐雲汐的臉，她比剛才在客廳時還要紅，連耳朵尖、脖子都泛著粉紅，眼神迷茫又有點無助。
「怎麼了？」顧燼停下操作，轉頭看她。
沐雲汐靠在門框上，小聲說：「晚晚……她把整張床都占了……我躺不下了……」
她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明顯的醉意，每個字都拖得有點長。
顧燼這想起來——主臥雖然是一張雙人床，但云疏晚那睡相他是知道的，睡著了跟八爪魚似的，估計把地方全占了。
「那……」他猶豫了下，「你在這睡？我去沙發？」
「不用不用，」沐雲汐連忙搖頭，「我……我就躺一點點就行，不會占太多位置的。」
她說著，怯生生地看向顧燼，像只可憐巴巴的小貓咪。
「那你進來吧。」
沐雲汐輕輕推開門走進來，又回身小心地把門帶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拉鏈外套，外套明顯有點短，下擺和褲腰之間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腰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
胸前在薄薄的內搭下起伏，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顧燼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那個……被子就這一床，另一床在主臥衣櫃裡。」
「我去拿……」沐雲汐說著要轉身。
「別了，」顧燼叫住她，「雲疏晚剛睡著，再進去就把她吵醒了，這被子挺大的，要不咱倆將就蓋吧。」
沐雲汐頓了頓，輕輕點頭：「……好。」
她走到床邊，看著床鋪，猶豫著開口：「我們是……反著睡？還是正著睡？」
「什麼叫反著睡？」顧燼沒聽懂。
「就是……我的腳和你的頭在一邊，這是反著睡。」
沐雲汐小聲解釋，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連忙改口，「算了，正著睡吧。」
顧燼被她逗笑了：「怎麼你自己就決定了？」
沐雲汐已經輕輕躺下了，躺在床的右側，留出左邊大半位置。
她側著身，背對著顧燼，整個人蜷縮著，看起來小小一團。
顧燼也跟著躺下，跟她隔著一段距離。
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我真不是戀腳癖，我就是覺得你腳好看……」
「沒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顧燼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安靜了一會兒，顧燼開玩笑地問：「你睡覺都不脫外套嗎？穿著多難受。」
沐雲汐聞言轉過身來。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緋紅一片，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顧燼，眼神比平時直白得多，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大膽的情緒。
她看了顧燼幾秒，好像在消化他的話，然後猶豫一下，聽話的輕輕點了點頭：「好。」
接著，抬起手，慢慢抓住外套拉鏈的拉頭。
「嘩啦」一聲輕響，拉鏈滑到底。
鼓鼓囊囊的輪廓沒了束縛，直接跳了出來，在薄薄的打底衫下更加明顯。
沐雲汐雙手往兩邊展開外套，就要脫下來——
感受到一股清香夾雜著淡淡的酒味傳來，顧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哎哎哎！幹嘛呢！我開玩笑的！」
沐雲汐眨眨眼，看著他：「你不是說……穿著難受嗎？」
「我那是說著玩的！」顧燼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沐雲汐搖搖頭，表情認真，「我很清醒。」
但她說話時尾音軟軟的，眼神也有點飄，明顯是酒勁上來了。
顧燼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去，幫她把拉鏈重新拉好：「還是穿著睡吧。」
沐雲汐看著他，乖乖點頭：「哦。」
兩人重新躺好，背對著背。
躺在床上的沐雲汐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輕輕搖晃。
不是那種讓人想吐的搖晃，而是像躺在小船里，隨著水波慢慢盪。
感覺耳邊有「嗡嗡」的輕響，像是隔著層棉絮聽聲音，視線也有點模糊，看東西像是蒙了層薄霧。
她感覺自己好像喝多了，雖然只是嘗了幾小口，但後勁正一點點上來，等她發覺時，整個人已經軟綿綿的了。
躺在這張陌生的床上——不對，也不算陌生，這是顧燼的床。
她能聞到被子上有顧燼的味道，乾乾淨淨的，還有一點點說不清屬於男生的氣息。
她側躺著，背對著顧燼，她根本睡不著。
感覺身體很熱，從裡到外都熱，像有把小火在身體裡慢慢燒。
外套拉鏈拉下來一點，可還是熱。
她想脫掉，可剛才顧燼不讓。
穿著睡，他是這麼說的。
沐雲汐悄悄把外套又往下拉了拉，讓領口敞開些。
涼氣鑽進來，舒服了一點，但很快又被身體的熱氣蓋過去。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顧燼的方向。
顧燼背對著她躺著，肩膀寬寬的，把睡衣撐出好看的輪廓。
他的頭髮有點亂，後腦勺有一小撮翹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沐雲汐盯著那撮頭髮看了會兒，忽然很想伸手把它按下去。
但她沒動。只是這麼看著。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塞了團棉花，思緒飄飄忽忽的。
