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圍城
特拉洛克已經連續下了五天的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城牆上被魔導炮轟出的豁口，落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匯聚成溪流。
城市中央，那座恢宏的金字塔神廟依舊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在雨幕的壓制下，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
城衛軍第八將軍卡贊，如同石雕般佇立在神廟的階梯上。
他有著一頭灰白相間的長髮，寬大的羽翼在背後緊緊收攏。
他那肅穆的目光越過殘破的外城牆，落在遠方那片浸沒在雨霧中的森林。
幽深茂盛的雨林，是羽族最天然的屏障，他們祖祖輩輩在那裡生存，締造了偉大的文明。
但現在，這片神聖的雨林在卡贊眼中，卻變成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墳墓，正無情地吞噬著他的同胞。
他已經在愈加深重的悔恨中度過了一周。
邪惡的巫師軍團在經歷了慘痛的失敗後，兵力嚴重受損。
那些褻瀆的怪物已經永遠地被雨林埋葬，殺戮機器被大守護靈拍碎近半，超凡者陣列也死傷慘重。
長老會判斷出，以巫師們剩餘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在這片廣袤的雨林中構建起對特拉洛克的包圍網。
卡贊則察覺到，巫師們經歷了如此恥辱的大敗後，必然會盡一切可能尋找原因。
特拉洛克周圍那些培育出守護靈的村寨，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他果斷派出數百名精銳遊俠，連夜前往周圍的村寨，告知他們趁巫師軍團的薄弱期，迅速撤回特拉洛克。
他仔細推演過，憑藉羽族對雨林與生俱來的熟悉，只要小心行事，安全撤回特拉洛克的概率應當能在八成以上。
「八成……」
卡贊低下頭，看向手中的地圖。
上面以特拉洛克為中心，周邊星羅棋布地標記著近百個羽族村寨的位置。
而現在，靠近特拉洛克的那一圈標記，都被畫上了觸目驚心的一個個血紅色大叉。
「將軍，您該休息一下了。您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的副官被背後走了過來，低聲道。
卡贊沒有回頭。
「又失敗了嗎？」
聞言，副官停頓了好一會，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剛剛得到的情報……那支距離我們只剩十公里的隊伍，遭遇了襲擊，所有人……無一生還。」
「…這是第幾支了？」
副官沉默了。
他心中其實有一個數字，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自從卡贊派出遊俠通知周圍的村寨，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成功跨越雨林，回到特拉洛克。
卡贊知道沉默意味著什麼。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卡贊握緊了拳頭，「這片雨林綿延數百公里，他們剩的那些人，是怎麼精準地找到每一支隊伍的位置的？」
「將軍，巫師總是能做出違背常理的事情。我們和他們打了近百年的仗，至今也沒誰能說得准他們的手段。這不是您的錯……」
「這就是我的錯。」
卡贊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
如果不是他下達的命令，那些羽族躲藏在雨林深處的村寨中，未必會被巫師們找到。
即使被找到，憑藉村寨中的圖騰石柱，依靠地形優勢和守護靈的庇護，能組織起遠比逃亡路上更強大的防禦力量。
或許，就能拖到巫師們補給短缺。
或許，就能拖到特拉洛克發起反攻……
可是現在呢？
為了長途跋涉，隊伍無法攜帶圖騰石柱，只能帶上弱化的石碑。
同時，又將老弱病殘的族人，直接暴露在巫師的攻擊下。
是他親手剝奪了同胞們最大的依仗，將他們變成了這片雨林中最脆弱、最顯眼的活靶子，排著隊送進了巫師的屠刀之下！
「將軍請您振作一點。這不能怪您！」
看著精神幾乎崩潰的卡贊，副官急忙勸慰道：「當時的情況，大祭司也默許了您的計劃，沒有人提出異議，都在積極地幫忙制定撤退的方案。」
「誰又能想到，那些邪惡的巫師有如此恐怖的手段？戰爭中本來就充滿了變數，您的出發點也是為了保存羽族的實力啊！」
「出發點？」卡贊終於轉過頭，雙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戰場上只看結果，不看出發點！結果就是，成千上萬的族人因為我的一個命令，慘死在那些巫師的手裡！」
「甚至，他們的靈魂無法回歸圖騰，而是要被那些魔鬼折磨……」
他轉過身，一把按住副官的肩膀。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去傳我的命令，集結我的近衛隊，我要親自帶隊出城！」
說罷，他往階梯下走去。
「將軍，您瘋了嗎！」
副官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去，擋住卡贊。
