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晃你腦袋?給我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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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澤把拓跋烈交給周副將審訊,自己轉身走進了城門洞旁邊的一間空營房。

  王豐飄跟在後面,小跑著進了門,差點被門檻絆了一個趔趄。

  營房裡頭條件簡陋,一張桌子,兩條板凳,桌上擱了半壺涼茶和兩個粗碗,村民小月連忙過來端茶倒水。

  李承澤拉了條板凳坐下來,拿起倒好的茶水一飲而盡:「我不在的時候,鎮北王都在做什麼妖?」

  王豐飄站在旁邊,攥著袍角,他想起了屈辱的畫面,但又壓了下去,不能在殿下面前說,丟人。

  他張了張嘴,憋了幾息:「他巴不得殿下死在外面。」

  李承澤把茶杯放下:「說清楚。」

  王豐飄吸了口氣:「殿下出關之後,我去找他,求他出兵接應,他說居庸關要防止北蠻偷襲,不能冒險,說了一堆話把我堵死了。」

  「然後?」

  「然後他堅決不出兵,我說殿下是皇子,他說他只管守居庸關,我說要參他,他說隨便參,前因後果他已經寫好了奏報,關內幾萬人作證,是殿下自己非要去的。」

  李承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還有呢?」

  王豐飄越說越急:「這個人就沒安好心,他根本就是等殿下死!借北蠻的刀把殿下殺了,能除了眼中釘,還能讓盧謝兩家欠他一個人情,他可是謝風的姑丈。」

  「到時候全部說成是殿下年少氣盛、不聽勸諫就行了。」

  李承澤抬了一下手,打斷他。「大概知道了。」

  營房門口圍了幾個小兵,全都是從京城帶過來的人,其中一個腦袋擠在門框旁邊往裡張望,嘟囔了一句:「王大人可夠拼的,從鎮北王府出來的時候,一路哭著跑的,我們好多個人都看見了……」

  聲音不大。

  但營房裡安安靜靜,聽得真真切切。

  王豐飄渾身像被電了一下,頓時臉色一紅,大怒道:「你他娘放什麼屁!」

  他扭頭就往門口沖,差點把板凳踢翻,指著那個小兵鼻子吼:「誰哭了?老子什麼時候哭過!」

  那小兵縮了一下脖子,但又往旁邊偏了一步沒完全跑開:「真哭了啊王大人,你跑過去的時候,臉上糊了一臉的——」

  「你閉嘴!」

  王豐飄伸手就去薅他衣領,那小兵身子靈活,一縮就躲了,嘴上還在嘟囔。

  「好多人看到了,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

  「風沙!」王豐飄臉漲得通紅,衝著門外吼:「風沙迷了眼!我怎麼可能哭,做夢吧你!」

  李承澤坐在板凳上,看著這一幕,冷冷的道:「王豐飄。」

  王豐飄回頭。

  「過來。坐下。」

  王豐飄喘著粗氣走回來,一屁股坐在另一條板凳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從頭講。一件事都別漏。」李承澤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去鎮北王府,發生了什麼?」

  王豐飄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那股憤怒散了些,剩下的東西更複雜,說不上名堂。

  沉了好幾息。

  「我去王府,讓他出兵接應殿下。他坐在椅子上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跟我講守城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又不懂打仗,被他說得接不上話。」

  「嗯。」

  「後來我急了,說殿下若是出了事,我一定死諫參他,他根本不在乎。」

  王豐飄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然後我……我搶了他副將的刀。」

  李承澤挑了一下眉。

  「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嗯,有種。」

  「然後……」

  王豐飄的聲音悶了下去,像是從嗓子眼裡往外擠:「他根本不怕,還反問我殺過人嗎?問我一個讀書人,你砍得下去?」

  營房裡安靜了。

  門口探頭的那幾個小兵也沒聲了。

  「確實,我嚇唬人的,我砍不下去。」王豐飄低著腦袋。

  「他用一根手指撥開了刀,然後站起來。」王豐飄的喉結滾了一下。「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肚子,雖然那一腳早就不疼了,但那個感覺他忘不掉。

  「他走過來,蹲下來,伸手……」王豐飄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光頭上。「跟殿下一樣,抓著我的腦袋。晃了晃。」

  他的嗓子發緊了。「然後他說——廢物。」

  營房裡頭安靜得能聽到外面風過城牆的聲音。

  「王府的下人全圍過來看。」王豐飄的聲音越來越低。「指著我笑,說我蠢,說文官學人家耍刀。」

  他使勁搓了一把臉,抬起頭,兩隻眼睛紅了一圈。「殿下,我確實是個廢物。」

  李承澤看著他。

  看了好幾息。

  然後撐著板凳站了起來:「我的人,鎮北王也敢打。」

  他的語氣很隨意,跟聊閒天差不多。

  「還摸你腦袋?還晃?」

  李承澤走到門口,從牆角拿起自己的兵器:「走。」

  王豐飄沒反應過來:「去哪?」

  「你去把腦袋晃回來。」

  王豐飄:「啊?」

  「他晃了你的,你去晃他的。」

  李承澤扛著方天畫戟,偏過頭看他。

  「他若敢反抗,本王砍了他。」

  王豐飄張著嘴,坐在板凳上,腦子裡「嗡」了一下。

  李承澤已經邁出了營房的門。

  王豐飄連忙跟上去。

  兩個人剛走出營房,還沒走三步。

  對面,一隊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鎮北王趙崇義走在最前頭,腰挎佩劍,步子又快又沉,身後跟著副將趙廣,趙廣後面還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親兵。

  兩撥人在營房門口撞上了。

  中間隔了十來步。

  趙崇義看到李承澤,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收了收臉上的表情,拱了拱手:「靖安王殿下平安歸來,本王替居庸關上下將士道賀。」

  李承澤拎著畫戟,歪著頭,沒接茬。

  趙崇義放下手,語氣往下沉:「不過有一件事,本王必須按軍法辦。」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手臂伸出去,指著王豐飄:「此人違抗本王軍令,擅開城門……軍令如山,犯者當斬。」

  趙廣上前一步,按著刀柄,面朝王豐飄:「王豐飄,違抗鎮北王軍令,依律……」

  他邁出第二步。

  手還沒搭上王豐飄的肩膀。

  「啪!」

  一聲脆響,炸得所有人耳朵嗡了一下。

  趙廣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砰」地摔在兩米開外的石板地上。

  盔甲砸在地上悶響一聲,半邊臉上五道紅印子清清楚楚,嘴角淌下一線血,他趴在地上,兩隻耳朵什麼都聽不見了,腦瓜子裡嗡嗡嗡的,滿眼金星。

  李承澤甩了甩手。

  所有人都定住了。

  趙崇義身後那十幾個親兵,手全按在了刀柄上,但沒有一個人敢往前邁步。

  圍觀的守軍一片死寂。

  「誰准你碰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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