一會想起晚上火鍋的熱氣，一會想起雲疏晚的樣子，一會想起顧燼彈吉時低垂的睫毛……………
「顧燼。」
沐雲汐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出口軟綿綿的。
顧燼轉過身來。
兩人面對面躺著，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沐雲汐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鼻樑的弧度，下巴上還有一點點沒刮乾淨的胡茬…………
「嗯？」顧燼看著她。
沐雲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
最後只擠出三個字：「我好熱……」
是真的熱，熱得臉頰發燙，熱得手心冒汗，熱得想立刻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脫掉。
她伸手又要去拉外套拉鏈。
顧燼按住她的手：「別脫別脫！」
他的手很熱，掌心貼著她的手背。
沐雲汐感覺到那股熱度，忽然覺得更熱了。
「熱的話……咱倆換個位置？」顧燼說，「我這邊靠窗，有縫隙能透風，涼快些。」
換位置？
沐雲汐眨了眨眼，慢慢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換位置……就是她睡這邊，顧燼睡那邊。
她點點頭，聲音軟軟的：「好。」
顧燼往床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下床的空間，但沐雲汐沒下床。
她覺得下床好麻煩，要坐起來，要挪到床邊，要穿拖鞋，要繞過去……好多步驟。
她選擇了一種更直接的方法。
用手撐起上半身，膝蓋跪在床上，然後抬起一條腿，跨過顧燼的身體。
動作做了一半，她才意識到這個姿勢有點奇怪。
但她整個人懸在了顧燼上方，一隻手也撐在他枕邊，一條腿跨在他身上，另一條腿還跪在床的另一側。
像在做平板支撐，整個人懸在顧燼上方，打底衫因為動作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
顧燼愣愣地看著她。
沐雲汐也愣愣地看著顧燼。
兩人都僵住了。
顧燼看著懸在他上方的沐雲汐，她的臉離得很近，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撲在他臉上，長發垂下來，掃過他的臉頰，痒痒的。
就在這時——
「顧燼！我渴！」
門口傳來雲疏晚迷迷糊糊的聲音，伴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
顧燼心裡一驚，幾乎是本能地反應——他一把將還懸在上方的沐雲汐按下來。
「唔！」沐雲汐輕哼一聲，整個人摔下去，臉正好砸在顧燼肚子上，軟軟的，還有點彈性。
緊接著，眼前一黑——被子蒙頭蓋了下來。
顧燼手忙腳亂地用被子把她裹緊，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沐雲汐被困在黑暗裡，臉埋在顧燼的肚子上，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咚」，隔著睡衣傳過來。
「你別動！」顧燼隔著被子小聲說，聲音壓得很低。
沐雲汐真的沒動，她趴在他肚子上，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沒動。
剛裹好，門就被推開了。
雲疏晚跌跌撞撞地走進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臉還紅著，眼睛半睜不睜，看樣子應該是還沒有醒酒。
她穿著顧燼那件寬大的衣服，下擺到大腿，光著兩條腿，腳丫子踩在地板上。
「水……我要喝水……」她含糊地說，走到顧燼床邊，一屁股坐下。
顧燼心臟狂跳，但面上強裝鎮定：「你怎麼醒了？」
「渴……」雲疏晚揉著眼睛，「給我倒水……」
「你自己去倒。」顧燼說，身體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擋住裡面鼓起來的一團。
「不要……你去……」雲疏晚耍賴，伸手來拉他。
顧燼趕緊往旁邊躲：「你別動手動腳的！」
「小氣鬼！」雲疏晚哼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自己去就自己去……」
雲疏晚轉身，光著腳「啪嗒啪嗒」走出房間，腳步聲往廚房方向去了。
顧燼屏住呼吸，聽著她的腳步聲遠了，廚房傳來開冰箱門、倒水的聲音，又聽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回了主臥，主臥門「咔噠」一聲關上。
他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輕輕拍了拍被子：「好了，她走了。」
被子動了動，沐雲汐從裡面探出頭來。她的臉比剛才更紅了，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好。」她小聲問，聲音悶在被子裡。
「她去喝水了。」顧燼說，「出來吧，別悶壞了。」
沐雲汐從被子裡鑽出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剛才那一通折騰，她的外套拉鏈又滑下來一截，露出裡面打底衫的領口。
顧燼下床把門關好，開口道：「這下可以睡覺了。」
回頭看見沐雲汐已經乖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臉還紅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兩人重新躺下，這次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顧燼聽見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側過頭，看見沐雲汐已經睡著了。