「大祭司和長老會都下達了死命令！所有人都必須死守特拉洛克，出城就會被視為叛逃！」
「再說了，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像豺狼一樣遊蕩的巫師，您帶兵出城，就是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他們正愁沒有足夠的力量組織進攻，巴不得我們主動把軍隊送出去消耗！」
「滾開！」
卡贊怒吼一聲，一把拽起副官的衣領。
副官的那番話，這周來他已經聽了不知多少遍。
一開始，他忍了下來，接受以大局為重。
但隨著一支又一支信任他的同胞倒在特拉洛克城外不遠的地方，好幾次他認為有機會的救援行動被駁回，卡贊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大祭司？長老會？我看他們根本只關心這座神廟，以及沉睡在裡面的那位大守護靈！」
「他們讓我們龜縮在城裡，看著我們的同胞被一點點殺光！」
「連近在咫尺的同胞都無法拯救，苟活在這力還有神廟意義。我們羽族難道要變成一群躲在龜殼裡的懦夫嗎？」
「可是將軍……」副官的眼眶也濕潤了。
他沒有反抗，只是直直地盯著卡贊的眼睛，聲音嘶啞地哀求道：「那些巫師的實力您是知道的。上次我們雖然贏了，但那是憑藉大守護靈的力量。」
「沒有了大守護靈的庇護，即使是您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卡贊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抓住副官衣領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所以我要你集結我的近衛隊。」他說。
「他們都是我選的人，他們永遠支持我的決定。」
「我會和他們死在一起！」
卡贊一把推開副官，往階梯下走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
卡贊循聲望去，發現是他的近衛。
近衛從階梯下跑到卡贊身邊，腰都直不起來地喘著粗氣，應當是一口氣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
「怎麼回事？」卡贊扶住他，皺眉問道。
「將……將軍，城……城門……有情況……」
城門有情況？
卡贊下意識回過頭，於副官對視，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愕。
巫師要再次發動進攻了嗎？
「不是巫師。」近衛終於恢復過來，抬起頭。
他臉上滿是汗水，卻遮掩不住興奮的神情。
「是撤離的村民！有一支隊伍成功撤回來了！」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城牆上被魔導炮轟出的豁口，落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匯聚成溪流。
城市中央，那座恢宏的金字塔神廟依舊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在雨幕的壓制下，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
城衛軍第八將軍卡贊，如同石雕般佇立在神廟的階梯上。
他有著一頭灰白相間的長髮，寬大的羽翼在背後緊緊收攏。
他那肅穆的目光越過殘破的外城牆，落在遠方那片浸沒在雨霧中的森林。
幽深茂盛的雨林，是羽族最天然的屏障，他們祖祖輩輩在那裡生存，締造了偉大的文明。
但現在，這片神聖的雨林在卡贊眼中，卻變成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墳墓，正無情地吞噬著他的同胞。
他已經在愈加深重的悔恨中度過了一周。
邪惡的巫師軍團在經歷了慘痛的失敗後，兵力嚴重受損。
那些褻瀆的怪物已經永遠地被雨林埋葬，殺戮機器被大守護靈拍碎近半，超凡者陣列也死傷慘重。
長老會判斷出，以巫師們剩餘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在這片廣袤的雨林中構建起對特拉洛克的包圍網。
卡贊則察覺到，巫師們經歷了如此恥辱的大敗後，必然會盡一切可能尋找原因。
特拉洛克周圍那些培育出守護靈的村寨，會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他果斷派出數百名精銳遊俠，連夜前往周圍的村寨，告知他們趁巫師軍團的薄弱期，迅速撤回特拉洛克。
他仔細推演過，憑藉羽族對雨林與生俱來的熟悉，只要小心行事，安全撤回特拉洛克的概率應當能在八成以上。
「八成……」
卡贊低下頭，看向手中的地圖。
上面以特拉洛克為中心，周邊星羅棋布地標記著近百個羽族村寨的位置。
而現在，靠近特拉洛克的那一圈標記，都被畫上了觸目驚心的一個個血紅色大叉。
「將軍，您該休息一下了。您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的副官被背後走了過來，低聲道。
卡贊沒有回頭。
「又失敗了嗎？」
聞言，副官停頓了好一會，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剛剛得到的情報……那支距離我們只剩十公里的隊伍，遭遇了襲擊，所有人……無一生還。」
