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軍報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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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殺沒有停。

  從白天殺到黃昏,從黃昏殺到天黑,又從天黑殺到第二天傍晚。

  一萬中原騎兵追著北蠻殘兵往北追了三百多里,北蠻人跑散了,馬匹跑死了九成,三五成群地用兩條腿往草原深處竄,也中原騎兵就三五成群地追,殺到彼此精疲力盡,刀刃都砍卷了,換一把北蠻人的彎刀接著砍。

  周副將的腰刀砍到第二天中午,刀刃上的豁口一個挨一個,跟鋸子似的,他罵了句娘,把刀一扔,從地上撿了把北蠻彎刀,試了試手感,繼續追。

  底下的士兵更誇張。

  一個老兵的長槍戳斷了,換了把彎刀,彎刀砍卷了,又撿了杆矛,身上掛著三把不同的武器,走路哐當哐當響,跟個移動兵器架似的。

  一個新兵追著一個北蠻人跑了三里地,追上了一刀砍倒,回來的時候嗓子啞得話都說不出來,但一直豎著大拇指到處比劃。旁邊的人問他殺了幾個,他伸出三根手指頭,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李承澤的方天畫戟倒是沒卷刃,這杆戟的材質跟玄鐵戰甲一路貨,尋常刀劍砍上去自己先斷,從白天殺到晚上,從晚上又殺到第二天,戟上的血幹了一層又濕一層,都結殼了。

  踏雪玄駒的體力確實比普通戰馬強出一大截,跑了一天一夜,馬蹄節奏還穩得很,就是鼻孔里噴出的氣粗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傍晚,草原上已經看不到北蠻騎兵了,零零散散幾個跑得快的,早鑽進了深處的丘陵和草叢裡,追也追不著。

  李承澤勒住踏雪玄駒,抬頭看了看天色。

  夠了。

  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杵,朝後面揮了揮手。

  收兵的信號一層層傳下去。

  ……

  夜裡扎了營。

  篝火升起來的時候,滿營的中原騎兵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地上,人和馬全累得不行。

  李承澤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玄鐵戰甲沒卸,甲面上糊滿了幹掉的血痂,方天畫戟靠在邊上,戟身結了一層暗紅的殼。

  周副將端著一碗肉湯過來,遞到他手邊。「殿下,算出來了。」

  李承澤接過碗,喝了一口。「說。」

  周副將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頭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軍戰死兩千三百餘人,重傷六百多,輕傷就不算了,基本人人帶傷。」

  李承澤端著碗沒說話。

  兩千多條命。

  「北蠻那邊……」周副將咽了口唾沫,「斬敵三萬三千餘,確認的將官級別,光千夫長以上就十多個,拓跋余的屍體也確認了,已經涼透了,逃掉的,目測兩千上下,不超過兩千五。」

  他頓了頓。「不要俘虜,全殺了。」

  這四個字說得很平靜。

  李承澤偏頭看了他一眼。

  周副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繳獲呢?」李承澤又灌了一口湯。

  「糧食三萬石左右,北蠻人的輜重車全截了,一輛沒跑、軍甲武器還沒清點完,去扒的話,保守估計三萬套打底,彎刀、弓箭、鐵甲、馬具,堆成山了。」

  周副將說到這裡,自己都有點恍惚。

  三萬三千,這個數字太嚇人了。

  李承澤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這一仗,北蠻元氣大傷。」

  周副將猛點頭:「對啊,五大猛將死了三個,拓跋余也死了,十年之內別想再湊出犯關的兵力,還是殿下厲害。」

  「還好吧。」李承澤拍了拍甲上的草屑。「區區一個北蠻部而已。」

  周副將一愣,這可是困擾了居庸關幾十年的部落啊。

  「全軍休整一天。」李承澤朝著北面的夜色看過去:「後天一早,分兵,三千人押送軍甲糧餉回居庸關,傷重的優先。」

  「剩下五千人,跟我走。」

  「……去哪?」

  「瓦剌。」

  周副將點了點頭,他想起來了,不過又是一場硬仗,不過有李承澤帶頭,他就有信心。

  瓦剌部落,離這裡幾百里,是靠近居庸關第二近的草原部落,北蠻只是湊巧遇上了而已,他們出來的真正目標是瓦剌。


  「回關的三千人,讓他們再帶一萬人出來接應,打掃戰場。」李承澤淡淡的道:「這次既然出來了,就把居庸關周圍的草原部落清一遍,北蠻,瓦剌,一個不留。」

  周副將:「好!」

  「能不能做到?」李承澤沒回頭。

  周副將吸了一口氣,轉身朝營地里喊了一嗓子:「弟兄們!」

  滿營的騎兵抬起頭:「殿下問——休整一晚,明日打瓦剌,有沒有信心?能不能做到?」

  安靜了兩秒。

  「能!」

  「殺他娘的!」

  「跟北蠻打仗!瓦剌沒少摻和,打草谷也有他們份!我要把他們全砍翻!」

  七八千人吼了出來,連躺在地上不想動的都翻身坐起來,嗷嗷叫。

  這一仗,中原騎兵的心氣被打起來了。

  以前被北蠻人壓著揍的窩囊氣,追著北蠻人砍了一天一夜全給還回去了。

  周副將回頭看李承澤,咧著嘴。

  「殿下,您聽到了。」

  李承澤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翻身坐回原地,拿起碗繼續喝湯。

  ……

  京城。

  軍報進京的時候,天氣晴得很。

  城南,妙音寺。

  盧拂跪在佛像前,三炷香插在銅爐里,青煙往上飄,她雙手合十,嘴唇在動,聲音壓得極低。

  「……佛祖保佑,讓那人的死訊早日進京……讓他死在北蠻人手裡……再不能回來……」

  盧拂的臉色很憔悴。

  自從謝風死後,她把整個京城裡外的寺廟全拜了一遍,求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李承澤去死。

  她的兒子死在了那個人手上,陳郡謝氏的嫡子,被那個張狂的靖安王當街殺了,謝家的臉掃了一地。她是盧尚書的女兒,從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偏偏李承澤跑去了居庸關,在京城裡夠不著他。

  後來聽說李承澤殺進草原,盧拂高興得一晚上沒合眼。

  北蠻鐵騎,幾萬人,李承澤不得死在關外?最好被砍成肉泥。

  她天天來燒香。

  天天求。

  「……保佑……保佑……」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盧拂的貼身丫鬟小跑著衝進來,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半邊臉是見了鬼的慘白,另外半邊是憋著什麼不敢說。

  「夫人!夫人!」

  盧拂皺眉,被打斷了。

  「毛毛躁躁的成什麼樣?」

  丫鬟跑到她身邊,彎下腰,湊到耳朵旁邊,聲音壓得極低。

  「軍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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