她側躺著，面對著他，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還泛著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輕淺淺的。
睡著了倒是挺乖的，顧燼想。
他輕輕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軟軟的，熱熱的。
顧燼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躺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屋裡很安靜，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錯著，慢慢同步。
顧燼閉上了眼睛。
身後傳來沐雲汐翻身的聲音，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腰上。
很輕，就像不小心碰到的。
顧燼沒動。。
那隻手也沒動，就那麼輕輕地搭著。
過了很久，久到顧燼以為她又要睡著了，身後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顧燼……」
「嗯？」
「晚安……」
「晚安。」
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夢裡，好像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有人輕輕對他說「晚安」。
……………
……………
（今天把兩章合在一起發了。^_^^_^）
一回頭，看見雲疏晚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側著臉枕在胳膊上，臉頰紅撲撲的，睫毛長長的垂著。
平時鬧騰得不行的丫頭，睡著後倒是安靜乖巧，看起來小小一隻。
沐雲汐還撐著沒睡，但臉也紅紅的，眼睛有點水汪汪的，看顧燼的時候眼神有點發飄。
她正慢吞吞地把桌上剩下的飲料瓶收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多。
「別收拾了，明天再弄吧。」顧燼開口道。
「好吧……」沐雲汐輕輕應了聲，手裡還抓著個抓著個空可樂罐，愣了幾秒才放下。
顧燼走到沙發邊，彎下腰，一手伸到雲疏晚脖子下面，一手托住她腿彎，輕輕把她抱起來。
這丫頭看著瘦，抱起來還也輕，她迷迷糊糊「唔」了一聲，腦袋往顧燼懷裡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小貓，又睡了過去。
顧燼把她抱到主臥，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雲疏晚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睡熟了。
「你也早點休息。」顧燼對跟進來的沐雲汐說，「我去次臥了。」
沐雲汐點點頭，臉在燈光下顯得更紅了。
顧燼回到了次臥，看了眼時間——才十點。
明天周日，不用早起。他索性不睡了，把電腦拿上床，靠著床頭打遊戲。
剛打完一局，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顧燼一愣，以為又是雲疏晚醒了來鬧他：「門沒鎖。」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探進來的不是雲疏晚而是沐雲汐的臉，她比剛才在客廳時還要紅，連耳朵尖、脖子都泛著粉紅，眼神迷茫又有點無助。
「怎麼了？」顧燼停下操作，轉頭看她。
沐雲汐靠在門框上，小聲說：「晚晚……她把整張床都占了……我躺不下了……」
她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明顯的醉意，每個字都拖得有點長。
顧燼這想起來——主臥雖然是一張雙人床，但云疏晚那睡相他是知道的，睡著了跟八爪魚似的，估計把地方全占了。
「那……」他猶豫了下，「你在這睡？我去沙發？」
「不用不用，」沐雲汐連忙搖頭，「我……我就躺一點點就行，不會占太多位置的。」
她說著，怯生生地看向顧燼，像只可憐巴巴的小貓咪。
「那你進來吧。」
沐雲汐輕輕推開門走進來，又回身小心地把門帶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拉鏈外套，外套明顯有點短，下擺和褲腰之間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腰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
胸前在薄薄的內搭下起伏，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顧燼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那個……被子就這一床，另一床在主臥衣櫃裡。」
「我去拿……」沐雲汐說著要轉身。
「別了，」顧燼叫住她，「雲疏晚剛睡著，再進去就把她吵醒了，這被子挺大的，要不咱倆將就蓋吧。」
沐雲汐頓了頓，輕輕點頭：「……好。」
她走到床邊，看著床鋪，猶豫著開口：「我們是……反著睡？還是正著睡？」
「什麼叫反著睡？」顧燼沒聽懂。
「就是……我的腳和你的頭在一邊，這是反著睡。」
沐雲汐小聲解釋，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連忙改口，「算了，正著睡吧。」