「…這是第幾支了？」
副官沉默了。
他心中其實有一個數字，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自從卡贊派出遊俠通知周圍的村寨，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成功跨越雨林，回到特拉洛克。
卡贊知道沉默意味著什麼。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卡贊握緊了拳頭，「這片雨林綿延數百公里，他們剩的那些人，是怎麼精準地找到每一支隊伍的位置的？」
「將軍，巫師總是能做出違背常理的事情。我們和他們打了近百年的仗，至今也沒誰能說得准他們的手段。這不是您的錯……」
「這就是我的錯。」
卡贊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
如果不是他下達的命令，那些羽族躲藏在雨林深處的村寨中，未必會被巫師們找到。
即使被找到，憑藉村寨中的圖騰石柱，依靠地形優勢和守護靈的庇護，能組織起遠比逃亡路上更強大的防禦力量。
或許，就能拖到巫師們補給短缺。
或許，就能拖到特拉洛克發起反攻……
可是現在呢？
為了長途跋涉，隊伍無法攜帶圖騰石柱，只能帶上弱化的石碑。
同時，又將老弱病殘的族人，直接暴露在巫師的攻擊下。
是他親手剝奪了同胞們最大的依仗，將他們變成了這片雨林中最脆弱、最顯眼的活靶子，排著隊送進了巫師的屠刀之下！
「將軍請您振作一點。這不能怪您！」
看著精神幾乎崩潰的卡贊，副官急忙勸慰道：「當時的情況，大祭司也默許了您的計劃，沒有人提出異議，都在積極地幫忙制定撤退的方案。」
「誰又能想到，那些邪惡的巫師有如此恐怖的手段？戰爭中本來就充滿了變數，您的出發點也是為了保存羽族的實力啊！」
「出發點？」卡贊終於轉過頭，雙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戰場上只看結果，不看出發點！結果就是，成千上萬的族人因為我的一個命令，慘死在那些巫師的手裡！」
「甚至，他們的靈魂無法回歸圖騰，而是要被那些魔鬼折磨……」
他轉過身，一把按住副官的肩膀。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去傳我的命令，集結我的近衛隊，我要親自帶隊出城！」
說罷，他往階梯下走去。
「將軍，您瘋了嗎！」
副官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去，擋住卡贊。
「大祭司和長老會都下達了死命令！所有人都必須死守特拉洛克，出城就會被視為叛逃！」
「再說了，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像豺狼一樣遊蕩的巫師，您帶兵出城，就是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他們正愁沒有足夠的力量組織進攻，巴不得我們主動把軍隊送出去消耗！」
「滾開！」
卡贊怒吼一聲，一把拽起副官的衣領。
副官的那番話，這周來他已經聽了不知多少遍。
一開始，他忍了下來，接受以大局為重。
但隨著一支又一支信任他的同胞倒在特拉洛克城外不遠的地方，好幾次他認為有機會的救援行動被駁回，卡贊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大祭司？長老會？我看他們根本只關心這座神廟，以及沉睡在裡面的那位大守護靈！」
「他們讓我們龜縮在城裡，看著我們的同胞被一點點殺光！」
「連近在咫尺的同胞都無法拯救，苟活在這力還有神廟意義。我們羽族難道要變成一群躲在龜殼裡的懦夫嗎？」
「可是將軍……」副官的眼眶也濕潤了。
他沒有反抗，只是直直地盯著卡贊的眼睛，聲音嘶啞地哀求道：「那些巫師的實力您是知道的。上次我們雖然贏了，但那是憑藉大守護靈的力量。」
「沒有了大守護靈的庇護，即使是您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卡贊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抓住副官衣領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所以我要你集結我的近衛隊。」他說。
「他們都是我選的人，他們永遠支持我的決定。」
「我會和他們死在一起！」
卡贊一把推開副官，往階梯下走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
卡贊循聲望去，發現是他的近衛。
近衛從階梯下跑到卡贊身邊，腰都直不起來地喘著粗氣，應當是一口氣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
「怎麼回事？」卡贊扶住他，皺眉問道。
「將……將軍，城……城門……有情況……」
城門有情況？
卡贊下意識回過頭，於副官對視，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愕。
巫師要再次發動進攻了嗎？
「不是巫師。」近衛終於恢復過來，抬起頭。
他臉上滿是汗水，卻遮掩不住興奮的神情。
「是撤離的村民！有一支隊伍成功撤回來了！」