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她不怕,但不怕不等於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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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的戰士,都是階級兄弟,流的都是同一種血,受的都是同一種傷。千萬不要搞什麼標籤化、等級化那一套。」

  他似笑非笑,聲音不輕不重。

  「舊軍醫那套東西,我們要堅決擯除。誰的傷重誰的傷輕,不能由幾條布、幾張紙來決定。要相信群眾,依靠群眾,發動群眾嘛。」

  帳篷里靜得能聽見風掀帆布的啪啪聲。

  沒人接話。

  齊朝生又恢復了那副和善的樣子。

  他轉向團長,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走,去前沿看看。」

  一行人沿著土路往山坡上方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帳篷里沉默了好幾秒,才有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張紅馨從外面鑽進來,臉色發白。

  「天,這人什麼來頭?」

  魏連文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扶著彈藥箱,手指在箱沿上摳了兩下。

  「我差點以為他要把那個袋子收走。」

  他聲音壓得很低:「他剛才那話,像在說教學,又不像。」

  沒人敢往深了說。

  人群慢慢散開,各自回去忙各自的事。

  帳篷里的氣氛恢復了日常,但誰心裡都多了一塊東西,沉甸甸地墜著。

  林夏楠走到帳篷外面。

  陳浩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齊朝生一行人爬坡的背影。

  「你跟他,怎麼認識的?」陳浩問。

  林夏楠走到他側面,也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那幾個人影已經走到半山腰了。

  「一年前,他到偵察營找過我。問過我話。」

  陳浩的側臉肌肉繃了一下。

  「問什麼話?」

  「調查方琪父親的事。」

  陳浩慢慢轉過頭來。

  林夏楠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陳浩沉默了幾秒。

  他把兩隻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視線重新落回山坡上那些遠去的人影。

  「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人,你離他遠一點。」

  林夏楠看著他。

  「他前幾年搞過學習班,整倒過不少人,有些人進去就沒出來過。」

  風從山脊上灌過來。帆布被吹得鼓起一個包,又癟下去。

  「在他手上查過的人,沒幾個全身而退的。滿打滿算,算是安全落地的,只有一個人。」

  「方成旅。」

  林夏楠把名字接了出來。

  陳浩看她一眼,點了下頭。

  「方叔叔現在在黨史研究辦,做顧問,閒職,但是級別和待遇都沒動,也不會動了。」

  陳浩頓了頓,繼續說:「所以你以為他樂意嗎?方瑤拿了一等功,上面給了台階,他想查也查不下去了。但他心裡不痛快。這種人,吃了虧不會忘。查不了方家的人,就盯著和方家沾邊的人。」

  林夏楠的胸口悶悶的。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個小會議室。

  齊朝生坐在對面,翻著材料,語氣像聊家常一樣問她:你和方琪同志關係不錯吧?

  最後那個問題,現在回頭看,果然不是隨口一問。

  「還有,」陳浩把聲音壓得更低,「你們那個分類的東西,別在他眼皮子底下搞。我之前不知道派了他來,才答應你們,但現在不同了。」

  林夏楠沒有說話。

  帳篷的帆布被風吹出一聲悶響。

  陳浩說:「他剛才那番話,你聽懂了吧。什麼『標籤化』,什麼『舊軍醫那套』。他不是在提醒你,他是在給你劃線,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這次你要聽我的。」

  林夏楠看著他的臉。

  這個曾經在大院裡飛揚跋扈的少爺,這個當年衝著她甩過臉色的紈絝子弟,此刻站在秋風裡,居然生出了一種沉穩之感。


  林夏楠點了下頭:「我明白,那我去通知一下伍小英和偵察營那邊,這次就先取消。」

  陳浩的肩膀鬆了半寸,看了她一眼,接著轉身走了。

  帳篷帘子還沒放下來,外面的風就灌進來一股。

  魏連文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臉色是那種努力平靜、但平靜得太用力的樣子。

  「挺可惜的。」

  他說。

  林夏楠蹲在彈藥箱旁邊,把那個帆布小袋的口子收緊,一圈一圈地繞著袋口的繩子。

  紅黃綠三種顏色的布條被她壓在袋底,塞得整整齊齊。

  「你不一開始也猶豫嘛。」她抬頭看他。

  「猶豫是猶豫,但那是怕出事。這東西本身沒問題,我從頭到尾都認。難得碰上這樣的機會,前沿、中轉、後送一條線全能跑通。我也想看看效果。」

  魏連文頓了頓,目光往山坡方向掃了一眼。

  齊朝生一行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松林里了,但他的眼神還是不自覺地警惕著。

  「哎,算了算了。還是別觸霉頭了。」

  林夏楠把帆布袋系好,站起身。

  「找人去通知一下他們吧,伍小英那邊,還有偵察營,我去跟賀主任說明一下情況。」

  魏連文點點頭:「行,我來安排。」

  說完,他趕緊去找衛生員。

  林夏楠低頭看著那個帆布袋。

  她知道陳浩說得對。

  齊朝生那番話,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每一句都是坑。

  什麼「標籤化」,什麼「舊軍醫那套」,什麼「要相信群眾依靠群眾」。

  扣下來的帽子,哪一頂都夠人喝一壺的。

  她不怕。

  但不怕不等於不用怕。

  她一個人扛得住,不代表賀主任扛得住,不代表陳浩扛得住,更不代表伍小英扛得住。

  林夏楠默默地嘆了口氣。

  ……

  演習第一天,沒有槍聲,沒有炮響。

  忙的全是土活。

  挖掩體、搬器材、架擔架通道、布設前沿到中轉的後送路線。

  彈藥箱當桌子,背包當凳子,帳篷里的消毒液味兒和泥土味兒攪在一起,聞久了嗓子發乾。

  林夏楠和張紅馨在中轉帳篷里把器械歸位,三套縫合包拆開檢查,止血鉗逐把試過手感,碘酒和酒精按瓶號排好。

  魏連文跟許潔他們要負責滿場巡視。

  上午十點左右,第一批「傷員」送了下來。

  不是模擬的,是真傷員。

  一個是732團二連的戰士,搬預製件的時候崴了腳,右踝腫得老高。

  另一個是炮兵團一營的炮手,搬炮彈箱時扭了腰,疼得直不起來。

  張紅馨在旁邊登記,抬頭問:「算非戰鬥減員吧?」

  「算。」林夏楠一邊處置一邊說。

  下午又來了三個。

  兩個拉肚子的,臉色青白,捂著肚子被人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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