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經典場面要來了,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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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木進組後的頭幾天,劇組裡不少人還帶著點觀望的心態。

  倒不是不信任,主要是這個角色太重要了。

  張東升是整部戲的靈魂,演砸了,全盤皆輸。

  而陳木雖然剛拍完《人民的名義》,但那戲還沒播,誰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水平。

  頭三天,陳木拍的都是日常戲。

  少年宮上課、回家做飯、跟岳父岳母吃飯、跟老婆冷戰。

  全是些看起來「沒什麼」的戲。

  但就是這些「沒什麼」的戲,讓整個劇組的人看法全變了。

  第一天,那場課堂戲拍完,王景椿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半天,扭頭對劉林說:「你注意看他的微表情。」

  劉林湊過來看。

  「他站在講台上的時候,笑起來那個樣子,你看他的眼睛。」王景椿指著屏幕,「他的眼睛在笑,但你仔細看,那笑意底下有一層東西。不是狠,也不是冷,是一種……討好的感覺。」

  劉林盯著看了幾秒,倒吸一口氣:「他在討好那些孩子?」

  「對。」王景椿點點頭,「一個老師在課堂上討好學生,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人極度缺乏安全感,他需要所有人的認可,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劉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這個演員,有點可怕。」

  第二天,拍張東升跟岳父岳母吃飯的戲。

  這場戲沒有衝突,就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岳父岳母坐在對面,張東升坐在邊上,給他們倒茶、夾菜,臉上帶著笑。

  但陳木演出來的感覺,讓人看了渾身不舒服。

  他太殷勤了。

  殷勤到不像女婿對岳父母,倒像一個服務員在伺候客人。

  倒茶的時候,雙手捧著茶壺,微微欠著身子,夾菜的時候,筷子先在自己碗邊蹭一下,把多餘的湯汁蹭掉,才放進岳母碗裡。

  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像生怕出錯。

  拍完之後,辛爽沒喊卡,盯著監視器看了半天。

  旁邊副導演小聲問:「辛導,過了嗎?」

  辛爽沒回答,反問了一句:「你剛才看的時候,什麼感覺?」

  副導演想了想,說:「憋得慌。看他那個樣子,我渾身不自在。」

  辛爽點點頭,拿起對講機:「過了。」

  第三天,韓三坪來探班了。

  他站在片場看了半天,正好趕上陳木拍一場張東升一個人在家裡的戲。

  沒有台詞,沒有對手,就是張東升坐在沙發上,等老婆回家。

  陳木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他沒看。他的眼睛盯著茶几上的一個杯子,一動不動。

  就那麼坐著。

  坐了大概三十秒。

  但就是這三十秒里,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兒,盯著一個杯子,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就讓監視器後面的人全都不說話了。

  那種氣場不是壓抑,不是憤怒,不是焦慮——是一種空。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等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再愛他的人回家。他不敢想以後,不敢想明天,只能盯著一個杯子,把自己的腦子放空。

  因為他一旦開始想,就會瘋。

  韓三坪看完這一段,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辛爽在旁邊看著他。

  韓三坪放下茶杯,說了四個字:「這個對了。」

  辛爽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到了第四天,陳木拍了一場張東升跟老婆的對手戲。

  戲裡張東升的老婆要跟他提離婚,張東升不同意,兩個人在客廳里僵持。

  劇本上寫的是:「張東升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具體說什麼,劇本上沒寫,辛爽讓陳木自己發揮。

  開拍之後,演老婆的演員把台詞說完,站在對面看著他,等著他回應。

  陳木沉默了很久。

  那種沉默不是空白的,是有內容的。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他低著頭,不敢看老婆的眼睛。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改,行嗎?」

  就四個字。

  但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那種劇烈的抖,是那種拼命忍著、但忍不住的抖。

  他演的不是一個被老婆提出離婚的男人,他演的是一個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拋棄、但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的男人。

  「卡!」辛爽喊了一聲,然後站起來,「過了。這條過了。」

  他頓了頓,又說:「陳木,你那句台詞,劇本上沒有,是你自己加的吧?」

  陳木點點頭。

  「加得好。」辛爽說,難得地笑了,「那句話比任何台詞都管用。」

  王景椿那天沒戲,但他專門來片場看了。

  看完之後,他坐在旁邊抽了根煙,然後對劉林說:「這小子演戲,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劉林點點頭:「他那個沉默,那個眼神,那種窩囊的感覺,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張東升。」

  「體驗派。」王景椿吐出兩個字,「這種演法最傷演員,演完了出不來容易出事。」

  「你擔心他?」劉林問。

  王景椿搖搖頭:「不擔心。這小子心裡有數,他進得去,也出得來。」

  一周拍下來,劇組裡所有人對陳木的態度都變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表面的認可,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服氣的認可。

  燈光師私下跟人說:「我給陳木老師打光,不用費勁找角度,他往那兒一站,那張臉就全是戲。」

  場務小姑娘說:「我現在看見陳木老師穿那件藍襯衫就害怕,總覺得他下一秒要干點什麼事兒。」

  化妝師小周說:「最嚇人的是他卸了妝換了衣服,沖我笑一下,我腦子裡還是張東升的臉,半天緩不過來。」

  辛爽在劇組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陳木的戲,不用操心。你們把其他環節做好就行。」

  這句話從辛爽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嚇人。

  因為辛爽這個人,從來不說廢話。

  他說不用操心,意思就是——陳木的表演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完全不用他費心。

  ......

  第八天。

  懸崖戲。

  這是張東升這個角色的第一個高潮,也是整部戲的第一個名場面。

  岳父岳母嫌棄他沒出息,老婆要跟他離婚,他帶著兩位老人爬山,在山頂上問出了那句話——「我還有機會嗎?」

  然後把他們推下懸崖。

  上午九點,劇組到了外景地。

  山崖不高,但很陡,底下是礁石和海水。

  道具組提前布置好了安全設施,威亞、防護墊、急救人員,全都在位。

  兩個演岳父岳母的老演員也到了。

  演岳父的叫李建國,六十二歲,演了一輩子配角,是個老戲骨。

  演岳母的叫王淑芬,五十七歲,人藝的退休演員,台詞功底深厚。

  陳木到的時候,兩個人正坐在遮陽棚底下聊天。

  「李老師,王老師。」陳木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李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他見過陳木幾次,但今天陳木換了戲裡的衣服——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臉上帶著憔悴妝,眼底青黑,法令紋明顯,整個人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好傢夥,」李建國上下打量他,「你這妝一化,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王淑芬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像,像那種被生活壓垮了的中年人。」

  陳木笑了笑,在旁邊坐下來。

  辛爽走過來,蹲在他們面前,拿著分鏡圖比劃:「待會兒走位是這樣的——你們兩位先走到崖邊看風景,陳木跟在後面。然後你們轉過身,跟他說幾句話。說完之後,陳木問你們『我還有機會嗎』,你們回答之後,他動手。」

  李建國點點頭:「明白。」

  王淑芬也點頭。

  辛爽看向陳木:「你準備好了嗎?」

  陳木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了。」

  辛爽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站起來回到監視器後面。

  「各就各位——」

  陳木站在山崖邊,深吸一口氣。

  李建國和王淑芬站在他前面兩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海面。

  陽光很烈,海風很大,吹得三個人衣服獵獵作響。

  場記打板。

  「《隱秘的角落》第二十八場第三鏡第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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