顧燼被她逗笑了：「怎麼你自己就決定了？」
沐雲汐已經輕輕躺下了，躺在床的右側，留出左邊大半位置。
她側著身，背對著顧燼，整個人蜷縮著，看起來小小一團。
顧燼也跟著躺下，跟她隔著一段距離。
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我真不是戀腳癖，我就是覺得你腳好看……」
「沒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顧燼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安靜了一會兒，顧燼開玩笑地問：「你睡覺都不脫外套嗎？穿著多難受。」
沐雲汐聞言轉過身來。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緋紅一片，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顧燼，眼神比平時直白得多，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大膽的情緒。
她看了顧燼幾秒，好像在消化他的話，然後猶豫一下，聽話的輕輕點了點頭：「好。」
接著，抬起手，慢慢抓住外套拉鏈的拉頭。
「嘩啦」一聲輕響，拉鏈滑到底。
鼓鼓囊囊的輪廓沒了束縛，直接跳了出來，在薄薄的打底衫下更加明顯。
沐雲汐雙手往兩邊展開外套，就要脫下來——
感受到一股清香夾雜著淡淡的酒味傳來，顧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哎哎哎！幹嘛呢！我開玩笑的！」
沐雲汐眨眨眼，看著他：「你不是說……穿著難受嗎？」
「我那是說著玩的！」顧燼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沐雲汐搖搖頭，表情認真，「我很清醒。」
但她說話時尾音軟軟的，眼神也有點飄，明顯是酒勁上來了。
顧燼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去，幫她把拉鏈重新拉好：「還是穿著睡吧。」
沐雲汐看著他，乖乖點頭：「哦。」
兩人重新躺好，背對著背。
躺在床上的沐雲汐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輕輕搖晃。
不是那種讓人想吐的搖晃，而是像躺在小船里，隨著水波慢慢盪。
感覺耳邊有「嗡嗡」的輕響，像是隔著層棉絮聽聲音，視線也有點模糊，看東西像是蒙了層薄霧。
她感覺自己好像喝多了，雖然只是嘗了幾小口，但後勁正一點點上來，等她發覺時，整個人已經軟綿綿的了。
躺在這張陌生的床上——不對，也不算陌生，這是顧燼的床。
她能聞到被子上有顧燼的味道，乾乾淨淨的，還有一點點說不清屬於男生的氣息。
她側躺著，背對著顧燼，她根本睡不著。
感覺身體很熱，從裡到外都熱，像有把小火在身體裡慢慢燒。
外套拉鏈拉下來一點，可還是熱。
她想脫掉，可剛才顧燼不讓。
穿著睡，他是這麼說的。
沐雲汐悄悄把外套又往下拉了拉，讓領口敞開些。
涼氣鑽進來，舒服了一點，但很快又被身體的熱氣蓋過去。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顧燼的方向。
顧燼背對著她躺著，肩膀寬寬的，把睡衣撐出好看的輪廓。
他的頭髮有點亂，後腦勺有一小撮翹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沐雲汐盯著那撮頭髮看了會兒，忽然很想伸手把它按下去。
但她沒動。只是這麼看著。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塞了團棉花，思緒飄飄忽忽的。
一會想起晚上火鍋的熱氣，一會想起雲疏晚的樣子，一會想起顧燼彈吉時低垂的睫毛……………
「顧燼。」
沐雲汐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出口軟綿綿的。
顧燼轉過身來。
兩人面對面躺著，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沐雲汐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鼻樑的弧度，下巴上還有一點點沒刮乾淨的胡茬…………
「嗯？」顧燼看著她。
沐雲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
最後只擠出三個字：「我好熱……」
是真的熱，熱得臉頰發燙，熱得手心冒汗，熱得想立刻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脫掉。
她伸手又要去拉外套拉鏈。
顧燼按住她的手：「別脫別脫！」
他的手很熱，掌心貼著她的手背。
沐雲汐感覺到那股熱度，忽然覺得更熱了。
「熱的話……咱倆換個位置？」顧燼說，「我這邊靠窗，有縫隙能透風，涼快些。」
換位置？
沐雲汐眨了眨眼，慢慢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換位置……就是她睡這邊，顧燼睡那邊。
她點點頭，聲音軟軟的：「好。」
顧燼往床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下床的空間，但沐雲汐沒下床。
她覺得下床好麻煩，要坐起來，要挪到床邊，要穿拖鞋，要繞過去……好多步驟。
她選擇了一種更直接的方法。
用手撐起上半身，膝蓋跪在床上，然後抬起一條腿，跨過顧燼的身體。
動作做了一半，她才意識到這個姿勢有點奇怪。
但她整個人懸在了顧燼上方，一隻手也撐在他枕邊，一條腿跨在他身上，另一條腿還跪在床的另一側。
像在做平板支撐，整個人懸在顧燼上方，打底衫因為動作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
顧燼愣愣地看著她。
沐雲汐也愣愣地看著顧燼。
兩人都僵住了。
顧燼看著懸在他上方的沐雲汐，她的臉離得很近，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撲在他臉上，長發垂下來，掃過他的臉頰，痒痒的。
就在這時——
「顧燼！我渴！」
門口傳來雲疏晚迷迷糊糊的聲音，伴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
顧燼心裡一驚，幾乎是本能地反應——他一把將還懸在上方的沐雲汐按下來。
「唔！」沐雲汐輕哼一聲，整個人摔下去，臉正好砸在顧燼肚子上，軟軟的，還有點彈性。
緊接著，眼前一黑——被子蒙頭蓋了下來。
顧燼手忙腳亂地用被子把她裹緊，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沐雲汐被困在黑暗裡，臉埋在顧燼的肚子上，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咚」，隔著睡衣傳過來。
「你別動！」顧燼隔著被子小聲說，聲音壓得很低。
沐雲汐真的沒動，她趴在他肚子上，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沒動。
剛裹好，門就被推開了。
雲疏晚跌跌撞撞地走進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臉還紅著，眼睛半睜不睜，看樣子應該是還沒有醒酒。
她穿著顧燼那件寬大的衣服，下擺到大腿，光著兩條腿，腳丫子踩在地板上。
「水……我要喝水……」她含糊地說，走到顧燼床邊，一屁股坐下。
顧燼心臟狂跳，但面上強裝鎮定：「你怎麼醒了？」
「渴……」雲疏晚揉著眼睛，「給我倒水……」
「你自己去倒。」顧燼說，身體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擋住裡面鼓起來的一團。
「不要……你去……」雲疏晚耍賴，伸手來拉他。
顧燼趕緊往旁邊躲：「你別動手動腳的！」
「小氣鬼！」雲疏晚哼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自己去就自己去……」
雲疏晚轉身，光著腳「啪嗒啪嗒」走出房間，腳步聲往廚房方向去了。
顧燼屏住呼吸，聽著她的腳步聲遠了，廚房傳來開冰箱門、倒水的聲音，又聽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回了主臥，主臥門「咔噠」一聲關上。
他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輕輕拍了拍被子：「好了，她走了。」
被子動了動，沐雲汐從裡面探出頭來。她的臉比剛才更紅了，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好。」她小聲問，聲音悶在被子裡。
「她去喝水了。」顧燼說，「出來吧，別悶壞了。」
沐雲汐從被子裡鑽出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剛才那一通折騰，她的外套拉鏈又滑下來一截，露出裡面打底衫的領口。
顧燼下床把門關好，開口道：「這下可以睡覺了。」
回頭看見沐雲汐已經乖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臉還紅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兩人重新躺下，這次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顧燼聽見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側過頭，看見沐雲汐已經睡著了。
她側躺著，面對著他，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還泛著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輕淺淺的。
睡著了倒是挺乖的，顧燼想。
他輕輕拉過被子，給她蓋好，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軟軟的，熱熱的。
顧燼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躺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屋裡很安靜，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錯著，慢慢同步。
顧燼閉上了眼睛。
身後傳來沐雲汐翻身的聲音，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腰上。
很輕，就像不小心碰到的。
顧燼沒動。。
那隻手也沒動，就那麼輕輕地搭著。
過了很久，久到顧燼以為她又要睡著了，身後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顧燼……」
「嗯？」
「晚安……」
「晚安。」
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夢裡，好像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有人輕輕對他說「晚安」。
……………
……………
（今天把兩章合在一起發了。^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